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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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光不见得热烈，只是晚间时分，还是残留了些春日的阴凉的，加上江南特有的潮气，便将那样的阴凉和成了一些密密麻麻的寒意，裹在了人的身上，指尖，发梢之末。
照旧是帮着苍华点灯，取了发簪，却听见苍华悠悠的问了一句：“泠桐，你可记得当日在授予你咏莲山庄掌事之权时，你所说过的话。”
“为师问你，心中何想。”
“……”
“你说，心无所想。”
“如今为师只想着再问你一次，心中可有何念想？”
此番质问，不冷不热，有些枯燥着，却也并不是没有来由的。
虞初寒的事情，山庄里并不是不知，他最初也做的夸张，打晕了山庄里的人，即便后山无人，也总有些师姐师妹瞧见他二人在那处静坐着。一开始的窃窃私语，而后逐渐的放大，苍华并不是不知，只是拿着捏着，想看看自己那样细心栽培出的人，究竟会有多少的器量。
直至现今，谣传已经越发的难听，苍华才按耐不住的，想着提醒泠桐，她还是该有些分寸的。
咏莲的掌事，便是下一任的庄主，事事庄重，得体，无论如何，与男子于后山幽会，是彻彻底底的不合理。
有何念想……
泠桐想着这样的问话，也只是依旧不冷不热的答着：“无所思，无所念。”
只是想着道出无所求之时，突然发觉心间有了很微弱的一颤。
那样的颤抖让她一瞬间的惶恐，只是很快的，推着搡着，将这样的颤抖的那处生生的剪短，埋塞在了暗处。
“无所欲求……”终究还是说了出来。依旧用着自己惯用的那份清冷的口气。
苍华看了她一会，终于赞许的点了点头，笑道：“那便是真好。”
她有那样多的才华，那样多的优秀，无论武学，无论心境，她都是独一无二的优秀，而苍华又怎能再次让着她的女儿再次步上了她师姐的后尘。
那样的，嫁入寻常人家，那样的挣扎获得的开端，以及最后那样的收尾。
泠桐入睡之前，望着窗外的月，无论什么样的时节，它们总是清冷着的，同自己的性格一般，仿佛只要那样清冷着，便能撇开世俗的情感，埋没那些毫无用处的情绪。只是快要入睡的那一瞬，思想间的月光里，似乎生生的撞进了一朵虞花，鲜艳的，炙热的红，宛若流动的血液，缓缓而淌，却是毫不凄泠的望着她笑，月光里漫出了一股血气，而后那朵虞花瞬间的褪成了一小朵的伤口，以及穿透骨髓的剑伤。唇角的笑意，带着邪气，还有溢满鲜血的唇，吐出那样荒诞的几行字。
莲泠桐，我喜欢你。
泠桐，你很有趣，所以我喜欢你。
心上一惊，猛地睁开了眼，却仿佛还能嗅着那样的血气，带着一丝丝的甜腻，依旧在月下，在莲池边上的泥土里，融入了，化开了，而后再从那地底，生生的钻出了一枝虞花。
原先酝酿出来的睡意消散的毫无痕迹，卧在床边，怔怔的望着窗外的月。低低的喃着。
无欲无求……
第二日再去到后山。打坐修炼。练了几回的剑法，只是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似乎时不时的便会睁开望了会莲池边上的那颗石头。
也大概是自己做的实在是太绝，那样的剑法，可完全看不出手下留情的模样，更何况常人受的起那伤的，也得在病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的，也算了却了自己的期盼，期盼他别再来，别再坏了她自己的规则和她的生活方式。
只不过。
剑收回入鞘，合着剑鞘的摩擦，自己口里的一股叹息无法遏制的呼出，长长的，有些清冷。
这样也好。再好不过了。
只是正准备回去的时候，却听见墙边一阵动静。而后莲泠桐便皱着眉头，看着那人用有些狼狈的模样直接从墙上摔了下来，似乎是受的伤过重，无法随意的乱动，跌在地上的模样并不好看，而他却也只是缓上几口气，随意的揉了几下伤口，颤颤巍巍的站起，一步步的，走了过来。
他说，敷药花了些时间，真是抱歉。
而后笑了笑接着道，昨天话说的有些过了头，真是抱歉。
仿佛昨日里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伤口，仅仅只是无关紧要的小小摩擦。
一时无话，虞初寒也不太能撑着那副身体，踉跄着走了几步，坐回了自己平日常坐着的那块石上，而后继续笑着冲泠桐重复道：“真是抱歉。”
莲泠桐这回才真正的明白了什么叫做哭笑不得。她做的决绝，也够心狠，哪怕他因为那份剑伤想着来质问也罢，想着直接视咏莲山庄为病态的一个门派也成，结果她未曾料到的，是这个人明知道自己拖着这幅身体来，纯粹只是送死，却还是挣扎着来到她的面前，来到这里，坐在这颗石上，笑着同她说了声抱歉。
动了动嘴唇，莲泠桐还是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倒是虞初寒在那处坐着，缓着伤口的痛一面笑着说道：“我知道你不太愿意见我。所以我这次来，只是同你道别。”
“……”
“不是为你说的那些，而是我有事要做，我想上京做一些事情。”
“…………”
“我知道这些同你干系不大，所以，我只是来道个别。”
莲泠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或许她是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梗在喉中，搪塞在了心间，不愿说出来罢了。
“我早些就决定好了，而后想着得道个别才好，只是想来想去，除了我娘，我也不知该和谁道别，于是还是到你这儿来了。你不要生气……”
最后那句话说的声音有些小，唯唯诺诺的，仿佛有些担心那样的话说出的后果反而会触犯着对方一般的。
莲泠桐听着那样像是犯错了的孩童说出的句子，心理终于觉得有一丝的好笑，未曾在脸上表现出来，只是淡淡问了句：“什么时候回来。”
夕阳的光残留在了天际边上，细细的几缕，铺落在了莲池间错落着的叶上，带着些红色的金，渐渐袭来的凉意，还有微起的风。
虞初寒在那一瞬间，以为是自己伤口疼的着实厉害，才出现的幻听，直至他抬眼看着她，望见她那清冷的眸子里被残留的夕阳光也打上了一层温和，才真正的确定，她问他是否能回。
“三年之后吧。”回答的有些匆忙，原本还是想着这么个人会有这样的在意，实在是自己的痴心妄想。
莲泠桐点了点头，而后不再多话，提着剑离去了。
虞初寒卧在石边，看着那一袭白衣和着最后的几抹亮光，一道没入了地平线，暗夜如潮水般袭来，铺天盖地的。
盖住了虞初寒原本仅仅只是认真着重复的那样的一句话。
我喜欢你。
对他自己而说，也是对着她而说。
只是复而在心间涌起的一股悲凉，在这样的黑暗中，就着莲池的清冷，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承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