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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长袖 我微笑,这 ...

  •   我走出房门,将厢房留给那兄妹二人叙旧。
      不喜欢厅堂里的烟熏袅袅,我便七拐八拐的走到步虚月杳楼的后院。
      这里的人很少,池塘里还是那些如诗如画的碧玉色莲花。我依着步子走到长廊的中间,看着池中微微摇摆的莲花,不远处还可以依稀听到柔情似水的歌声。我微笑,这里,还真是人家天堂啊。没有忧愁,没有衰老,只有整夜整夜的快乐。步虚月杳,真是好名字。
      忽然听到有微微的脚步声从不远处传来,不知道为何,我呼的一惊,用了玄易先生的北斗七步,翻到了长廊侧挨着池塘的外处。
      落好身形之后,我还而莫名其妙的问自己,不过是脚步声,我这是做什么?
      渐渐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听到一个娇柔万分的女声。
      “小王爷慢些走,这里湿气重,当心脚下滑。”
      杳倩…
      “不碍事。”是熟悉不过的男子声音:“爷不过同护国公子多喝了几杯,醉不了的。”
      哼哼,你这家伙倒是个千杯不醉的。喝喝喝喝,喝死你。
      或许是因为好久没有听到枫遥的声音,此刻听在耳边倒是十分的悦耳。
      过了一会,女子说话:“小王爷自今年年中起,就爱来星烁长廊看池塘的碧莲,可是脸上的神情却一日不如一日,可是在怪罪倩儿没有好生伺候这些王爷赏赐的莲花吗?”
      这样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出了杳倩姑娘的嘴巴可是九曲十八弯,娇柔嗲作的不得了,听的我鸡皮疙瘩起了满身。哼,我早该想到,这两个人是早就认识的,当时在东阿镇还装蒜,一路上一行人就骗我一个,让人想想就来气。
      让人来气的男子发出淡淡笑声:“八年前爷从珞珈府邸移出五株碧玉莲花给倩儿,现如今亦是满池碧玉。在这君蒲城里,爷还没有见过比倩儿更会养莲花的。倩儿这样说,可是折煞自己了。”
      “若是倩儿的自嘲能换的小王爷淡淡一笑也是值得了。”杳倩的声音变得更加柔和:“小王爷自从北上游历后,就越发喜欢静静的一个人呆着,越来越没有之前潇洒多情的样子了,几个常伺候在您身边的丫头都朝着我抱怨,说是什么人这样大胆,惹了王爷不开心,让姐妹们看着,都心疼至极。”
      “这样说来到的确是小爷的不对。”男子慢慢走近长廊的栏杆,他的手似乎也扶在栏杆上,只是这样的举动到让我心里十二分的紧张:“小爷也喜欢之前那个潇洒多情,风流倜傥的珞珈爷。只是,一个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连他自己都控制不了。”
      听到枫遥这样说,我顿时间也有些心中堵塞。长廊上的二人也很安静,一时之间都没有言语。过了半响,杳倩才开口:“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世上最易掌握的就是人的感情,这世上最不易掌握的,亦是如此。小王爷心有所属,既然不可自拔,倒不如索性徐徐涂之。”
      枫遥听完杳倩的话,苦笑了一声说:“徐徐涂之?呵呵,倩儿固然是这世上最懂我的人,却不定然也是这世上最懂她的人。”
      杳倩听枫遥口中叹气,便转移话题:“长袖姑娘的独舞就要开始了,不如小王爷移步善舞厅。倩儿还做了好些糕点,都是王爷最爱吃的。”
      枫遥听杳倩说完,说话的声音有些严肃:“倩儿冰雪聪明,应当知晓那女子的来历。”
      杳倩的语音语调不变,依旧笑语盈盈的:“倩儿只是知道,长袖的舞跳的是举世无双的好,王爷最爱看。旁的琐碎,倩儿就顾及不了了。”
      “长袖的舞或许真是举世无双,不过你可真是长了一张举世无双的好嘴。”枫遥离开了栏杆:“倩儿有心,小爷不能辜负,就去看看长袖的舞吧。”
      我等着两个人的脚步离远了,才一个翻身出来。在下面蹲了那样久,腿都麻了。我一边敲着腿一边想,莫非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怎么恰巧来的人,就是枫遥和杳倩小姐呢?
