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夜梦 叶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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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景阑，封号梓桑，是君蒲皇族母系过继来的孩子。
他自幼就待在老国主身边，虽非亲身血脉，身份却不低。
为人放荡不羁，整日游玩嬉戏。
我一边默默的随着婢女向里走，一边回忆着岚川使者说过的话。
当时听时无心，到想不到与这梓桑王爷也有着一面之缘。
转过内厅，婢女停下脚步，我回头看了看芷尘，独自走进内室。
那内室的地上铺着江南蚕丝织成的薄摊子，脚步踏在上面丝毫无声。一旁的香炉里散发着屡屡清香，整间屋子倒像是人间仙境似得。我跪在内室的中央，按照规矩行了跪拜大礼。
由于是初次进宫，叩头的数量很多，我一边磕头，一边想，唉，自己家的庄主叔叔我都没这样磕过头。
“惠仙子问国主万安。”
“起身吧。”
那声音从烟雾中缓缓飘出。
我站起身，却没有挪动脚步。按照规矩，我是不能随便抬头四处乱看的，可是我还是抬起头想那内室里看。
我看到精巧的木台上有一尊玉雕的释迦摩尼佛像，佛像边立着一抹深绿色的影子，是那位在祖祠里见到的老人。
果然如此，他就是这君蒲天国的国主。
老国主年纪虽大，精神确实很好。他指着一旁的圆凳让我坐下，自己坐到挨着窗户的宽椅上，捋了捋胡须问我。
“昨日休息的可好？”
我点头：“睡的很香。”
“你可喜欢这里？”
我微笑，没有回答。
老国主见我没有要回话的意思，摇着头笑：“司礼官还没有来得及给你上课，国主问话，是一定要回答的。”
“秋儿没有答案，也不愿意骗人。”
“秋儿？”老国主问我：“你的全名叫什么？”
我回答：“叶知秋，是落一叶而知天下秋的意思。”
“这…”老国主目光有些遥远，他看着内室的屋角问：“是谁给你取的名字？”
“秋儿不知道。”
“嗯，也对，那时你年纪还小。”老国主看着我，眼神里有些闪光的东西，那些东西隐藏在烟丝里，让人看不真切：“你母亲…她可好？”
我停顿了一下，说：“家母很好，她不经常出门，喜欢在家里摆弄些花草。那些花草她养的都很好，养花房里一年四季都能闻到花香。”
“哦？那让我来猜一猜，你母亲最喜欢的，应当是凤凰花吧？”
我摇头：“是鸭掌木。母亲说此物虽无多姿色彩，却生命顽强，遇土则活，很对她的胃口。”
那老国主听完我的话后，有一阵失神，过了好久他才缓缓开口：“许是过了好多年，我都有些记不清了。”他仔细的看了看我的脸，低声的说：“孩子，你同你母亲，长得很像。”
我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
但其实我很想问他，你与我的阿娘，是什么关系？
老国主缓缓站起身子，他走到我面前：“你的木灵语说的很好，是你母亲教你的吗？”
我抬起头，看着老国主的眼睛。就着光亮，我看到的眼睛是淡淡褐色，或者这就是种族与种族之间的不同。我摇着头告诉他：“秋儿从不知道家母也擅长木灵语。”
老国主也看着我的眼睛，他听我说完沉默了一阵，点头对我说：“三日之后会举办珞珈与你的成婚大典，这些天会有司礼官给你上课，需要记得规矩会很多，可能会累些。在翠竹园住的若有什么不舒服，可以吩咐芷尘去安排。”
我低下头：“秋儿谢谢国主照拂。”
“秋儿…”老国主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唤我声阿公吧。”
我抬起头，对上他沧桑的眼睛。我没有听懂那个词语的意思，可是心底的下意识告诉我那是一个关于身世与血缘的词语，就像一把能够打开宝石锦盒的钥匙。不知不觉，我竟然露出一丝笑意，模仿着那个词语一个音节一个音节的发出声音。
“阿公…”
我看着那双沧桑的眼睛变得朦胧，面前的老人猛然转过身去。他快步走到木案旁边，用梅枝般的手扶住案边。
“回去吧，秋儿，阿公有些累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默默行礼，转身走出内室。
走出内室，芷尘安静的立在一旁等着我。我慢慢走过去，看着她说。
“请安之后，要做什么？”
