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梦劫》雪月渚沙

6、手足（1）

　　“我当真可以出来？”黑暗的空间里，一个男子的声音急迫的响起。
　　“出来吧，咳——咳——”汤楚昭站在那个黑暗空间的门口用冷淡的口吻说道，然后便激起一阵难以抑制的咳嗽。
　　他用雪白的袖口掩住了口，仍站在那里，等着男子从黑暗处走出。
　　半晌，一个微微消瘦却有着雪白肌肤的高挑男子出现在了汤楚昭的面前。
　　虽然他在这阴湿冷清的地方已经停留了不短的时间，而他的神色和姿态仍旧同往日无任何差别。
　　就连方才还未曾从那湿冷的地方走出时，那些微的急迫感都烟消云散了。
　　他掀起红润的唇露出一抹笑容，而这虚假的笑容上只有重逢的欢喜是真实的。对他而言没什么比汤楚昭这样的兄长更让他安心。
　　除了他和梁东野二人，他对一切都可以随意丢弃全不在乎。
　　“东野为何没一起过来。”许庭幽出来后才发觉少了梁东野。
　　“你是想让神尊和他的走狗知道我们早已串通一气？”说着汤楚昭就转身离开，没再多理会许庭幽。
　　“哥，神尊现在是否还在忌惮你？你怎会如此轻易把我救出来的？”许庭幽跟在汤楚昭身后接着问，他已经很久没出来，很多事他都无从得知。
　　如此轻易！
　　听到许庭幽的问话，原本走在前面不打算言语的汤楚昭，不知道为何突然转过身来，当即一拳挥到了许庭幽的脸颊上。
　　可那一瞬，在那气愤已极之时，他的心口也跟着狠狠一紧。
　　虽然摔到的是许庭幽，可汤楚昭还是难以控制的向后退了两步。
　　樱颜的本事确实了得，虽然没受到致命的攻击，但他确实被伤到了。那洒在房门外阵势中的药酒，被他触到以后，他便一直周身疼痛。
　　只是在樱颜面前他必须镇定，不能有丝毫表露。
　　“哥，你怎么了？”许庭幽二话没说站起身来走上前去，很快就看出了汤楚昭脸上的憔悴，和唇边残留的血渍。
　　“我没事。”汤楚昭甩开他的手，不想再说话，对于许庭幽当初惹下的祸事还是不能彻底原谅。
　　“那你到底是怎样救出我的？向神尊请求么？”许庭幽还是执着的想知道这个。
　　“害死同门的大罪，你以为没有代价，只需求情？”汤楚昭一脸阴霾。
　　“什么代价？”
　　看着一无所知的许庭幽，汤楚昭真想上去再揍上一拳。可最终他还是没有下手。他只能恐吓似的说了句，“你犯下的所有过错，我会拿那个女人补偿。”
　　“哪个女人？”许庭幽一惊。竟然不明白汤楚昭在说什么。
　　“那个唆使你闯下这次大祸的女人。”
　　“她现在如何？”不知为何，一听到有关那个女人的事，许庭幽立刻就像换了一个人一般，变得冷漠且满眼暴戾。
　　“一切如旧。”汤楚昭衔着讽刺的笑，像是很想看许庭幽下一瞬的反应。
　　“那便任凭大哥处置。”对她，他早已经仁至义尽，无论她是生是死，他已经全然不在乎了。
　　终于，当晚分别了几年之久的三人又坐到了一起。
　　许庭幽坐到沙发上，第一件事就是谴人去唤梁东野，他和汤楚昭现在是他最亲近的人，缺一不可。
　　梁东野像是原本就在那里恭候多时一般，许庭幽刚一遣人送信就赶了过来。一进门梁东野将披风脱下让丫鬟拿去，之后便不声不响的坐到了靠窗的锦榻上。
　　“怎么回事？”汤楚昭原本不想多问，但他最近极其厌恶别人这样的脸色。
　　“我失手了，雪夕现在不知身在何处。”梁东野看向窗外，手里把玩腰间的玉玦，心神不定。
　　“你对她动手了？”汤楚昭这才抬起眼看向他。
　　“是我自己向她坦诚一切，不想再靠欺骗度日。”梁东野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而后呢？”
　　“让她逃脱了，她也知道了樱颜的事。现在不知她人在何处。”说话的时候梁东野依旧心不在焉。
　　“那你为何要说？”许庭幽不明所以的皱了皱眉，这样的欺骗对他而言根本是无所谓的。
　　因为每每想到百十年前自己是如何误入歧途的，他也就再不介意自己对他人的欺骗。
　　若不是百十年前，他们被神尊看中，诱骗到这魔非魔仙非仙的歧途上，又怎会有后来这进退两难和百般苦楚。
