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三章 我的心里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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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后，我和枫遥坐着他那奢侈骚包的八角留仙车回珞珈府邸。
坐在车里，枫遥问我，接下来想做些什么？
我问他，他平日里都要做些什么。
枫遥笑着调侃自己：“无所事事。”
我点头认同：“略有耳闻。”
枫遥好奇：“哦？都耳闻到了什么？”
我看着他，将岚川之前告诉我的八个字原封不动的送还给他：“生性风流，潇洒多情。”
“呵呵，岚川这老夫子倒是知道给小爷留几分面子。”枫遥皮笑肉不笑的说：“这份心意小爷先记下了。”
我笑着对枫遥说：“怎么？有人敢做不敢当？”
“笑话，小爷有什么不敢当的。”枫遥取出他的扇子摆了摆：“少年轻狂，最是回味。”
我嗤之以鼻，才多大年纪，就这样‘倚老卖老’。
回到珞珈府邸后，我提出让枫遥带我逛逛，枫遥知道我不喜欢一堆人跟在身后，就只叫阿照跟着。原本芷尘姑姑也是要跟着我的，可是被我支走去做荷叶莲子羹了。芷尘走后，我看着枫遥笑嘻嘻的说：“芷尘姑姑认路的本事可真是厉害，才到这珞珈府邸没有两天，就将这里所有的路都记熟了。”
枫遥听后干笑：“阿秋身边的人，个个都是聪明伶俐的。”
我继续看着枫遥笑：“要我说，芷尘姑姑之前的主子，才是个真正聪明伶俐的。”
说完，我就直接向前面的花园走去，将枫遥撇在身后。
珞珈府邸虽然很大，可是能让我感兴趣的却不多，枫遥似乎也不经常回自己的府邸，指起路来几乎同我差不多。我笑着打趣他是不是狡兔三窟，这里只是一个应付皇亲国戚的空壳子。枫遥倒是避重就轻，笑着告诉我若真是如此，走到哪里也将我带上。
离花园不远处有一栋三层的阁楼，外表不是很张扬，走进里面倒是吓了我一跳。这里面的书籍可是远远多于玄易先生的浸墨了，真不知道这个花花公子要这些书来撑什么面子。我粗略的看了看那些书籍，关于君蒲国的风俗，经济，民情都有相关，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要是看完这些书，不说对君蒲有了更深的了解，起码我的木灵语能再提上一个等级了。
逛完整个园子，正是明月当空的时辰。阁楼的后面有一片小湖，假山堆砌，蜿蜒长廊，倒是别致一番的景象。我坐在长廊上，看着满是莲花的池塘。这里的莲花也是绿色的，夜风微微吹拂，莲叶随之摇摆，到很像我此刻的心情。这些莲花的品种应该很是珍贵，月辉的映衬下有几分碧玉的韵味。回头看看，枫遥站在一边，阿照则站在长廊的入口，很刻意的与我们隔开了距离。
我七分认真三分笑容的对枫遥说。
“我渴了。”
枫遥笑笑，吩咐阿照去沏水。我转过身，面庞对着远处的月亮。月光冷清，有些微微冰着我的脸庞，我静静的对枫遥说。
“枫遥，接下来的话我用汉语说，因为我觉得比较重要，不想说错或者表达不清，而且我相信你的汉语一定比我的木灵语要好。”
枫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说。”
虽然十五已过，可是天上的月亮还是很圆。我看着那夜空中的月亮说：“在说之前，我要先问你一个问题。当年我在小山腰第一次遇到你，当真是偶然吗？”
“是…”
枫遥说：“那日是我初到叶子山庄。”
