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戳破 岚川摇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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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世繁花，
我心清雅。
风华尽是流沙，
苍老不过年华。
飞去飞还，
亦作昏鸦。
伤秋悲夏
暂落枝桠，
小桥流水人家，
竟品苦涩酸辣。
夕阳西下，
肠断天涯。”
岚川拿着一张素华笺，走一步顿一下的念着上面的词句。末了，他转过头唏嘘的看着我，说：“老夫以为王妃一夜都在苦读礼典，到没有想到赶着晨光进宫还有幸看到小王妃如此之雅作，真是三生有幸，有幸之至。只是不知道那六本礼典小王妃记下了多少了？”
我无奈的望着岚川手中的素华笺，心中蒙蒙的想，几个时辰前坐回书桌旁，原本正要仔细的看礼典，不知为何突然就来了兴致，拿起一张素华笺随手写了鹧鸪飞的曲词，随手放在一旁也没有在意，倒是叫这个为老不尊的老家伙看到了。我讨好的向岚川笑了笑，三分假意七分讨好的说：“岚川使者，那些礼典乏味无趣，字词生僻。又是熬夜苦读，我实在是记不下那么多。”
岚川使者笑着对我说：“老夫确实可以看出小王妃一夜未睡，小王妃所下的苦心，的确是日月可鉴。只是明日就是珞珈王爷与小王妃的成婚大典了，不知道小王妃打算如何？”
我扫了眼桌上厚厚的书籍，问岚川：“成婚大典时，我一路上都应当有婢女相随左右，岚川使者可以为我安排一些熟悉礼典的婢女，在适当的时候提醒提点我。若是秋儿只记忆新娘一人之时的礼典部分，会不会少很多？”
岚川点头说：“自然会少很多，只是在人数的安排上需要修改。”
我高兴的对岚川说：“那就请岚川使者先告诉秋儿需要记忆的礼典部分，之后去为秋儿安排婢女，我们兵分两路，分头行动。”
“小王妃莫急。”岚川看到我兴高采烈的样子，忍俊不禁：“在礼典之外，还有一处须得提点小王妃。按照祖礼，在行过拜天叩地的大礼之后，小王妃须得同珞珈王爷共同对月起誓，许下对此段姻缘的誓言。”
对月起誓？
我低头苦笑：“那就劳烦岚川使者书写需要起誓的誓言了。”
岚川使者点头，踱步到书桌旁，拾起一杆中号的狼毫湖笔，笔锋填满墨水，在宣纸上挥洒。
待他写完，我走过去看。岚川使者写的甚是挥洒，只是这八个字是木灵族的古语，我并不能看懂是何含义。
岚川使者又摊开一张纸，同样挥洒的写下：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持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看着岚川使者说：“这是诗经中的‘击鼓’。如此誓言，未免壮烈了些。”
岚川摇头：“琴瑟和鸣，不若执手偕老。”
我苦笑：“素不相识，何来以后。”
岚川笑着对我说：“小王妃如今的心境，还是如同那日南下之路一般，过于心灰意冷了。”
“背井离乡，孤身一人，再坚硬的人，都未免意志薄淡。”我看着那薄薄宣纸上书写的八个字，轻声问岚川：“岚川使者，秋儿不解。若是这世上有人欺你骗你，却又爱你怜你，你该当如何？”
“菩堤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情爱二字，本就不是一如既往的事情。”岚川使者慢慢说着：“若是这世上有人爱你怜你，那么他又是因为何故欺你骗你？情爱，是心动。欺骗，亦是心动。小王妃此刻纠结与此，在老夫看来也有着心动的意味。”
我先是点点头，又慢慢的摇了摇，说：“现下的局势，心动又有何用…”
“老夫知道小王妃看重情义，对很多事情并不能轻易不了了之。只是老夫依旧还是那句话，投之以李，报之以桃。只盼着小王妃能先秉着此道泰然处之，以静观其变。”
我苦笑着点头，只是心中疑惑。
岚川使者的那句静观其变，是观的他人，还是我自己？
