《浮生若梦》Y子涵

6、变化

　　“嗳，听说昆仑教近日也归顺了？”
　　“是，说来也奇怪，为何武当派会开始向各大派系施压并让他们归顺呢？难道是想做盟主么？”
　　“做不做盟主我不清楚，倒是听说武当和王将军有所往来，也不知是真是假。”
　　“王将军？你是说是在边疆立下数次战功的王将军么，据说他的儿子也是同他一样骁勇善战……不过他们这些位高权重者，过的日子其实顶繁杂……”
　　“也是，像说虞家王爷前些日子死的可真是蹊跷……”
　　“虞王爷，他的小儿子不是在皇帝面前算是红人么，谁敢加害于他……”
　　还在聊着的两人，见着莲泠桐走了过来，一并噤了声，唯唯诺诺的行了个礼，而后各自继续做着各自的事情去了。
　　莲泠桐依旧是那么一副清冷的模样，仿佛时隔三年的时光也只是在她身上凝滞，从出生直到现在，至始至终，都只是这样的表情。
　　走过长廊，来至前厅，对着厅中站着的人微微的颔了下首以示礼节。
　　苍华坐在边上，指着边上一位穿着天青色的袍子，正抚着长须，面色祥和的男子说道：“泠桐，见过昆仑教的教主，居正仙人。”
　　“哈哈，不敢当不敢当，这名号可是很久无人提起了，不提也罢。现下年过半百，只怕担不起仙人的名号，自身也快羽化登仙了，哈哈哈。”
　　“居正教主过谦了，带来的这小女便是咏莲山庄的新的掌事了。”苍华言毕，莲泠桐便微微的颔着首而后双手合于胸前浅浅的行了一礼。
　　“好，好，好。”居正连道了三声的好，赞许的看了泠桐几眼，而后还是含着笑，扭头有些疑惑的问了苍华一句：“只是这年岁……莲庄主，恕老朽直言，是否资历尚浅了些？能够掌一教之事的，并不仅是武学上有所修为即可，还要事事顾及的周全，想的妥当才是。”
　　苍华坐在那里浅浅一笑，抿了口茶道：“居正教主，泠桐虽说年纪实在是太过年轻，我也知有些欠缺考虑，只是她成为掌事，日后成为我们山庄的接替，也真是理所当然的，撇开私心不谈，她处理事情起来，山庄里人还算信得过的。倒是居正教主远道而来，怕不只是为想着见我们下任的掌事一面而已吧？”
　　“哈哈，莲庄主所言极是，老朽此次前来，却还有一事相求。”
　　“哦？所为何时？”苍华言毕又端起边上的茶盅，缓缓的放置唇边抿上一口。
　　“苍华教主可知这几年武当派的动向。”
　　“略知一二。”
　　“那老朽便直说了，武当是大的门教，一向在武林间有所地位，而如今他们开始对着各个门派施压，并开始逐一吞并，昆仑教在外也说是好听，算上个一门半派，只是在武当这样的大门派面前，实在是有些力不从心……”
　　“呵呵，居正教主言重了，昆仑教门下弟子大多有所成就，为人品行都十分端正，至于武当派的事情……老生实在是有心无力，居正教主您应该也清楚我们咏莲山庄的规矩。”
　　居正抚了几把胡须言道：“那是那是……”而后沉默了一会继而笑道：“莲庄主，今日是老朽前来，你可曾想过，明日可能便是武当门派人来……他们是否和老朽一样这般好说话，老朽可是不敢妄言，还望莲庄主三思。如今朝廷不见得稳当，武当同朝廷的关系也是天下人皆知，仅仅靠着门派的弟子，也没太多的可能让那么多门教屈从，莲庄主，您还是再细想一段吧，恐怕下次再来的门派，就不会容得您这么想了。”
　　站在边上的莲泠桐皱了下眉，微微的抬着眼看了几眼的居正，望着他依旧是那样抚须浅笑十分祥和的模样，苍华听完倒也没太多的怒气，放下了手中的茶盅，依旧缓和的对着居正笑道：“多谢居正教主为鄙山庄操心了，咏莲山庄世代与世无争，若世道真容不下咏莲山庄，那也只是咏莲山庄命数该尽了。”