“果然是有着天赐的缘分。”我笑着点头说：“我一直把你当作庄子里某个商贾家的小主子。其实仔细想想也应该是知道的，叶子山庄那么多的贵族子弟想进琢成居求学都被拒之门外，你既然能轻而易举的进入琢成居，只怕同玄易先生也有着不一般的关系吧。”
说完，我转过身面对着枫遥。枫遥的双眸温柔的锁着我，透过他的眸子我似乎可以看到天上的月亮。我拉起一个微笑，慢慢的说：“你不需回答，我不在意答案。我只想说，这一切对我来说太突然了，枫遥，我需要时间适应。既然我肯嫁到君蒲来，就没有拿婚姻当儿戏。只是我们与其相互猜疑相互隐瞒，倒不如说开了来的痛快。我提议，不如我们来一场君子交易。”
“君子交易？”枫遥拿出他的折扇慢慢展开：“如何交易？”
我认真的说：“君蒲人崇尚月亮，你我成婚也是在这月光下许下誓言，不如今夜就在这月光下，你我约法三章如何？”
枫遥附着月光的脸庞显得很白皙，到像极了我们第一次相遇时的场景了。那次我见到他后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一定是这山里的仙人。此刻是这装满碧荷的池塘边，枫遥像是露水妖姬，仿佛透明了一般。其实在我的印象里，以前的枫遥不仅有飞扬跋扈的少爷性子和娇生惯养的公子毛病，他身上还一直有一种隐藏着的狡猾，那种感觉我摸不透，也读不懂。可是自从在君蒲被我撕破身份后，枫遥一直把自己最真最完整的一面摆在我面前。其实我心里明白，他许是因为在叶子山庄时对身份的隐瞒心中有愧，所以一直这样小心翼翼的对我。只是除此之外枫遥并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我并不是斤斤计较的性子，不会对这种事情特别在意。也正是因为如此，我心里更是明白，从我开始利用枫遥的那一刻起，我对他的感情里就永远涌满了愧疚和不安。
而那一刻，就是这一刻。
枫遥在月光下点头：“好。”
这个傻子。
眼眶里被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我急忙转回头去继续看月亮，这次的月光显得朦朦胧胧的。我举起右手的两只手指对着月亮说。
“月亮，叶知秋这十八年来从未拜过你，如今身处君蒲，除了拜你也不知道还可以拜什么。今夜我同君蒲枫遥在你的月光下约法三章，就劳烦你在此做个见证。”
语毕，我停顿了一下，慢慢说出第一条。
“珞珈王爷平日里的性子想必整个君蒲都是知道的，我只是希望自己的出现不会影响到你的生活。所以请你保持之前的生活习性，喝酒骑马狩猎都好，我希望你能把你的时间，多一些的用在你自己的身上。”
言下之意就是，麻烦你平日里一有空就出门到处逛逛，不要天天窝在家里。
枫遥听后沉默了一阵，点头。将他慢慢展开的扇子又一节一节的合上，学着我的样子也举起右手的两只手指：“那就请阿秋答应我，无论你要做什么，都要首先顾及到自己的安全。”
听完枫遥的话，我心里微微一震。我不敢朝他的方向看，连忙说出第二条。
“刚刚逛完这珞珈府邸，发觉并没有我心仪的房子，一直住在你的院子里也不大妥当，所以想微微动动工程，在府邸的东北角盖一座新居，新居所需的费用你我二人一人一半。”
珞珈府邸的东北角同步虚月杳楼看到的房屋结构很类似，所以应当也是汉人们服役做苦力的场所。我提出这样一条要求，所指的十分明显，本想着说服枫遥或许需要用些功夫，可是没想到枫遥似乎想到没想，直接点头同意，只是在建楼的费用上面驳回了我的要求。
“我好歹也是君蒲的王孙，给自己的妻子建座新居还要动用她的陪嫁，说出去还不被人笑话。”枫遥对着月亮继续说：“阿秋，我知道你接下来要走很长的路，我只想告诉你，你一定要牢记，无论你走到哪里，是四通八达还是悬崖峭壁，你都不要忘了，我永远做你最后的退路。”
枫遥…