芷尘说：“国主已经为王妃安排了司礼官在翠竹园授课。”
我点点头：“那就赶快回去，没有让先生等学生的道理。”
回到翠竹园，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脸，也对，给惠仙子这样特殊的角色授课，也只有他有资格做先生了。
岚川对我行礼，我连忙亲自走过去扶他起来。
我笑着对他说：“在中原，可没有先生对学生行礼的规矩。”
岚川笑着摇头：“先生的确不需给学生行礼，可是司礼官是要给王妃行礼的。”
“那好吧，这让我想到一句中原的俗话。”我用汉语小声的说：“入乡随俗。”
“入乡随俗。”岚川用木灵语对我说：“向南飞的小鸟是要学会吃水竹虫的，这是君蒲国的俗语。”
我皱眉：“好长的俗语。”
嬉笑玩闹归嬉笑玩闹，当我看到桌案上高高的一叠需要记牢的规矩礼仪之后，幽怨的看了身旁幸灾乐祸的老头一眼。
“两天的时间需要记牢这么多东西吗？”
岚川点头对我说：“老臣的压力也很大，礼仪的古籍用语都比较生僻，王妃读起来怕是会有些费劲的。”
我翻开一本，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木灵字，顿时之间觉得一个也看不懂。
“不过是先应付一场婚礼，难道没有精简一些的吗？”
岚川笑着告诉我：“这已经是精简过的了。”
我绝望的看了一眼岚川，之后又回过头绝望的看了一眼桌上厚厚的一摞，心中悲剧，看来女子嫁人也不容易。
*
看着眼前的烛火，我用力的睁开了几乎要合在一起的眼皮，吸一吸鼻子。
虽说是南方，夜里却有些凉，我紧了紧披在肩膀上的衣裳，继续低头看桌案上的礼典书。
看了不到两行，我突然发现句子有些古怪，瞪大眼睛仔细一看，原来是看串行了。
整间书房只有我一个人，岚川年纪太大了，跟我熬在这里背书实在不让我于心不忍。更何况背东西一般我更喜欢在白天，就打发他先回去了。芷尘本想在一旁守着我，可是我发现有她在我身边我反而背不进去，就也将她打发出去了。
站起身，我伸了伸懒腰，披着衣裳在房间里踱步。这珞珈王爷的书房到是很大，里面的书籍珍宝看上去也不少，看起来此人品味倒是不错。拐过屏风，是一个软塌。软塌的右边挂着一副笔墨丹青，我一时来了兴趣，端起桌前的灯走到丹青前看。
这幅画想必也是时间久远，绢丝泛着时间淡淡的黄色。那画上是一个在花丛里扑蝶的女子，十七八岁的样子。从那女子的神情可以看出，她似乎在向远方召唤自己的同伴，笑语盈盈，很是曼妙。
看着这幅画，我立刻想起来前日在祖祠里看到的那副少女拈花图，看起来这两幅画是出自同手，也应当是同一时间所画，只是这画上的两名少女，定然不是同一人。
我想起那日在祖祠看到的丹青布局，难道面前的这幅画，是从那祖祠移到这里来的？
突然之间，我像是想起什么似得，伸手慢慢去抚摸那幅画。画轴很干净，一尘不染，这屋子的主人到是很珍贵这幅丹青。只是，倘若那祖祠里挂着的丹青绘着的是我的母亲，那面前的这一幅，画的又是谁呢？
依稀间，我记得有人同我说起过，在他少年弱冠时，他外公曾将他母亲的画像送给他。他很是宝贝，每日都要亲自去为那副画像清理微尘。我看着那画上女子的眼睛，心中告诉自己，不会是那个样子的。
我拿着灯走回书桌旁，之前的睡意也消失无踪。我喝了一口茶杯里的凉茶，绷足精神继续看书。
似乎看了很久，我才将第一本礼典看完。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白光，我摇着头告诉自己，真是昼夜苦读呀。
坐了一夜的身子早已酸痛，我连离开椅子的意愿都没有了，将自己的身子爬平在桌子上，枕上手臂，我合上眼睛告诉自己，叶知秋，咱就小憨上半个时辰。
朦朦胧胧的，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我在自己的梦中突然惊醒，看到面前白衣男子正在用汗巾擦拭我额头上的汗滴。
我看着他的脸笑，这不是枫遥小爷吗？
面前的男子似乎对我这傻笑的行为不怎么认同，他歪着头对我说：“先是哭，再是笑，阿秋，你怎么在梦里也这样笨呀。”
我没好气的对他说：“嫌我笨你就不要进我的梦里啊。”
枫遥微微偏起脸，眼神里露出一股狐狸般地光：“日有所思夜有所想，你现在看到我，是因为你想我了~”
“想你？我想你个糖葫芦。”我起身下床，走到圆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说吧，你大半夜溜到我的梦里来，究竟要做什么？”