　　“这可真是稀奇，少林虽总说与世无争，离红尘之外，只是谁也知道，相国寺同他们的关联……可你们咏莲山庄，虽说是女子，习武修禅，样样学的周到，只是不为国不为家，现下也不为门派的壮大，老朽活过半百，也真是不知，你们是为何……”
　　苍华听完也依旧是笑上一笑而后言道：“不为国，不为家，不为佛，只为活着。”
　　话音落完，居正大师倒是怔了一下，复而又缓缓的抚了几遍胡须，重重复复的念叨了几遍那句话，而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居正走后，泠桐陪着苍华绕着莲池走上了一会。
　　二人立在莲池畔边上，看着盛夏的莲叶莲花，那样旺盛着，火热的骄阳宛若一盆滚烫的开水，呼啦啦的浇了一地，泼在了莲叶水间。
　　苍华望着那些莲叶微微的笑着说道：“晴日安好，这样的日子还真算是惬意。”
　　泠桐轻轻的应了一声，也只是望着莲池不再说话。
　　“虞家现下在皇上面前可是顶上风光啊……加官进爵，又和着御赐封号。只是他家仕途不太顺，先是虞王爷过世，而后长子又是莫名失踪，继而连次子也得了失心疯，现下连个人样都没有了……”
　　也不知为何，苍华突然提到了虞家人的事情，虽说苍华偶尔会略微提及一些世上的琐事，只是似乎对于虞家的事情，有些格外的上心，怎么个上心法，泠桐也说不上来，或许只是这么觉得，也或许，这几年，虞家的风头实在是太盛……有人说，便是那太旺的福气才会带来灾祸，联合着虞王爷的死亡以及随后子嗣的死的死，疯的疯。
　　“虽说家中不幸，只是家道却不见得衰弱，反而越发的好了起来……泠桐……他们家似乎有一位晚生，能力了得啊，你应该是认得的吧。”
　　苍华略略的停顿了一会，看了看泠桐的神情，复而继续说道：“虞初寒……”
　　“嗯。”
　　喉咙间应出的简单的一声，却宛若吸入的热气也变成了一股粘稠的雪末，揉着心间的纤维，揉的锐痛，宛若还清冷着隐秘着的心境，生生的吸入了一股冷气，继而是死一般的寂静。
　　“三年前见他……便觉得他不一般……”苍华在那里喃喃的说着，不知是说与谁听，又像是叮嘱，又像是有些悔意的说着：“他跪于庄门前时，我那样望着，是真突然觉得，跪在那儿的，仿佛是你……”
　　“一样的清冷的性子，只是他的骨子里多出了一些戾气，才那样的年纪，仿佛对生对死，都已经是毫无概念了似的。”
　　“……”
　　“泠桐，为师当时，可是做错了……明知能救活的人而不去救……”
　　莲泠桐这次没有答话，其实她知道苍华所说这些话的真正含义。
　　虞家的家道是蹊跷的，而世人多少也是心知肚明，知道虞王爷的死，长子的死，次子的发疯，或多或少，同虞初寒是有些干系，只是无论是谁提起，心间都是有些发冷，无论怎样的深仇大恨，也无论早些年他们待他如何，这样做的，实在是太过了。
　　莲泠桐想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却已经不知如何回复。三年前她说，这么做有这么做的道理便是，也的确是一直这样的认为，存在的事物必定有他自己的道理，她只相信着必然，信着所有的命数，也信奉者着所有的规则，只是这样的她，对于虞初寒的所作所为算不上反感，只是心间恍惚着有一股浓郁的雾，含着潮湿，合着三年前他允的那份承诺，腐化在了空气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