我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意，笑眯眯的打趣枫遥：“我都要在这里建新居了，还能走到哪里去，但是你这份情义我可是记下了，堂堂的君蒲珞珈王爷，定然是座很结实的靠山。不过你这样说我还是要提第三条，芷尘姑姑是你的婢女，看她的年岁应该已经跟着你很久了，我可不夺人所爱，从明日里还是让她跟着你吧。我自己身边的人，我自己来挑，也不用劳你费心了。”
芷尘姑姑虽说对我也是尽心尽力，但是她毕竟是枫遥的人，带着她在身边做起诸事来都会很不方便，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屋子里的大姑姑换成自己的人。
枫遥思考了一会，慢慢的说：“芷尘姑姑精通木灵语和汉语，对于身边诸事也很有经验，让她跟在你身边，我会比较放心。”
“可是我会很介意，她心中真正的主子，永远不是我。”
“阿秋，芷尘姑姑的主子是你，从你嫁到君蒲的那天就是了。”
我本想直接摇头，可是突然间改变了思路：“不然这样，你先将芷尘姑姑换回去，若是我没有找到合适的婢女，就再换姑姑回来。”
许是这句话打动了枫遥，最后他点点头妥协说：“那好，若是你执意如此，那就先随你。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阿秋，你说的这些如果真的是你想要的，你一点要牢记，我说的第一条。”
“嗯？”
“我的意思是，我约法三章的最后一条，是让你牢记我之前说的第一条。”
“……”
枫遥说的第一条是，让我万事顾及自己的安全。
顷刻之间，我不敢看枫遥的眼睛。我不相信，枫遥对我的来意一点都没有怀疑。可是若是他有一丝丝的怀疑，都不会这样纵容我的。
我的声音有些幽暗。
“枫遥，你有想过…为何最后嫁到君蒲来的不是允沫，而是我吗？”
其实在我知道珞珈王爷就是枫遥时，不止一次的想过，若是当时我没有去求玄易先生，那么此刻嫁与枫遥的，不就是允沫吗？枫遥…会娶允沫吗？
枫遥慢慢地走近我，恍惚之间，手指被人轻轻握住。枫遥没有看我，而是在看不远处的池塘，他的眼光闪烁，语调也是淡淡的。
“我的心里一直知道，我要娶的是一个叫做叶知秋的女子。无论她长什么样子，什么性格，喜欢春天还是秋天，喜欢看星星还是月亮，我非她不娶，永不改变。”
我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轻轻开口就是地动山摇的男子，我看着他的眼睛，同时透过那瞳孔看到我自己：“你要娶的是叶知秋，还是一块就做‘瑾瑜’的石头？”
我的话刚出口，我就看到枫遥的眼角微微泛起笑意，枫遥偏头看着我，弯起嘴角说：“无论是哪个，我此刻不是都娶到了吗？”
我看着枫遥，一时之间心里好似被烧糊的中药罐，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可是转念之间，我还是挤出一丝微笑回馈给枫遥：“你说得对，无论哪个，你的确都娶到了。”
*
一个正常人的基本生活需求有哪些？
吃喝拉撒睡？
不不，这些哪里够。
正常人最需要的生活需求，其实是八卦。
起码在我看来，君蒲人是这样子的。
对，八卦！
伴一盏碧玉琉璃灯，我坐在靠着池塘的依水阁里，手中翻阅着刚刚从集市上买来的书。
这书名起的极为俏皮，叫做‘碎了一地的那些事’。
此书一月一刊，君蒲人都简称其为‘碎事’，由于其印刷精美，所以要价极高。主要内容以记载君蒲皇室各种不同类型八卦为主，其语言犀利角度刁钻，有时甚至还配以白描图画作为辅助，以方便读者联想翩翩。其八卦程度，堪称君蒲第一。而且其获得消息的渠道更是无人得知，仿佛一瓢水浇入蚂蚁洞，从头到尾都是个通透。凡是因为各种负面消息收入其中的君蒲贵族，无一不被宣传的丢尽颜面，惨不忍睹，更有甚者闹得妻离子散，最后郁郁而终。
