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婚礼 君蒲枫遥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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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叶子山庄，有一个姑娘出嫁前的习俗。
自己的娘亲会为自己亲手绣一件长及拖地的嫁衣，火红的色彩，精细的花纹，缀着各式各样的金银片，形成各式各样的图案。
我想，这是我见过最华丽的嫁衣了。
它的拖尾很长，足足需要十个婢女在后托起。那颜色就像是午时直照在天上的太阳，红的刺眼。在嫁衣的前襟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玉珠，缀在精细的绣花上，那图案就好似天庭王母娘娘的御花园，百花齐放，芬芳绚丽。我不由的想起了当时在叶子山庄时君蒲使者拿出的长长礼单，现下同这华丽嫁衣相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我伸手轻轻抚摸上那华贵的嫁衣，剔透的玉珠润滑过我的指肚，上上等的和田玉，颗颗难求。这样的嫁衣，会是多么幸运的女子，才会有幸穿上它嫁到自己未来的家中。
只是，不是我，我不是那个幸运的女子，永远不是。
回头对芷尘说。
“姑姑，请为秋儿换回之前的那件嫁衣。”
芷尘在身后为难的看着我，张了张口想要劝我。
我转过身子对她笑了笑，说：“那是我阿娘亲手为我做的。”
芷尘听完后没有言语，她沉默了半刻，点点头。
穿戴完毕，我看着铜镜里火红的影子，密密麻麻的珠帘遮住一半的脸，只露出尖尖的下颚，倒显得让人突兀的有几分怜爱。我伸手覆膜前襟上的花纹，凹凸的触感让我想着阿娘一针一线时的样子，我虽然不知道阿娘是何时绣织的这件嫁衣，却能感受到阿娘针针线线的细心。现下仔细想想，阿娘这十八年来似乎只为我做了三件事，一件是同我一起躺在踏上讲故事，一件是为我绾发，最后一件事，就是为我绣了一件火红的嫁衣。
我微笑着回过身，看着芷尘说。
“我看起来怎么样？”
芷尘看着我，回答：“小王妃今日美极了。”
芷尘与我相处时间不长，却是一个极守规矩的。她从来不会看着我的眼睛回话，可是今日倒是个意外。我瞧着她看我的眼神，倒同平日里不大一样，只是具体有何不同，我有说不上来。
有一个小婢女拿着托盘走进内室，那托盘上放着一盆冰块和一块帕子。芷尘将帕子里放了几块冰，仔细包好。我从她手里拿过帕子，芷尘为我撩起珠帘，我小心的将帕子放在眼皮上。
一阵冰冷的气息传递在皮肤上，我合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凉意。
芷尘的声音传来。
“冰镇之法可使小王妃的双目迅速消肿，只是需要小王妃忍一忍这冰凉之感。之后再用石英粉微微修饰，定然不会在人前被人瞧出来的。”
我点点头，在心里默默说。
让我赶快给眼睛消肿，不过是因为几个时辰后的洞房花烛夜。可是这双眼睛就是在那人怀里哭肿的，见到见不到又有什么关系。
过了半响，我的脸上已经有一半皮肤失去了知觉，可是芷尘还是换下了我的帕子，将里面重新装满了冰块。我皱着眉头看着她，手却只能乖乖拿过，继续放在眼睛上。
合着眼睛，我又不想说话。空荡荡的脑袋里，不由得想起了昨日的情景。我记得我环着枫遥不管不顾的哭泣，还记着有一只手一直温柔的放在我的脑后。只是等我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安稳的躺在内室的大床上，那个被我抱在怀里的人却变得无影无踪。
想到这里，不由苦笑。秧风伴紫缘，初末弄清泉。难道这就是我同枫遥上天赐予的缘分吗？这样的缘分，于我，于他，究竟是福，还是祸？我不知道，今日，从今日开始的每一日，我该如何对待他，我该如何同他言语，与他相处。我又该如何，去完成那些在琢成居里同玄易先生许下的承诺。
“小王妃，该换帕子了。”
我闻言，松开手里的帕子，苦着脸由着芷尘又换上新的冰块。此刻我的整张脸已经全部麻木了，一丝知觉都没有。没有对着铜镜，也不知眼睛变得如何了，我接过芷尘递过来的帕子，苦命的继续放在双目上。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芷尘才停止对我的折磨。她替我擦去脸色的水珠，开始小心翼翼的为我梳妆，我闭着眼睛，除了人影的晃动，什么都感觉不倒，直到芷尘终于满意的停下手中的工具看着我的脸，示意身边的婢女：“搀小王妃起来。”