      或许是好奇心作祟,听到他们说的长袖姑娘,我也心中十二分好奇,什么样的舞蹈可以让杳倩小姐称赞是举世无双呢。想想当时在东阿镇看到的舞蹈,那可是惊为天人的姿态啊。既然来了,时间也尚早,就去看看这位长袖姑娘的独舞吧。
      我按着路线拐回大厅,随手拉过一个下人询问善舞厅在何处。那下人先是打量了我的衣着,才开口说:“善舞厅是专为皇家公子准备的,小的眼拙,这位大人看样子不像是哪家高管大人的公子,要进这善舞厅,怕是…”
      我看他如此,便把他拉到一个走廊的角落,从怀中摸出一锭银子给他:“听说长袖姑娘的独舞举世无双,我知道这位小哥定然有办法让我进去,我只想在远处看上几眼,还请小哥行个方便。”
      那人看了看手中的银子,笑着对我说:“这位公子诚意可见,请公子这边来。”
      我随着那人在走廊里拐了好几个弯,最后从厅堂的侧门进去。这善舞厅并不宽大,不远处是一个精致的舞台,舞台四周只有几张雕花木桌子,木桌前都以坐下了看客,在最中间的位置,我看到了那个刚刚在后院又是叹气又是惆怅的枫遥小爷,他的身边就是娇滴滴的杳倩小姐。下人将我安排在门侧的一角,小声的跟我说:“公子,这里面可都是位高权重的,这里是厅内的死角,长袖姑娘的独舞就要开始了,你站在这里看几眼就出来,千万不要出声。”
      我朝他点头示意:“小生明白。”
      下人又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我站在阴影处看着前面正在把酒言欢的珞珈王爷,心想着这些天枫遥就天天如此度过吗?正想着,台前的蜡烛不知被谁吹灭了,四周显得很是昏暗。就在这时,轻轻的琵琶声从台后响起,一声一声清脆的像是滴在叶子上的水珠。台前的看客很快安静下来,枫遥也似乎放下了手中的酒杯,开始专心看舞。
      一丈红丝下落舞台,琵琶声渐渐凌乱,一个身影出现在红丝之内,妖娆万般,好似一只正在努力破茧而出的蝴蝶,娇柔,婉转,挣扎,不安。伴随着乐声的越加散开,那身影似是要疯了一般,凌乱的像是要被撕碎了。突兀的,乐声一震,红丝被身影从中劈开,那火红的舞衣挥了出来,一摆一摆的,勾人心魄。音乐渐渐转柔,女子也渐渐慢了下来。只是她背朝着我们,只能看到那消瘦的背影,但就是如此,亦是曼妙多姿的联想。慢慢的,那女子扭动着细腰,一丝一丝的偏过身子,只是还是用宽大的袖子挡着脸。
      纵然我是女子,也被这半是梦幻半是吸引的舞蹈所迷的移不开眼睛,更何况是台下的男子。我心中还是盼望,那女子快快将衣袖拿下来,让我看看她的脸庞。只是这台上的女子好似知道我们心中所想,那挡在脸上的衣袖就是不拿下来,只是慢慢移出一双柔情似水的大眼睛看着众人。那双眼睛画了很多胭脂上去,粉红的轮廓更显得妩媚。我紧紧的盯着她的眼睛,心中突然萌发出丝丝无名的熟悉。
      这女子…
      我看着她一寸一寸移下来的衣袖所露出的脸庞,心中像是受到了重击似得。这张脸旁虽说涂抹了许多胭脂水粉,又换上了这样一副妩媚无限的表情,这样摇摆诱惑的身姿,可是我还是记得这张脸庞,我还记得那双眼睛所发出的倔强的光。
      楠苏…
      楠苏你,还活着??
      *
      我不记得自己是如何从善舞厅出来,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找到了书香回到珞珈府邸,一路上我的脑海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楠苏,楠苏还活着??