　　梁东野没有回答许庭幽的问话，像是他根本就不知该如何回答，但他已经说过他只想明明白白的坦诚相告。
　　既然他已经被换出来，就算那个女人识破了他们又能如何？去了哪里又有什么所谓？为何梁东野要反复叨念那个女人去了哪里。
　　许庭幽看着梁东野原本沉静的面孔现在一脸的茫然，心中如是想到。
　　而梁东野也无话可说，许庭幽说的当真不假，一切业已结束，他要管她去往何处做什么。
　　他只是没想到竟被她逃脱了，而且这一切她现在已经心知肚明了。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她正对他怀着怨恨。而他无力去抹去她的怨恨。
　　“为我们得以团聚。”汤楚昭举起酒樽，但他的目光只停留在许庭幽的身上。只当桌边没有梁东野这个人。
　　可当他看到许庭幽毫无悔过之心，一身畅快的样子，也并不舒坦。
　　梁东野坐在绣着锦绣纹样的锦缎桌面前意兴阑珊，轻轻抿了一口酒樽里的酒就放下了。
　　许庭幽仍然一饮而尽。
　　“如果实在舍不得，你大可以用我收服樱颜的法子收了她，这样无需她情愿，她也可以与你日日相随。”
　　最终汤楚昭没有去理会毫无吃相的许庭幽，眼下受他责备的是梁东野。
　　梁东野这时终于回过了神。
　　同儿时一般，从前他们就已经习惯看汤楚昭的脸色行事。
　　所以对汤楚昭有些气恼的目光，还是习惯躲闪。转瞬将视线转移到在他身边没心没肝大吃二喝的许庭幽身上。
　　“看来你也受了不少苦头。”这时梁东野的脸上才有了些笑容。像是要转移自己对某件事的注意一般，看着许庭幽。
　　“不过终究是大难不死！”许庭幽放下手里的象牙筷，满意的拭了拭唇角。
　　直到他们慢慢了叙起了往事，他们才又变回往日一般，汤楚昭的脸色才舒缓下来。
　　“明日随我出去。”吃过饭之后，他们就又聚到汤楚昭的书房，汤楚昭这才说到了明日的打算。
　　汤楚昭在生意上一向勤勉，这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习惯。
　　城中但凡与他利益相关之人，无一不赞他的豁达，只因他生意风生水起之时也不曾张扬，几日之内本利皆空，也没见他烦闷。
　　不过他们有所不知的是。所谓的生意对汤楚昭而言只是一张面皮而已，可以给他一个正常身份作为遮挡。
　　“大哥，你的庄上究竟是做什么营生的？”过了许久许庭幽才有心问这个，一是被关太久，再一个这种事他本来就无甚兴趣。
　　“到时自然有人教你。”汤楚昭简洁的说道。然后又大概说了一下庄上的事物。
　　“只是如此？！这和我们的大事有何干系？”
　　大概知道汤楚昭和梁东野这些年在忙的事，许庭幽难以置信。
　　“毕竟我们需要一个寻常人该有的身份。”汤楚昭只得这般解释。
　　“可即便如此，耗费心力也未免太多。倘若你们这般做戏也要做足，我们何时才能达到目的？”许庭幽一着急说话没有了分寸，在汤楚昭面前指手画脚。
　　而汤楚昭也无所谓，最后又对他说，“明日你便会知道有何关系。”

　　这座山庄从起初到如今已经再汤楚昭的手里，毫无阻力的运转了十年之久。
　　翌日，汤楚昭带着许庭幽走进了山庄，一进门庄内的主事人便迎了出来。
　　“公子，那三位已经到了。”
　　“知道了。”汤楚昭低沉的说了一声，便转身面向许庭幽。
　　“我不能带上东野，因为如若对付不了，神尊便会知道你我三人为一体。所以这件事只有你我二人应付。”
　　汤楚昭的口吻中没有商量的余地，仿佛生死成败都再无理由多想。
　　“但大哥你曾说过，龙渊的人暂时不能动。”饶是没心没肝的许庭幽也知道，现在在他们身上耗费力气是不值得的。
　　他们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除掉神尊。
　　“他们主动找上门，我们又能如何？别无他法。”说着汤楚昭不等许庭幽回应，就径直步入了他时常会客的青鸾阁中。
　　“久等了。”汤楚昭随口说了句，有些冷淡，然后就坐到了自己的主位上，今天他要对眼前的人做大致的摊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