由于皮肤失去了知觉，我甚至睁不开自己的眼睛，只能勉强的眯出一条缝隙。我费力的看了看铜镜里的女子，点着头对芷尘说：“甚好，甚好。”
其实我根本什么都看不清。
芷尘似乎很满意我的话，亲自过了搀扶我：“时辰快到了，送小王妃上撵车。”
说是嫁人，其实就是坐撵车将我从君蒲王宫送到珞珈王爷的府邸去。听芷尘的话说，在君蒲是没有新郎官来接新娘子一说的，大多宾客都是在夫家等着，等将新娘子送过去。我坐在撵车上，脸前的珠帘随着前后晃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眼睛依旧看不清事物，我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前面远处扶着灯的婢女，那黄色的灯光很是柔和，倒像是天上的星星。再次合上眼睛，让它舒服一些。
直到撵车停下来，我才睁开眼睛。下撵车时，我看到地上雪白的月光，不由抬头看看天上。令我诧异，今夜的天空竟然有皎洁的明月和漫天的繁星，这十八年来我从未见过这样的夜空。
“这是‘星月同空’，此星相千年难见。”
此时的眼睛已经可以看清楚些东西了，我朝着声音看去，是岚川使者。
那老头穿得很是富贵，他站在离珞珈府邸的正门处还有大约二十步的位置，笑语盈盈的看着我。我对着他点头，由着芷尘扶着向前走去。岚川对我行礼，高声说道：“星月同空，千年吉兆。现请惠仙子以双数步走进珞珈府邸，以求好事成双，夫妻二人举案齐眉，比翼连枝。”我看了看周围，这府邸正门处围着很多人，还有很多小孩子围着我的撵车讨喜吃，君蒲的百姓虽说被卫军围在较远的地方，可是我还是可以看到那些人影浮动的样子。转过头，我正眼看着不远处朱红色的大门。大门的两旁个挂着八个大红灯笼，上面写着的字我想应当是珞珈。那大门下，我看到了一个俊逸不凡的男子，一身红色喜服，一条红色的发带束起他的头发。我从未见过他束发带，我也从未见过他穿着一身红衣。
由芷尘扶着，我慢慢合上眼睛，走一步数一下。
一、二、三…
枫遥，纵然是上天赐予的缘分…
阿秋也只能负你了…
走满二十六步后，一旁的芷尘轻轻握了握我的手，我睁开眼睛，对上一双幽黑深邃的眸子。枫遥就立在那台阶上，眼光炯炯的看着我。我平静的看着他，挤出一丝微笑给他。不管怎么说，今天都是我们大喜的日子。
“请新郎官迎惠仙子进府，过火盆，去霉气，行大运。”
我看着枫遥微笑，一步一步的买上台阶。阿娘的嫁衣也有拖尾，只是没有很长，但还是需要一个婢女在后拖着。我走上台阶，慢慢靠近枫遥，不知为何，心里就好似有头小鹿，急急切切的想要跳出我的心房。枫遥依旧那样目光炯炯的看着我，到令我的脸有些发烫。一旁的芷尘不知何时退到了身后，我看着枫遥嘴角勾起一丝微笑，再一转眼，我就被某人牢牢地抱在怀里，再一个转身，枫遥将我打横抱起。同时，身后传来敲敲打打的乐器声。
我有些触手不及，呆呆的待在枫遥的怀抱里，枫遥小声的对我说。
“阿秋，环上我的脖子，不然你会掉下去。”
我心想枫遥没有习武，看上去也不算很健壮，就乖乖的环上他的脖子。可是就在我环上他脖子的同时，我看到枫遥嘴角勾起的笑意。
枫遥将我抱起，拖尾自然不需婢女跟着。我就乖乖的靠在枫遥的怀里，感受着他夸过火盆，一步一步的向府邸的深处走去。凡是经过眼前的，全是一片喜气的装扮，我靠着枫遥的前襟，在锣鼓震天的情景下依稀听到他的心跳。我想，虽然我嫁到君蒲心里有百般不甘，但毕竟也嫁给了我此时最喜爱的男子。
枫遥跨过火盆也没有停下来，直接将我抱到行礼的大厅前。我倒是没有想到枫遥看上去一副文弱书生的样子，力气却是十足。
在地上站好，我看到前厅一旁站着的男子也是熟悉十分。
阿照，这家伙看上去是这珞珈府邸的侍卫长，他看到我在看自己，就低下头看地面。我眯起眼睛看了阿照一眼，一边已有婢女走到身边扶着我。枫遥先迈开步子走进大厅，我就跟在他的身后。我的手里被塞了厚厚的红绸子，另一端在枫遥手里，在君蒲的礼典里，这叫做同心同结，是祝福新婚夫妻白头偕老的意思。那红绸子中间扎成了一个很大的团花，垂在我的枫遥中间，摇摇摆摆的。
宴厅极大，我粗略的算了算竟然可以容纳数千人，只是看样子这府邸的主人稍微收敛了些，只是宴请了一些高官贵族，所以整个宴厅里只容纳了一半的人，倒显得越发庄重。隔着微微撞击的珠帘，我看到主位上坐着那位年寿已高的国主大人，这次他倒是穿了一身喜气的华服，正在很是满意的看着我跟着枫遥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两周的人我只敢用目光轻轻扫过，倒也看到一个熟悉的脸孔，我看到木景阑正一脸正经的看着我，只是他再正经的表情都掩盖不了那周身的邪气。我瞥了他一眼，继续安然的向前走。
