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似水》局外人的故事

23、二十三、灭族

　　鼬灭族的那一天，小柔去了现场。

　　那是小柔第一次觉得她对血液味道过分的敏感也有一点优点，因为那天夜里宇智波家宅里散发出的血腥味让她在很远的地方就感到了头晕。

　　她想自己是应该去的，伊比喜老师说同样的痛苦令人心灵相通，所以她想在这样一个鲜血染红了月光的日子，见证他一生的疼痛和悲哀。

　　她蹲坐在房顶上，小心地隐匿着声息，看着他颤抖地挥刀，屠戮自己的族人；看那年过半百的老妇被劈开后仍惶恐地奔逃，直至撞翻了门口的小摊；看那已死之人不甘而怨毒的眼神；看那无力挣扎的将死之人犹疑而无措地蠕动；看死神在他们脸上刻下定格的无法逆转的恐惧。

　　血的味道真的很浓，让她几乎窒息，但她强迫自己注视着一切，她认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地，稍稍地，理解一下那个即将逆世而行的人，理解一下“自古忠孝两难全”的矛盾；同时，她也想看一看自己的家族当年是如何毁灭的，其惨状应该如是。

　　轻轻地，她双手合十，为逝者祈祷，愿他们的灵魂在天堂永安，然后祈祷当年那个温柔抱着自己的乌发女子和那个即使死也顶天立地地站立着的男子能得到安息。

　　她还看到了他杀死自己父母时的场面，看到了他父亲没有一丝怨言的平静，甚至看到了那个男人说出“你永远是我的骄傲”时的欣慰——那是她第一次相信这个男人在褪去了一族的束缚后，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优秀的父亲；她还看到他哭泣地无法握住手中森然的利刃，看到他用身体的力量将刀捅入挚爱双亲的胸膛，然后以从后面半抱住他们的动作无力地跪倒。

　　她还看到了那个如花的女子逝去前向着儿子的微笑，纵使鲜血污了那绝美的容颜，依然努力地吐出最后的心愿：“鼬，好好地活下去，不要歉疚，不要为我歉疚。”

　　那一刻，小柔微微向上扬起了下巴，她不想落泪，她只是发现，无论前世今生，无论自己他人，天下的母亲都值得用世上最美的诗篇称颂。

　　接下来的事，就像漫画画的一样，佐助冲了进来，鼬早已自我调整到了比较正常的状态，开始对弟弟进行洗脑，但令小柔没有想到的是，那个少年在弟弟追出来的时候，突然跳上房，把她揪了下来。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语气里有几乎外露的焦急,就算她的时空间结界能够摆脱掉团藏的暗部，也绝不可能逃过斑的眼睛，他宇智波鼬不能对外人显示出第二个弱点。

　　“呃，我…我只是想拿回我的伞…”这是什么状况呢？小柔有些无奈，我的结界术应该还不错的，怎么会被鼬发现？这种时候不应该感叹“真不愧是鼬君”了吧？那么装作胆小的小女生应该最有效。

　　“扑哧。”刀锋穿透了小柔的身体，溅出一串血花。

　　对不起，少年闭上眼，在心底反复地念着，虽然他已不知道，今天夜里他念了多少回，更不知道这对那些死在他手上的人们有什么用。

　　但鬼使神差地，小柔将身体顺着刀的方向滑向了鼬的身体，很轻地抱住了他的腰，任凭冰冷的血从刀尖缓慢地淌下，在月色里发出诡异的红。

　　“小柔…”为什么？！那一刀只刺穿了肺叶，以她的医疗忍术天赋，自我止血应该不会没命，而且她的姑母可是医疗忍界的传奇，怎么也不会有后遗症的，这下伤到心脏怎么办？！鼬的喉结滚动了两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因为这是他必须斩断的羁绊。背负黑暗的他注定不会给她带来幸福，所以她只要忘了他便好。为此，他不惜伤害她，不惜让她恨他，但他宇智波鼬会始终将她放在内心最深处的位置，放在只属于自己的位置。