此月，‘碎事’用了足足二十三页纸，用词华美精湛详细的向读者们叙述了一件本就极富关注点的大事，其故事的标题是：
新婚燕独飞，新人变旧人。
副标题是：
谁会是下一个新人？
其文章内容主要是向读者们陈述了一件的确发生的事情，本是新婚燕尔的珞珈王爷，成婚后仅仅在自己的府邸歇息了一夜，之后就夜夜同其他王室贵族一起留宿于步虚月杳楼，欢歌笑语，把酒言欢，而将自己的新婚妻子搁置在珞珈府邸中不闻不问，不过也有知情人士透露，这位同样有着高贵身份的新婚妻子也没有闲着，而是聚集工匠，准备在府邸建一座华贵之至的新居。
文章在叙述过事实后，又做出了大胆的猜想。先是将那些近来受珞珈王爷青睐的歌女舞女一一列举，之后又列举了一些以往就被猜测会被珞珈王爷娶回府中的女子，看得出来，杳倩小姐的呼声是最高的。
最后，文章的最后一页还有一副两页拼在一起的白描，那画上正是步虚月杳楼的莲花塘，长廊上佳人们依水而立，或是端酒，或是唱曲弹琴。其最显眼的，是一位衣诀翩翩的男子，那男子只露出一个侧脸，可是我还是看到他嘴角的笑意。
放下书，我不由叹气，这帮君蒲人就是闲的。把他们放进庄西胡同饿几天，什么破事都没有了。
不过仔细想想，自从那晚我同枫遥约法三章之后，枫遥就再也没有回过珞珈府邸。起初的几天我还没怎么在意，可是看过这本书之后我也有些疑惑，我让枫遥好好的过他自己的生活，难道他之前的日子就是这样过的吗？
这些天我倒也真没闲着，除了翻阅那书阁的书籍之外，我还将这珞珈府邸大大小小的婢女仆人都认了一遍，甚至还到东北角奴役汉人的院子里转了一圈。那里的场景同我在步虚月杳楼里看到的半斤八两，我面无表情的看完，之后转身离开。在枫遥分给我的几个小婢女里，我挑了一个看上去年纪比较小的专门为我买书，就是每隔一个月去集市上将那些销售最好的书籍买回来。从一些年头较短的书里可以看出，圈养汉人奴隶已经成为君蒲一种社会风气，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越会买一堆汉人做奴隶。看到这里我不由放下书沉思，究竟是为什么，使得在中原称霸的汉人落得这步田地。
“王…王妃。”身边的小婢女看我的眼神有些忐忑：“这些禁书在府邸里是不能翻阅的…”
我笑着将书放在桌子上，看着一旁瘦瘦小小的身影：“书香怎么不想想，若是当真不能在府邸里翻阅，这书如何成为销售第一的书籍？你将这本书放到书阁里收好，以后每月都要买一本回来。”
说完，我站起身，看看时辰差不多了，接着对书香说：“放好书后，拿两套寻常男子的衣服来，身形就按照你我二人挑，挑好了就到书阁的内室去找我。”
“男子…男子的衣服…”小婢女听完，更是忐忑不安：“王妃这是要…要做什么？”
我走近她，看着她一脸忐忑不安的样子，不由觉得好笑：“你虽说仅仅入府半年，可是到底也是寻常家的孩子。除了每个月能去逛逛集市，估计也没有机会去旁的地方。半年的时间被锁在这个金丝笼里，就不怀念外面的风光吗？”
“书…书香不敢…”书香听我说完，竟然吓得脸色都发白了，她跪在一旁叩头：“书香一心伺候主子，没有贪图玩乐的心思啊。”
我故作深沉的问：“你的意思是，我冤枉你了？”
“书香…书香有罪，请王妃恕罪。”
我笑了：“那就快去将我吩咐的事情办好，小小年纪话比芷尘姑姑的还多。耽误了时辰，看我不罚你。”
小婢女听我说完，噌的一下就消失在我面前了。
我伸了伸懒腰，朝着不远处的碧莲微微的笑，半年未见，你们还一如既往的如花如诗吗？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