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尽之幻想曲》那夏日的忧郁

11、最终结局

　　沈岸跳下房顶，对着沈府后门外站着的侍茶跟端墨一字一顿警告道：“敬武公主仍旧卧病在床，你二人千万仔细服侍着。”
　　“回将军，奴婢明白。”侍茶跟端墨明白沈岸这是帮宋凝遮掩，连忙恭谨地应了。
　　沈岸在沈府将养了三四个月，期间柳萋萋一直不敢来沈府探病，而沈岸只回了一趟别院。
　　别院里，柳萋萋看到身形明显消瘦的沈岸，忍不住落下泪来。她蹙着眉，脸上带着淡淡的哀愁，比划着手势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将她捧在手心里疼爱。
　　沈岸却不像以往温柔体贴，他的面容淡漠，打量柳萋萋的眼眸深不见底。良久，他才开口道：“萋萋，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
　　柳萋萋纤细的身子一颤，咬着唇，一盏茶的时间，她只是默无声息地落泪。
　　沈岸啜了一口凉茶，淡淡道：“既然你不想说，那就好好照顾絮儿（沈岸跟柳萋萋的女儿沈絮）吧。” 说罢，放下茶碗，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去。
　　柳萋萋慌忙站起身，抓着沈岸的衣袖，眼里满是哀求。
　　沈岸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柳萋萋，眼神复杂。这个女人不管怎样，她总算是救过他，只是他再也没法面对她了，沈岸淡淡道：“有些事我总会知道的。”
　　柳萋萋的脸色一白，沈岸从她手里扯过衣袖，道：“以后，我会来看絮儿的。”说吧，往外走去。
　　柳萋萋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离开了沈府，宋凝直奔姜国而去。
　　再一次站在黎国的土地上，宋凝恍若隔世。变了装的宋凝，并没有大喇喇地踏进宋府，贸然地跟宋衍相认，而是夜夜在宋府门外徘徊，毕竟她跟沈岸结的是两国秦晋。
　　入夜之后，宋凝才敢暗暗潜进宋府，远远地偷看宋衍。不知是不是黎国最近的军情比较紧张，这么晚了，宋衍书房的灯还没有熄。昏黄的灯光下，宋衍的样貌并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越发地威仪十足了。处在暗处的宋凝，偷偷地红了眼眶，嘴角却带着笑意。屋里的宋衍似有所觉，警醒地抬起头，透过窗户，往宋凝的方向看了过去，入眼的却只有一片漆黑。
　　宋衍扯出一抹笑，摇了摇头，道：“怎么会是阿凝呢？最近真是太累了。”宋衍放下书，捏了捏眉间，抬头望着窗外的明月，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阿凝过得好不好。”随即又立即念叨道：“阿凝肯定过得很好，沈岸那小子不敢对阿凝不好！”
　　宋凝就这么在宋府周围呆了一个月，接着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黎国，往桑阳关而去。宋凝骑着马，八年前，她就是在这里遇见了沈岸了。她还能清楚地记得他当时的模样，他身着白袍，骑着黑色的马缓缓而出，英俊淡漠的一张脸，手中泠泠似水的重剑泛出冰冷白光。
　　他打败了她，她爱上了他。
　　宋凝牵着马一步一步往苍鹿野走去，八年之后，当年尸横遍野的修罗场已被黄沙掩埋，只剩一副荒凉到杂草不生的模样。如今，正是三四月份的春季，苍鹿野没有寒风凛冽，没有风雪肆虐，似乎跟记忆中的那个血腥味浓重的人间炼狱完全不一样了。
　　宋凝走到她扒出沈岸的地方，席地而坐。她在这里抱着他，哽咽地呼出他的名字：“沈岸。”
　　宋凝愣了会神，又转身往不远处的山洞走去。坐在山洞里，宋凝一个人升起了一堆炭火，然后席地而坐，伸手环抱住自己。她记得，这是她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光就是在这座山洞度过的。在明明暗暗的火光下，她的英雄伸手轻轻搭住她的肩头，他说：“若姑娘不嫌弃，待在下伤好，便登门向姑娘提亲。”这是他的承诺，她相信了他的承诺，他也努力地去实现他的承诺，只是不知道一切竟是阴差阳错了。
　　第二天，宋凝起身牵着马，来到了雪山后面的小镇。依旧是那家小小的医馆，只是越发地破旧了。八年未见，当年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大夫已经是一副病入膏肓之态。他咳嗽了几声，这才眯着眼望了望门外的白衣姑娘，猛地瞪大了眼，表情难以置信，他挣扎着站起身，哑着嗓子道：“姑娘。”
　　宋凝嘴角含着淡淡的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道：“原来老大夫还记得我。”
　　老大夫张了张口，却剧烈咳嗽了起来。
　　宋凝似乎根本就没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淡淡道：“原本以为老大夫早已仙去，却不想如今依旧健在，怎么，您那个好福气的哑巴孙女怎么没有把你接去将军府享福呢？”
　　老大夫枯瘦的脸一下子面无人色，挣扎想要解释道：“姑娘，萋萋她……”
　　宋凝却没有心思再听，转身要走。
　　一把年纪的老大夫却扑通一声跪下，哀求道：“姑娘，你就原谅萋萋吧，这孩子她是被猪油蒙了心啊！”
　　宋凝回过头，容色淡淡，似笑非笑道：“你救活我死去的儿子，我就原谅她。”话音未落，就转身离开。
　　老大夫望着宋凝离去的背影，一直挺直的脊背终于弯了下来，一生救死扶伤，活人无数，问心无愧的他临终却背了这么个孽债，老泪纵横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宋凝并没有在这座小镇呆多久，因为沈岸要出征了。
　　三年后。
　　这三年，只要沈岸出征，宋凝总会远远地坠在沈岸的军队后面。沈岸打仗，她则住在离战场最近的小镇里，日日打听着战争胜负。沈岸就像是宋凝心里的魔，无时无刻不在召唤着她回到他的身边。宋凝想，她这么做不是想守着沈岸，她只是想亲眼看着他死去而已。
　　这一次，开战的又是跟黎国领土相接的夏国。
　　明明占了先机的沈岸，却因为奸细，中了埋伏，两国均死伤惨重。
　　沈岸倒下的时候，似乎终于解脱了，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无意识地轻声唤道：“阿凝，阿凝……”
　　离战场不远的宋凝一听说姜国战败，就立刻带着伤药，像当年一样，慌不择路地单人匹马赶到了战场，这一次，宋凝在尸堆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喜穿白袍跟银色盔甲的沈将军。
　　宋凝抱着沈岸，沈岸艰难地睁开眼，看到红着眼的宋凝，似是欣喜，道：“你来了。”
　　“我来了。”宋凝用手擦干净沈岸脸上的血污，应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沈岸的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宋凝紧紧地抱着沈岸，道：“我会救你的。”
　　“嗯。”沈岸放心地闭上眼，倒在宋凝，这三年来，他太累了。
　　后来的后来。
　　据说，沈岸沈将军战死沙场。不久之后，沈将军的妻子敬武公主也由于郁结于胸，香消玉殒。
　　据说，沈府的老将军跟老夫人将沈岸的小妾柳萋萋跟孙女沈絮接入沈府。柳萋萋恭顺贤淑，对沈府的两位老人孝顺恭敬，对沈絮悉心教导，将整个沈府打理得井井有条。
　　据说，后来江湖上多了一对行走江湖的夫妻。这夫妻两人，一人使剑，一人使枪，武功高强，伉俪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