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之幻想曲》那夏日的忧郁

9、安然入眠

　　宋凝醒转的时候，沈岸已隐在暗处。
　　此刻的宋凝，脸色苍白而颓败，像是当初沈洛早夭之后的模样。侍茶跟端墨两个丫头泣不成声，却还是哑着嗓子劝道：“公主，还应好好保重身体，就算是为了已故的小公子……”
　　宋凝自此大病，果然再来一次，她还是看不开。
　　沈岸询问过太医，太医摇摇头，叹道：“沈夫人，一心求死，这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沈岸想，宋凝想死，可是她怎么可以死，他还未赎清他的罪，她还没有看到他遭到报应，她还没有看见他死在她的面前，她怎么可以死？沈岸大步踏进宋凝的房间，对着闭着眼的宋凝道：“你不是要给洛儿报仇的吗？”
　　躺在床上的宋凝猛地睁开眼睛，朝沈岸的方向望了过去，眼里却满是茫然，似乎在透过那重重叠叠的帷幔仰望着她此生所爱的英雄。
　　“等你好了，我就站在这里，让你杀了给洛儿报仇。”
　　“一言为定！”宋凝想，她的儿子死了，她的爱情约莫也要死了，她必须要快点好起来，将沈岸杀了，将一切的恩怨情仇做个了结。她想洛儿一个人在下面一定很害怕，她必须要快点下去陪他。
　　其实，沈岸不知道的是，宋凝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爱，她一直要的都是他的爱。她给了他七年的时间，等他发现真相，等他爱上她，可是他却用这七年毁掉了她所有的爱与热情。
　　尽管宋凝想快点好起来，可是毕竟吐出的是心头血，伤了根本，不可能一朝一夕就能轻松好起来，再加上她的身子本就痼疾缠身，虚弱得很，没有个一年半载的调养，她的身子别想什么明显的起色。
　　似乎又回到了刚醒来的日子，只不过宋凝如今的身子不能吹风，所以连水阁也去不了，只能躺在床上，整日里除了喝药，便是看书。偶尔烦闷了，她便让侍茶打开窗户，如今正值隆冬，屋外腊梅开得正艳，屋外的寒气裹着幽幽的梅香飘进屋内，淡淡的冷香，让人不由地打个激灵，神清气爽起来，连屋子里的药味似乎也冲淡了许多，不过，这窗户也不能久开。
　　“公主，奴婢去折枝梅花插在花瓶里可好？”侍茶接着道，“这样公主躺在床上，也可赏赏梅花，嗅嗅梅香。”
　　宋凝放下手中的书，抬头向窗户望去，可此刻窗户紧掩，哪里能见到屋外的寒冬好风光，她却似无所觉一般，道：“不必，它们在屋外开得正好，何必把它们从枝头折下，将它们困在这憋闷的屋内。”
　　“是！”侍茶低头应了。
　　白日里，沈岸来看过几次宋凝，只是每次宋凝见到他总是忍不住冷嘲热讽，本来这倒也无碍，可是她一见到沈岸情绪起伏总会过大，于己伤心又伤身，这倒委实不妥。因此，沈岸此后只在每晚宋凝入眠后，悄无声息地来看宋凝。
　　由于宋凝也是习武之人，警觉心高于常人，沈岸只能敛了声息，静静地站在床边望着她，他想这大概是他们所能靠近的最短距离了。
　　尽管宋凝努力地想要尽快痊愈，可是心结难解，身子恢复得益发缓慢。每晚睡下之后，那些残酷的过往，犹如附骨之疽，紧紧跟随着她，让她夜夜不得安寝。每每从梦中惊醒，她也不唤宿在隔间伺候的侍茶等人过来伺候，只是紧紧抱住自己，把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躲在被褥中瑟瑟发抖。
　　宋凝是如此要强的姑娘，若不是如今沈岸夜夜在宋凝睡着之后，偷偷来她的房间看她，根本不会知道她夜夜噩梦缠身。
　　为了每晚能让宋凝安然入眠，太医开了个安神助眠的方子，让宋凝在睡前服下。这个方子确有疗效，这一晚宋凝虽然再次被梦魇了，不过很快便从梦魇中挣了出来，随后一觉睡到了天明。
　　宋凝不知道的是，让她安寝的不是太医的安神茶，而是沈岸的结实有力的胸膛。
　　那一夜，喝了安神茶的宋凝睡了过去，然而不多时，她又再次陷入了梦魇。她不停地掉着泪，摇着头，似是在挣扎，表情很痛苦，很无助。此刻的宋凝，沈岸只在圆房的那一晚见过，她的脆弱与崩溃他只在那一晚见过。
　　沈岸迟疑地伸出手，最后将她搂入了怀中，难以置信的是宋凝竟没有从梦中清醒，推测下这大概是安神茶的真正效用。沈岸轻拍着宋凝的背，吻着她仍旧流泪的眼睛，在她的耳边不断地重复道：“阿凝，莫怕！”
　　梦里的宋凝恍惚间听到了沈岸的温言安慰，她靠在他的胸膛，那里是回忆里的结实有力。沈岸何时这么宽容温文地对过她，又何时跟她这么温存缱绻过？
　　宋凝慢慢地安静了下来，泪也渐渐止住。
　　第二天醒来，宋凝睁开眼，望了望四周，空荡荡的床铺，只有她一人。她侧过身，捂住眼，轻笑出声，不知自己还在妄想什么。
　　此后，沈岸夜夜便宿在宋凝房中，每当宋凝梦魇，沈岸便会把她搂入怀中，抚着她的后背，像安抚小孩一般，哄着宋凝入睡。
　　而在天微亮之时，沈岸便会轻手轻脚地穿衣洗漱，起身上朝。
　　日子就这么飞快流过，转眼一年过去，宋凝的身子业已大好。
　　这一天，太医诊断过后，抚着自己那把花白的山羊胡子道：“沈夫人的身子已无大碍，服完今天这服药，所有的补药都可停了。”
　　“哦？”重重叠叠的幔帐后，宋凝的表情看不清楚，声音飘飘渺渺地传来。
　　夜晚，侍茶照旧端上了那晚安神茶。
　　宋凝端起那碗热气腾腾的安神茶，皱了皱眉，道：“侍茶，去拿碟蜜饯果子过来。”
　　“是，公主。”
　　看着侍茶走出房间，宋凝吹了吹茶碗上飘的热气，接着道：“端墨，准备安置吧！”
　　“是，公主。”
　　等到端墨转过身去铺床的时候，宋凝不动声色地将那碗安神茶倒进屋里的盆栽中。等到宋凝放下手中的茶碗，恰好，侍茶端了热茶、蜜饯以及几样小点心送进来。侍茶端了个茶碗，道：“公主，漱漱口吧。”
　　“嗯！”宋凝就着侍茶的手，漱了口，然后捻了一颗蜜饯放入嘴里。宋凝想，有些事她总要弄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