一直走到主位下，枫遥停住脚步，回头看我。我就在他身后几步，弹指间与他平齐。枫遥眼神深邃，目光透过珠帘看着我的眼睛，一触即走。我心中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司礼官就位，我听到岚川的声音。
“新人达位，面圣行礼。”
语毕，所有的人都站离桌子，朝着国主跪下。一旁的婢女扶着我跪下，我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的老人，随着众人叩头。
礼毕，婢女扶我起身后就退到了后面，大厅的中间就只有我和枫遥两个人。高高在上的老国主笑容满面的看着我，捋了捋他的胡子。站在主位下的岚川向旁边的婢女示意，不一会就有四个婢女抬着一尊盆栽上前。我回过头看那盆栽，心里很是惊奇。那盆栽里竟种了一株通体玉色的竹苗。那玉色的质感清晰可见，可以清楚的看到那竹子一节一节的纹路。这盆栽一抬出来，四周的人也是纷纷称奇，想来此物定是这君蒲国不可多得的宝物。我看着枫遥的表情像是也是第一次见到此物，心里想着那在上面的老家伙是要将此物送给枫遥了，可真是大手笔。
果然，老国主开口。
“珞珈年岁二十，今日终于成婚，孤也终于可以将这株养了六十年的冰玉天竹拿出来了。”
老国主说完，四周的气氛有些奇怪，大家似乎都对老国主的话很是惊讶，我甚至感觉到一旁的枫遥也是。当然这可不是仅仅停留在那株冰玉天竹上，我在心中想，木灵族以植物为身份的象征，那冰玉天竹定然是十分珍贵的，这么说来应当是某种身份的象征。可是是什么样的身份，才会让这些高官贵族都如此惊讶？甚至枫遥也这个样子？
脑袋里想着，眼睛就下意识的向枫遥看去。我看他的同时，枫遥也看着我。他的眼神里有深深的东西，好似波涛汹涌的大海。而相比之下我的眼神应当是清澈平静的，宛如山腰间游荡的一条小溪。就在我们对视的同时，一旁的婢女端了托盘过来，那托盘上放了两把精巧的小匕首，我看着那匕首尖尖的锋利，耳边听到岚川的声音。
“请月光，新人行新婚大礼。”
说完，就听到头顶传来木板摩擦的声响，我抬头看，这大厅的屋顶竟然自己慢慢向两把折起，露出夜空中明亮的月亮和点点繁星。好呀，主人家果然是会享受的，平日里约上几个朋友在这里畅饮，自然是别有一番风味的。君蒲人灌溉田地都开始使用水车，这种机关术的法子看来也早就使用在了吃喝享乐上。我看了看那位吃喝享乐的主人家，不痛不痒的笑了下。枫遥从那托盘中拿出一把匕首，一旁便有婢女来替他挽好袖子。枫遥走到那株天竹前，将手掌摊开，用匕首在手心上划开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流出，滴在那株天竹上，血滴刚刚滴落，就被那株天竹吸了进去，刹那间一丝血迹都没有。枫遥放下手中的匕首，之后立刻有婢女为枫遥裹上伤口。
看到如此，我也拾起另一支匕首，走到那株天竹前。我抬起手，就有婢女来卷好我的衣袖，我一手握着匕首，眼睛看着展开的手掌，心一横，重重的一刀摔了上去。顿时间，鲜血横流，我那道口子起码要比枫遥的深三倍，血液簌簌的留在那株天竹上。一旁的婢女都有些傻了，连忙替我包扎伤口。我咬着牙忍疼，心想着最近可真是多妄之灾，要不是把眼睛哭肿了，要不是把手掌划个血流不止。正忍着，一旁的手被人牵了起来。我不需看都知晓是枫遥，枫遥握着我的手对着映着月光的冰玉天竹说。
“君蒲枫遥于君威七十六年以正妻之礼迎娶中原叶氏之女，愿以一生为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中原叶氏之女？我心中不满，咬着牙把该演的戏演完。
“叶知秋嫁给君蒲枫遥为妻，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说完，我能感觉到枫遥有回头看我，只是我光顾着手疼了，没有顾得上看看他，不过我的手却紧紧地握着他，说起来到好像是我在握着他。主位上的老国主看到我们这一副样子似乎很满足，示意岚川让婢女扶我回去休息。我如获大赦，连忙松开枫遥的手，只是我松开他的同时，枫遥还在紧紧地握着我。虽然只有一瞬，之后他便放开了。
我安静的跟着婢女向里走，一边走一边想。
今天该唱的戏，终于是唱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婚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