*
昼夜交替，我命芷尘将书房里点了许多蜡烛，整间屋子宛如白昼。岚川使者抽出了新娘独自一人需要记牢的部分，我放在手里看过，顿时红了脸。
那部分是进入洞房后，咳，进入洞房之后新婚夫妻应当行的周公之礼。
其实在这男女情事上，我并非一无所知。早在琢成居时，我就在玄易先生的浸墨里找到了好些关于此事的书籍，还曾经与允沫仔细的研读过。只是当下再看，未免有些脸红，我不敢想像明日新房里会发生什么，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确定。岚川说得对，泰然处之，以静观其变是当下唯一的法子。只是，要看我如何迈这一步。
我端坐在书桌前，一页一页的翻着那礼典上的文字。看着看着，眼睛不由得漂到了一旁宣纸上的八个墨字，心中摇头，是怎样的感情，才能许下如此誓言。若是当真有那震天撼地的情感，尤其是这八个鹅毛般轻重的字可以代替的。
不知不觉，已过了三个时辰。芷尘悄无声息的为我的茶杯里填满清茶，又悄无声息的离去。我看了时辰，端起茶杯在鼻息间轻轻一嗅，又放了回去。过了半响，我趴在书桌上，合上双眼。
我矮身趴了许久，胳膊都有些发麻。就在我咬牙坚持时，听到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的声响。我保持着自己的气息，就好像睡熟了那样。从门外走进一抹人影，那人慢慢靠近我，站在我身边静静的没有动作，我悄悄睁开眼睛，看到书桌旁有一双绣着金丝的男子靴，那靴子的主人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好似立在清晨的翠竹，弥漫在晨雾里。我依稀听到有人轻叹一声，接下来身体就被人小心翼翼的抱起。
突兀的落在那男子的怀里，虽说有心理准备，我还是觉得心里跳慢一拍。我感觉有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地囚禁着我，将我囚禁在他温热的怀里。身体随着他的步伐慢慢移动，直至披风后面的软塌上。那靴子的主人将我慢慢放下，在我的脖颈处仔细的放了枕头，还为我脱去了绣鞋。他放置好我后，又拾起我散开的头发，为我拢好，规矩的放在胸前。他这所有的动作做的行云流水，就好像做了许多遍那样。
我努力控制着呼吸，只觉得一股气息浮在我面前，那气息轻且柔，淡且暖，让人迷惑且熟悉，像是清晨琢成居青园里的翠竹，清雅浅淡。我只感觉那气息离我的脸越来越近，近到咫尺，近到我觉着，他要吻我，他是要偷偷吻我吗？
只是就在我合着眼睛胡乱猜测时，那股气息突然离开了我。我听到脚步声缓缓响起，慢慢向门口行去，接下来是木门轻轻打开的声响，最后再轻轻合上。
猛然睁开眼睛，我的脑海里只有岚川使者白日里对我说的那几个字。投之以李，报之以桃。泰然处之，静观其变。岚川使者说的没错，若是这世上有人爱你怜你，那么他又是因为何故欺你骗你？情爱，是心动。欺骗，亦是心动。我此刻纠结与此，也是有着心动的意味。我隔着屏风看着不远处隐隐约约的书桌，咬咬牙，套上鞋子快步走到门前。
猛然推开门，我看到的是满是翠竹的院落和正当中空的月亮。
门外本应当守夜的婢女一个都没有。
我抬头，看了看挂在夜空上的明月。今夜的月亮别样的亮光，虽说还只是残月，但也是异常夺目的。我弯腰就直接坐在门框上，侧着身子靠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看着天上的残月。
“我记得当日在我的房间里时，我们说起自己的母亲。你说过。你外公在你弱冠时送给你过一副卷轴画，画上就是一个正值妙年的少女。你外公还说，那画上的少女就是你母亲。你虽然从未见过你母亲，却很喜欢那幅画，就一直挂在内室里，每天早上都会去看上一眼。这幅画平日里都不许佣人们碰，清扫都是亲自动手。一直到你这次来琢成居求学，才没有带出来。”我对着空当的院落缓缓说道：“我很想知道，此刻挂在这书房里丹青笔墨里的女子，是否就是你母亲。”
夜风阵阵吹来，没有人回应。