　　感觉到后者瞬间紧绷的身体，小柔居然笑了，很淡很美，温和如月——虽然今夜的月色早已被鲜血浸染但依然皎洁：

　　“呐，鼬君不要随便怪自己哟，我不会死的。我会为了你活下去，所以请你也不要随便放弃活着，毕竟即使有再冠冕堂皇的理由，一个生命的消逝总会引起另一些生命的悲伤。”
　　既然都被捅一刀了，总得还我点告别礼物吧？就再给我一个拥抱好了！要知道，鼬君的豆腐可是很难吃到的。

　　将头更深的埋进那个冰冷、僵硬的怀抱，让血腥味慢慢远离，让那个人独有的清冽温和的凉薄荷的味道充斥鼻腔，小柔的声音有些发闷地传来上来：

　　“鼬，等等我，等到我去帮你，然后我们一起活下去好吗？因为，我爱你。”

　　呐，鼬，如果你不能说出口的话，还是我说吧，至少能让自己不遗憾。虽然一个八岁大的小孩说“爱”有些古怪，但前世今生，我也活了24了，应该有资格吐出这个字眼了吧！

　　最后三个字很轻，但鼬听得真切，他再度愣住，条件反射般很轻地回应了一下那个诀别的拥抱，然后径自拔刀转身离开，背影冷漠无情。

　　他没有再说一句话，只是在背过身后，不着痕迹地紧紧握住颤抖的，持刀的手，握的指节泛白；只是感觉到泪不受控制地滑落，感觉到那些沾染着血液的地方发出几乎将其吞噬的灼热，感觉到杀死父母族人后无与伦比的悲伤、绝望和一丝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对未来的希冀——
　　明明受伤害的人是你，为什么还会告诉我不要怪自己呢？为什么感觉无论什么事，都瞒不过那双清亮的紫色眼睛呢？明明忘记对你我都好，但好像你我都做不到呢！你一直都是个古灵精怪的人，从神秘的出现在村子里，到拉着我和人柱力交朋友，到教导鸣人、佐助学习，你一直笑得温和，甚至温柔，让人觉得你是像太阳一样的千手家的公主——但你不是，你刻意隐瞒的过去证明你有过足以疼痛一生的伤口。你不经意间眼神里流露的悲伤令人心颤，仿佛对世间一切爱的小心翼翼地排斥和不敢拥有，于是我知道了你的故事，于是我决定要守护你，决定要让你开心。我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呢，我也不能确定，毕竟我们还都太过年轻，但我确信这是一份值得珍惜的感情。

　　小柔，你一直是个像水一样的人呢！像水一样柔和，像水一样容纳天地，像水一样澄净，也能像冰一样坚实地保护自己、保护别人。所以，在不知不觉间，拯救了我这颗将要死亡的心灵的，其实是你吧！

　　虽然在接受任务之后，我已没有这个资格，但依然很高兴能听到你说“爱”这个字眼，毕竟我已用世人对我全部的爱交换成了恨意。所以能否请上苍允许我在心底悄悄地答应下这个有些任性的要求呢？

　　顺着刀的方向，小柔正常地倒向了后面的空地，用涣散前的眼神最后瞄了一眼那个离去的背影，莫名地联想到雨夜离开的男子，莫名觉得二者的背影一样孤寂，一样背负了很多。鼬的，她可以理解，那个男人，不能。

　　小柔笑着吐出了一口粘稠的液体：鼬，你一定要等我啊，我会做到，会努力强到可以守护你，就像我很久以前在那个仲夏夜做的决定一样。

　　“喂，佐助，如果你还在发愣不送我去医院的话，我可就真的快死了。”虽然在前世看漫画的时候觉得这幕很经典，但亲身经历果然不怎么好呢，身体很凉，很累，呼吸很困难；血的味道也依旧难闻，依旧令人恐惧。

　　昏倒前最后的意识消失在佐助疯狂地抱着她冲向医院的途中，她觉得这个怀抱一点都不柔和。

　　前世曾听过一句话“如果没有刀，我就无法保护你；如果有刀，我就无法抱紧你。”小柔想，如果你有刀，只要我抱紧你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