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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过往旧事 ...

  •   第二天夜里,闭上眼的宋凝再次陷入了梦境。
      梦里的宋凝接到战报,苍鹿野一战,沈岸败在哥哥手下,所带的五千精兵全军覆没,自己也身中数箭,负险战死。
      十七岁的宋凝是那么的单纯天真,怎么能接受自己心中不败的英雄就这么战死呢?
      她凭着一股少女对英雄以及爱情的执着,独自一人带上伤药跨马奔出黎国的营地。她想,若他没死,她无论如何也要将他救活;若他战死,就让她找出他的尸骨将他亲手安葬,他不能成为大漠里无主的枯骨。
      苍鹿野的战场上,弥漫着浓浓的血腥气,姜国人的尸首将苍鹿野铺成黑压压的一片,宋凝跌跌撞撞地跳下马,抿着唇,僵着身子,徒手在死尸堆翻找着沈岸。从黎明一直翻到深夜,宋凝的面容被隆冬的寒风吹得通红,身上满是肮脏的血渍,在翻到第两千七百八十二具尸体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那个她要找的人。
      宋凝颤着手,用衣袖一点一点擦净他面上的血污,直到看清他那冷峻的眉眼,她终于压抑不住,紧紧抱住他,哽咽着唤道:“沈岸。”
      听到沈岸无意识地轻哼一声,宋凝仿若劫后余生一般,泪珠顺着脸庞落下,道:“我就知道,我是应该来的。”话未完,已捂住双眼,泪如雨下。
      宋凝从梦中醒来的时候,枕头还是湿的。她并没有唤侍茶进屋伺候,一个人安静地坐在床榻上。
      宋凝知道,这已经不是梦了,这分明就是她忘记的那段过去。
      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侍茶在屋外轻轻唤道:“公主。”
      宋凝这才动了动身子,应道:“进来吧。”
      自此之后,宋凝夜夜迷失在梦境中。
      第三天夜里。
      梦里的宋凝跟沈岸坐在苍鹿野近旁一座雪山的山洞里。沈岸的一双眼为风沙所伤,无法视物。他轻轻摩梭自己的剑,淡淡对她道:“请问,相救在下的,是位姑娘还是位公子?”
      宋凝沉默不语。她想,黎国大军踏平了苍鹿野,灭了沈岸的五千精兵,她想沈岸一定很恨黎国人,她怎能让沈岸知道自己是黎国的宋凝。
      夜里,沈岸伤势发作,畏寒至极,不论在洞中升多少摊炭火也没用,她瞧着又急又心疼,沉思很久,终于使出古书上记载的一个古老法子,除下了身上的衣裳,靠近他,和他紧紧抱在一起。洞中四处都是炭火,烧得洞壁上薄薄一层积雪化成水,顺着洞沿滑下来,滴答,滴答。沈岸清醒过来,猛地推开她,她像树袋熊一样搂着他,他推的力越大,她越是贴得紧。他无奈开口:“姑娘不必为在下毁了一身清白。”梦里的宋凝,用手指在他胸口轻飘飘地划:“医者仁心罢了,不必介怀。”
      沈岸不再尝试推拒,用手轻轻搭住她的肩头:“若姑娘不嫌弃,待在下伤好,便登门向姑娘提亲。”宋凝抖了一下,慢慢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这是怎样甜蜜的梦境,梦里的宋凝终于等到了沈岸的承诺。
      第四天夜里。
      沈岸自那一夜发寒之后,情势急转直下,终日昏睡。
      梦里的宋凝将身上御寒的绒袍裹在沈岸身上,颤抖地伏在他的胸口:“你什么时候醒来,你是不是再醒不来,沈岸,我害怕。”她抱着他,将自己缩得小小的躺在他身边:“沈岸,我害怕。”
      宋凝手中的伤药终于告罄,逼不得已,为了沈岸的一线生机,她打算背着沈岸翻过雪山到市镇就医。
      梦里的宋凝她背着沈岸,发丝凌乱,衣衫单薄,背上背了裹着绒袍的沈岸,身姿被压得佝偻,仿佛全靠手中杵着的长枪才勉强挺住没直接趴到雪地上。
      三日里不眠不休,宋凝终于背着沈岸翻过了雪山,来到雪山背后镇上的医馆时,已是满手满脚的血泡。宋凝放下沈岸许久,也不能将腰直起来。
      沈岸仍在昏睡。
      而梦里的宋凝刚到这小镇就看见兄长的下属,自知不能待得长久,便将随身的一枚玉佩摔做两半,用红丝线穿了其中一半挂在沈岸脖子上,自己留下另一半,以此作为信物。