      尽管那女子的身上全无半分楠苏的影子,可是那双眼睛我是绝不会忘记的。她就是楠苏,一定是。
      我回到东北角一处暂住的小院子,吩咐书香给我打水沐浴。书香小声的告诉我珞珈王爷的院子里有一处温泉水,我挥了挥手,依旧叫她将木桶抬到我的内室去。
      将身子泡在水里,一股温柔的暖意袭上我的天灵。我抬手在脸上扑了些水,仔细的回想在长廊下听到的对话。我记得枫遥当时很是严肃的询问杳倩知不知道这舞女的来历,杳倩避重就轻的回答她只是看重楠苏的舞技,如此说来,这二人都是知晓楠苏的。只是楠苏为何会出现在步虚月杳楼,为何要换一个名字,我就不得而知了。看来这步虚月杳楼还埋藏着不少秘密呀。
      净好身子,天色已经渐渐转白。书香服侍我换好睡服,提醒我明日是十月十五,要进宫里给君主问安。听了她的话我望了望窗外的晨光,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我已同枫遥成婚整整一月了。我挥手让她下去,独自躺在围着纱帐的木床上。虽然已经入秋,可是这君蒲的气候却还依旧炎热。这里白昼有烈日当头,实在不宜出门走动,在家蒙头大睡实在是上上之选。夜晚微风阵阵,温度适中,最适宜出门活动。我渐渐明白君蒲人颠倒昼夜的生活,这些在北方人看来颠倒昼夜的逆天之举亦是遵循天道而来的。古人常说人各有异,看来这大不同,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地域差异。
      第二日,太阳将将落山,我就醒了。
      一睁开眼睛,我就感觉有汗珠流过我的额角。我微微翻起身,听到门口有走动的声响,就喊书香的名字。
      “王妃醒的好早,离王爷来接人还有一个时辰呢。”
      许是因为胸口闷热,我来不及细想书香的话:“快去准备木桶,你的王妃此刻就像从水里捞起来一样。”
      书香见我满脸是汗,连忙出去招呼沐浴,我坐在床沿上微微喘着气,心里纳闷,怎么感觉肢体无力?是因为许久没有运动,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过多了吗?
      泡在木桶里,将全身都浸湿一变,我才觉得身上凉爽了些。只是泡着泡着竟然就在木桶里睡着了,等被人推起来,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只是听到书香面色着急的一边替我擦身,一边口中絮叨的说:“王妃请快快起身,王爷已经在东门等着您了。”
      我极速过滤了她的话,想起了第一次我和枫遥一起去请安时的情景。一个激灵,我连忙从木桶里站起来。婢女们替我手忙脚乱的穿好衣裳,只是这是进宫请安,所穿的礼服较为繁琐,好不容易穿好,我也顾不得尚未束发,坐上撵车就朝着东门赶,书香看我这架势估计也知道拦不住我,就指挥两个婢女替我将梳妆台一并抬走。
      行到东门,我看到了那一行浩浩荡荡的队伍。撵车停下,我很是尴尬,虽然身着华服,还算体面,头发却只是用线绳简简单单的系着。跟着枫遥八角留仙车的婢女和仆人都不敢抬头看我,只是看着那些一个两个三个的头顶我也不敢揣测是什么表情了。我咳了咳嗓子,对着枫遥的车请安,或许是因为尴尬,声音也不是很高。里面应了声,打开车门迎我进去。我偷偷叹气,硬着头皮钻到门后,迎上双眼的,是那个金冠束发,满面春风的男子。
      枫遥见我这样,先是有些吃惊,之后变转为忍住的笑。我看到他的嘴角不听话的勾起弧度,像是看到了什么世间罕见的稀罕玩意。不知为何,一看到枫遥在笑我,本是尴尬的心突然变得有些生气。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没有束发嘛。我故意板起脸,用标准王妃的表情对着枫遥说:“臣妾有罪,晨起沐浴时耽搁了时辰,如此容颜不整的有辱了王爷的脸面,请王爷责罚。”
      枫遥见我板起一张脸,越发笑的欢了:“只要是在自己家里,什么样的容态都是使得的。王妃若是还有什么话,可以一边走一边说,也不会耽搁了给皇阿公请安的时辰。”
      听枫遥说完,我倒觉得自己怎么耍起了小女子性子。我低着头说:“臣妾多谢王爷,臣妾只是要暂借这宝车一角,让婢女梳好头发。”
      枫遥点头,我便命书香将我的梳妆台搬上来。只是刚刚放好,枫遥便张口让要为我束发的婢女们下车。王爷的话自然比天都大,顷刻之间宝车里就只剩下我和枫遥两个人。我不解的看着他:“你将他们都赶走了,谁来给我束发。”
      枫遥笑着挽起自己的袖子:“若是一早起来身边就乱哄哄的,只怕会毁了一天的心情。他们走了,自然是为夫为你束发了。”
      “你??”我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狐狸般微笑的男子:“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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