枫遥也走到圆桌边，抢过我刚刚给自己倒的水，扬起脖子喝了一大口，身体抖了抖说：“这水这么凉，亏的你一身大汗也敢喝。阿秋你实在是太笨了，你这样独自一个人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我瞥了他一眼：“顾左右而言他，枫遥小爷怕是自出生起就有两不缺，一是不缺银子，二是不缺女人。”
枫遥听完我的话，笑了笑说：“知我者莫过于阿秋。阿秋，你刚刚梦到什么了，你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
听到枫遥问，我摇摇头对他说：“自然不是什么好事。”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我看到那半轮月亮幽幽静静的挂在夜空里，甚是凄凉。枫遥一手将我拉回来，顺手关上窗子。
“看着你满头大汗的，不会是头脑叫水澿了吧。不能喝凉水，就能吹凉风了？”枫遥将我拉回凳子上坐好：“怎么才没看到一天，就变傻了似得。”
我看着枫遥认真的说：“我们可不是才一天没见着。”
枫遥带我到圆桌边，狐狸般笑着说：“阿秋倒是算的清楚，梦里一刻值千金，你若是不抓紧时间说，过一会，你的梦醒了，我可就不见了。”
我顺势坐下来，看了枫遥半响才开口：“枫遥，我梦到你就是那个花名远扬的珞珈王爷，我梦到你要娶我。”
“娶你？”枫遥坐到我对面，拿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这样的美梦我为何做不出来，只是你看看，那个珞珈王爷有我长相俊美吗？”
听完枫遥的话我没好气的瞪他：“你可以正经点吗？”
枫遥摇着扇子笑：“阿秋继续。”
我停顿了一下说：“我在那珞珈王爷的书房里见到一副笔墨丹青，那画上是一个正值妙龄的少女扑蝶。我记得你曾经更我说过，你外公就送给你过一副卷轴画，画上就是一个正值妙年的少女。你外公还说，那画上的少女就是你母亲。你很喜欢那幅画，就一直挂在内室里，每天早上都会去看上一眼。这幅画平日里都不许佣人们碰，清扫都是亲自动手。一直到你这次来琢成居求学，才没有带出来。”
枫遥咳了咳嗓子说：“一个在内室，一个在书房，这似乎没有联系。”
我摇头，看着枫遥的脸：“可是我瞧着那幅画像是临时换到书房里的，主人临时变换物品的位置，所以更加可疑。”
枫遥也看着我的脸：“很可疑吗？”
我点头：“非常可疑。”
枫遥耸耸肩，难得没有与我较劲：“女人们都爱猜测的，无可厚非。”
我瞪他：“男人们都爱对女人撒谎，也无可厚非。”
最后，我认真的看着枫遥的眼睛，我一字一句的问他。
“枫遥，你当真不是那个珞珈王爷吗？”
枫遥看我的眼神，有些模糊，似乎越来越远。我惊叫着伸手去拉他，却什么都拉不到。我看到枫遥的眼神里有深深的歉意，还有浓浓的委屈。我开口唤他。
“枫遥…”
枫遥没有答应我，他的身体却变得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看着他消失的身影，眼眶不自觉的淌出泪来，我放开嗓子大喊。
“枫遥！”
猛然坐起身子，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脸上早已泪水模糊，我用衣袖胡乱的擦着脸上的水渍，低头苦笑，真是个怪梦。
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谁将我移到了屏风后的软塌上，身上还盖着那件披在身上的衣裳。一转身，我就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副笔墨丹青，我看着那画上的女子，摇头笑了笑。
提上鞋子，我走回桌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是温热的清水。我停顿了片刻仰头喝下，端坐在椅子上，拿起下一本厚厚的礼典。
心底深处，我在问自己。
叶知秋。
你会希望那个素未谋面的珞珈王爷就是枫遥吗？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夜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