我笑了笑，接着对着夜色说道：“你或许从未注意过，你有一个很小的习惯，喜欢用茶杯喝温白水。连着两天夜里你去司马府寻我，都是让阿照为我准备的温白水。可是你或许不知道，我身边有此习惯的，就只有你一人。”
回答我的依旧只有空荡荡的院子，还有倒在地上斑驳的竹影。我歪着脖子等了一阵，只觉得心中哭笑不得，还有一些空荡荡的。
“明日就要成婚，枫遥，你能躲到什么时候？你能躲着不见我这一生一世吗？”
枫遥，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要如此这般的把我弄来？
冲着空荡荡的院落喊出这句话，我转身就朝着屋内走去。只是，我才将将转过身，右边的胳膊就被人牢牢拉住，同时耳边响起轻轻的声音。
“阿秋…”
听到声音的那一刹那，我只是下意识的闭上眼睛。
我听到自己苦涩的声音。
“枫遥，我真希望自己只是自言自语…”
“阿秋…”
枫遥的声音低且沉闷，砸在我心口一阵钝痛。
我们僵持了半响，我面无表情的对着空荡的屋子问枫遥：“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身后的人没有言语，只是拽着我胳膊的手掌又用力了几分。我苦笑了一下，对他说：“既然如此，就请珞珈王爷先回去。成婚之前的男女是不宜见面的，与礼法不符。”
语毕，我就挣扎着要从枫遥的手中脱离出来。只是我越是用力，身后的人就越是用力的握着我，仿佛要把自己的手掌嵌进我的手臂里。我喊疼，转回身子用另一只手去反抗，只是面前的人突然一用力气，我就被他拉进那个温柔的怀抱里，枫遥的一只手紧紧的环着我的腰身，另一只手牢牢地控制着我的后脖颈。他将我的脑袋按压在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更好是他的心脏。我的额头抵着他的心口，耳边却清楚的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枫遥的下颚就扣在我的头顶，压着我生疼。我听到枫遥无力的声音。
“阿秋，你别这样对我。”
不知为何，枫遥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说出，眼泪像是决堤似得涌出我的眼眶。别这样对你？我别这样对你？那么枫遥，你又是如何对我的？我将眼睛努力睁得很大，眼泪就直扑扑的落在了枫遥的前襟。
我喃喃的说道。
“枫遥，为什么是你？为什么真的会是你？”
为什么会是你
为什么这个害得我独身一人背井离乡的珞珈王爷会是你？为什么害的整个中原成渝之地人心惶惶的国家是你的国度？为什么你不在琢成居里好好念书？为什么要突然跑到我面前？为什么你要跑到叶子山庄时时刻刻在我身边捣乱？为什么你要夜夜溜进司马府去陪我谈天说地？
为什么？
这都是为什么？
用尽力气拥着我的男子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拥着我，扶着我脖颈的那只手移到了我的后脑，缓缓地抚摸着我的头发。我放弃了反抗，就那样伏在他的胸口用力的啜泣。一时之间，脑海里涌出许多事情，阿爹阿娘的事情，允沫的事情，叶飒清的事情。所有的事情突兀的涌进脑海里，我只想着能够一股脑全部哭出来。虽然是面前这个让我爱不尽恨不起的男子，却给予了我足够的温柔。我适才反抗的手渐渐收紧，慢慢的搭上了枫遥精瘦的腰身，将枫遥环在自己的怀抱里。环着枫遥的时候，我对自己说，叶知秋你疯了。我明明知道面前的这个人是谁，却极力想从他的身体里找出一丝家乡的感觉。
我哭了许久，直到筋疲力尽，直到不知不觉。
只是我知道，直到我沉沉睡去，我面前的温暖同我背后那支温柔的手，片刻没有离开我。
这种感觉，真不好。
从今天起，叶知秋该怎么办呢？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戳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