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之幻想曲》那夏日的忧郁

10、了结恩怨

　　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宋凝的身子有些僵硬，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渐渐地放松了下来，更是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屋里终于有了动静，浅眠中的宋凝一下子惊醒，却不动声色，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沈岸一步步走进，良久，坐在床边。屋外的寒月圆的正好，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在月光下，宋凝绝美的容颜，除了艳丽之外，更添了几分柔和。
　　沈岸伸出手，拨了拨了她散在脸颊上的碎发，抚上了宋凝的脸颊。良久，他低沉的嗓音响起，道：“阿凝，这应该是你我的最后一晚了。”
　　装睡的宋凝没有回答，而看来，沈岸也并没有想要得到她的回答。他一人自言自语地接着道：“阿凝，我，总想跟你说声对不起，可是，这三个字太轻了。”
　　沈岸握住宋凝放在床边的右手，她的手心里还有着一道狰狞的疤痕，他轻轻地摩挲那道疤痕，接着道：“我欠你的，只能用我的命来偿还。”
　　沈岸握着宋凝的右手，放在唇间吻了吻，道：“我有没有告诉你，我这一生唯一爱过的女子，是那个在苍鹿野救过我的女子。”
　　良久，沈岸隐忍的声音再次响起：“而我，却不知那个女子竟是你。”
　　宋凝的眼角流下了一滴泪。
　　沈岸伸出手，轻轻地擦去她眼角的泪痕，柔声道：“阿凝，又遭梦魇了？莫怕！”他熟门熟路地将宋凝搂入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像以往一样哄着她。
　　闭着眼的宋凝，泪落如雨下，沈岸吻上她的眼睛，依旧低声哄道：“我在这儿，莫怕，阿凝！”
　　这一晚，宋凝久久不能平静，沈岸便一整晚都将宋凝搂在怀里，他想这是他跟她的最后时光了。
　　这一晚，这两人都没有睡。
　　第二天，天才蒙蒙亮，沈岸就已经起身离开了。
　　门关上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宋凝睁开眼，无神地望着挂着帷帐的床顶。离洛儿离开已有三年，她的爱还未放下，恨却已与爱交织成一体，再也分不清楚了。
　　尽管宋凝杀沈岸的心早已淡了，但她是个固执且有始有终的好姑娘，既然一年之前她跟沈岸有约定，身体康复之后要杀死他，如今她身子康复，不管她想不想杀他，她都应该遵守诺言。
　　这一日，宋凝一直躺在水阁之内的藤椅上。水阁尽管四周皆围上了白色的幔帐挡风，可是寒冬腊月，这里还是冷得紧。宋凝一整天都闭着眼，沉默不语。
　　“将军。”耳侧传来侍茶跟端墨的行礼声，宋凝终于睁开眼，仰望着沈岸。他还是她初见时的模样，依旧是那副淡漠冷峻的眉眼。
　　“我来了。”
　　宋凝淡淡地接着道：“你来了。侍茶、端墨，你们先下去吧！”
　　“是，公主。”
　　宋凝缓缓地站起身，拿起身边的紫薇枪。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宋凝道。
　　沈岸直视着宋凝的眼眸，道：“没有了。”
　　握紧紫薇枪，宋凝告诉自己：这一枪下去就了了一切恩怨情仇。
　　紫徽枪奔着沈岸呼啸而去，去势惊起阁间寒风，而沈岸眼睁睁看着枪头刺来，一动也没动。
　　宋凝一咬牙，闭着眼，挥□□了过去，枪扎在肉里，发出闷闷的声响，再想用力，却再也下不了手。
　　沈岸踉跄两步才站稳，不顾扎在胸口的枪，用力握住了她持枪的手：“阿凝。”
　　宋凝睁开眼，她的枪法果然是极好的，即使闭着眼，也刺准了沈岸的要害。沈岸的血慢慢地流了出来，染红了他月白色的衣衫，像是一朵在他胸口艳丽绽放的大红色牡丹。
　　沈岸抓着宋凝的手，眼眸幽深，流动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情意与歉意，他艰难地张了张口，似乎有很多话想说，嘴唇开合几次，最终只发出一声：“阿凝。”他伟岸的身躯晃了晃，终于不能支撑，缓缓倒下。
　　在宋凝心里犹如一座巍峨高山的沈岸就这么缓缓地倒了下去，她手中的紫薇枪也“砰”地一声随之落下。她情不能已地扑了过去，一把抱住沈岸，用手按住他的伤口，疾呼道：“快来人啊！”
　　一直站在水阁外的侍茶跟端墨，听到宋凝的呼声，慌忙地跑了进去。
　　“快去叫太医！”宋凝的声音有些嘶哑。
　　“是，是！”端墨忙不迭地应了，转身提起裙子，飞快地往外跑去。
　　沈岸闭着眼，一脸苍白地倒在宋凝怀里，宋凝蓦地落下泪来，紧紧地抱着沈岸，声嘶力竭道：“沈岸，你醒醒，快醒醒！我不要你死了，不要你死了，你听见没，我不要你死了！”
　　这一枪虽正中要害，但值得庆幸的是，伤口不深，好好将养，不过三四个月便能痊愈如初。
　　夜晚，宋凝坐在床边，伸手轻轻地抚着沈岸苍白的面容。
　　良久，宋凝低声道：“我一直渴望的，已经得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凝低下头，轻轻地在沈岸的唇边印上一吻，然后站起身，大步往外走去。
　　习武之人的脚步声很轻，沈岸却觉得宋凝的脚步声像是轰雷一般响在耳边，一步，两步，到第七步的时候，宋凝顿了顿，声音轻不可闻：“沈岸，再见。”然后大步跨出了大门。
　　沈岸猛地睁开眼，看到的只是宋凝的背影。他的嘴唇颤抖地几张几合，却没有发出声来，最后绝望地闭上眼，只是放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露出泛白的指节。
　　毕竟是一路从姜国追随宋凝到黎国的丫鬟，侍茶跟端墨自然明白宋凝的心思，早早地就站在门外等着，见到宋凝，跪下不肯起身，哀哀恳求道：“公主，带奴婢们一起走吧。”
　　宋凝望着这两个为了她远离故国的豆蔻少女，心下愧疚，叹了口气，扶起两人，道：“你们知道，我不能带你们走。”
　　两个小丫头泪如雨下，宋凝不忍再看，转过头，望着天空的一轮寒月，道：“你们记住，敬武公主依旧在病中。”
　　宋凝的包袱很小，拿着那柄紫薇枪，翻身上马，她回过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沈府。八年前，她带着一腔的爱意与热情，千里迢迢地嫁了过来。八年后，她不再留恋，用力一甩马鞭，喝道：“驾！”
　　宋凝不知道的是，沈府的房顶站着一位身着白衣，右手捂着左胸的男子，正目不转睛地送她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