      临走之前,宋凝将沈岸托付给医馆里一对爷孙,并留下五个金珠,缓缓道:“这是你们姜国的将军,治好他,你们的王定有赏赐。”上了年纪的老大夫一下子跪倒在地,一旁的哑巴孙女连忙扶住他,一只手打着宋凝看不懂的手势。
      宋凝的手滑过沈岸的睫毛,他脸色苍白,睡得很沉,并不知道她要离开。
      宋凝睁开眼的时候,眼里还带着不舍与担忧,她还没从梦境里走出来。
      第五天夜里。
      黎庄公十八年春,姜国战败,以边境两座城邑请和,黎姜两国立下城下之盟。盟约订立不久,黎庄公将大将军之妹宋凝收为义女,封敬武公主,谴使前往姜国向姜穆公提亲,意欲促成宋凝和沈岸的婚事,结两国之秦晋。
      梦里的宋凝记得沈岸说过要娶她的,所以不管他爱不爱她,她都要让他兑现诺言。宋凝写成一封长信,信中附了当初摔碎的半块玉佩,请提亲的使者私下送给沈岸。
      然而,直到送亲的队伍启程,宋凝也没有收到沈岸的回信,但这对宋凝来说只是一件小事,她并未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没想到终有一失,这却是天意。
      洞房夜里,沈岸挑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宋凝绽放了一抹最明艳的笑容,笑中溢出流彩的光芒,这样的笑,放在这样绝色的容颜,是这样的倾国倾城,摄魂夺魄。
      宋凝微微偏头看着沈岸,他面上没什么表情,是她熟悉的模样。她想,她这一生的幸福都在这里了。
      沈岸突然冷冷道:“你可知今夜坐在这喜床边的人,原本该是谁?”
      她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抬头道:“嗯?”
      他眼中寒意凌然:“我听说,是你哥哥向黎公提的议,让你我结亲。为什么是我?就因我曾在战场上胜过你一次?宋凝,难道此前你们没有打听过,我已有未婚妻?”
      她喃喃:“可你说你要娶我。”
      他冷笑一声:“终究我也是为人臣子,主上拿萋萋的性命逼我,我焉有不从之理?只是,我不想从你那里得到什么,也烦请你不要从我这里要求什么。”
      她望着他:“我没有想从你那里要求什么,我只是……”
      他蓦然打断她的话:“那便好。”
      他拂袖踏出新房,喜床前一地破碎月光。她看着他的背影,想绝不该是这样。她唤他的名字:“沈岸。”
      但他没有停下脚步。
      梦里的宋凝没有流泪,只是茫然。她脱下大红的喜服,叠得整整齐齐,规规矩矩躺在床上,眼睁睁看着一对龙凤烛燃尽成灰,窗外月色戚戚然。
      宋凝第一次在梦还未结束的时候惊醒,她未惊动侍茶等人,自己一个人,轻手轻脚地披上了外衣,悄无声息地下了床。
      宋凝打开窗子,此刻正处于黎明破晓时分,她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前,看着太阳缓缓升起,光芒驱散黑幕,新的一天就这么开始了。
      宋凝长出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筋骨,道:“原来这就是沈岸长年宿在外宅的前因后果,果然,不能怪他。”
      此刻的宋凝,以为这几日的梦境就已经说清楚了这七年的前因后果,而她也终于能放下一直纠缠在心中的疑惑,重新开始她新的生活。
      侍茶睁开眼,见到宋凝披了件衣服站在窗前,立马唬了一跳,她忙起身,圾着鞋,道:“公主的身子刚有了起色,就只披了件衣裳,站在窗前半天,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可怎生是好?”
      宋凝弯了弯嘴角,任由侍茶喋喋不休地念叨着,自己转身上了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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