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梦劫》雪月渚沙

5、真相（2）

　　“你先去帮我置办两件东西回来。”
　　当天晌午过后樱颜就写了张条子，打发自己的贴身侍婢出去买东西去了。
　　要买那东西估计要跑便城南城北，想回来也要两个时辰。
　　所以这时樱颜开始收拾起了自己的包袱，此时的她根本不知自己是否真心想要离开，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离开。
　　可还没等她打包好一件行李，汤楚昭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后面还跟着她刚刚打发出去的贴身侍婢。
　　“你这是要做什么？”汤楚昭一脸紧绷，他微微的皱着眉，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
　　“纳妾这等事我容不下，却也不为难你，现下你不光可以纳妾，还可以扶正。”樱颜仍然把这当做斗气，没有朝旁的去想。
　　手里还在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心底的酸涩委屈让她无法再说一句话，只恐那样会泄露所有心绪。
　　可汤楚昭却选在这时将一切坦露。
　　“我很需要你！”汤楚昭没有介意丫鬟在场，一把抓住樱颜的手，而她手上那熟悉的触感让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樱颜的心猛然跳动起来，虽然当他说要纳妾的一瞬间的愤恨仍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可她几乎已经快要相信，汤楚昭应该已经打消了念头。
　　可刹那间，那个凶险的真相就已浮上了水面。
　　汤楚昭后退几步，单用手指凭空画了个圈子。
　　一个金黄色的圈套就在空气中成形了，樱颜就被围困在圈子里。
　　而就在那圈子形成的瞬间，汤楚昭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也泯灭了对樱颜，哪怕一丁点的别样情愫和怜悯。
　　他是什么人，如今已经再清楚不过，他们竟然不只在于妖与人的差别。
　　这么多年的经历，樱颜怎会不知道，在汤楚昭的眼里他们这些妖究竟是群什么样的存在？
　　但她此刻最怕的竟是在他面前现出原形。
　　不是她要轻贱自己。而是她不愿看到自己被他轻贱。
　　他即使修仙不成反被利用，但他的身份仍是她不可与之相较的。
　　“我需要用你去换回一个对我至关重要的人，最后助我走出眼前的困境。”难得的，汤楚昭竟然愿意解释自己的意图。
　　樱颜站在圈子里，良久才回过神来，心里很清楚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
　　而此时汤楚昭却一改平日的模样，面孔虽然还是苍白，但却透露出隐隐的银色光泽。
　　“你到底到拿我去做什么？只需我一人么？”樱颜的面孔上出现了受过巨大打击后，怪异的平静。
　　她唯一不放心的是雪夕和唐茉。
　　既然汤楚昭已经得知她究竟是什么，那么那日被她见到的雪夕和唐茉的身份，他自然不会忽略。
　　“只需你一人而已。”汤楚昭像在讨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从他的神色和面孔上，找不到一丝怜悯。“你该不会真不知你与你的同伴有何不同吧？”
　　没错，她和雪夕她们不同的地方在于，她曾被吸走大半的真气却依然能够活下来。
　　她相信换做别人是做不到的。所以，他们看中的就是她的这一点？
　　“你几时开始算计到我？”樱颜突然极度想知道这件事。
　　“从第一次见你。”汤楚昭没有留下任何余地，他可以向她证明自己并不是临时起意，他对她最根本的意图只有算计而已。
　　樱颜终于什么都不再问了，因为在这一瞬间很多之间交往中她不愿多加考虑的疑点，一并有了答案。他是真的要害她性命的。
　　汤楚昭不再多看她一眼，就转身离开了。只留樱颜一人坐在结界里，她现在真的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在他的眼中，她没有看到预料中的轻视。
　　也许这该是她唯一庆幸的。但他此时正在做的事又岂止是轻视而已，连她的性命都可以被他任意取用。
　　樱颜细想，自她端着去意义绝的架势毫无诚意的打点着行装，到此时此刻也才一炷香的光景——
　　可这一炷香的光景前后竟然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他始终是高高在上的。
　　她每日都小心翼翼的守护着自己的真实身份和秘密，那般卑微的只求与他终生相伴，她时时刻刻都在感激，只为上天给她这卑微的妖如此的厚待。可事到如今一切都已成空。
　　樱颜蹲在地上，看着那金黄色的圈子，脑中突然窜出了从前的种种。
　　她记得很多年前的她并不是现在这副样子的。
　　为了脱离困境，她也曾经疯狂过，奋力挣扎过，当然，也残忍过。而那时她绝不是现在这副无能的样子。
　　樱颜伸出手来，轻轻抚弄了一下脚边那金黄色的光束，一阵灼烧的痛感让她倏地缩回手，可在她凝神细想了片刻过后，就又一次将手放回那道光束上。
　　她很清楚这光究竟是什么，如果她强行走过，最坏的后果便是被这能量灼烧，到时后果不看设想。
　　但樱颜却又一次试图接近它，然后转着圈子去找那结界的缺口，可过了许久她也没有找到，当然，以汤楚昭的能力设一个完美的结界并不是什么难事。
　　触摸着这完美的结界，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就像是被一只手紧紧的抓住一般。
　　她不想让自己结束在他的手上，无论是谁，都不可以是他。她无法承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樱颜只能再次搜寻一次，然而在她确认没有任何缺口之后，还是没有安分的留在结界里。
　　她孤注一掷，默读咒语，突然腾空而起，用了尽量少的时间穿破了结界。
　　不知是因为她的咒语，亦或是心底的那股怨气，她最终竟冲了出来。
　　当然不能不说其中还有相当的运气。否则她也不会单单手臂被灼伤一片而已，这算是他给她留下的印记。
　　汤楚昭应该无论如何没有想到，她有这个能耐和胆量。
　　可事已至此，樱颜却仍旧没打算离开。而是转身迈着胆怯的步子离开了卧房。
　　她的喉咙已经被涌起的酸涩和湿润涨的生疼，眼底也在微微发热。
　　在很早已经她就已经学会了哭，可她却苦无可以引她落泪的缘由，而今日这难寻的缘由就摆在面前，她却连一滴泪也不敢掉下，唯恐一发不可收拾，最后俯首认命。
　　樱颜捂这重伤的手臂，快步走到门前。
　　刚一在门前站定，一股刺鼻的气息便缠绕上了她的呼吸。她的心脏顿时被狠狠一击，她怎会不知那是什么？
　　她现在该如何，放手一搏么？
　　为了生存，她不是没有做过。可搏斗的最终结果只有两个，你死亦或是我亡！
　　她要如何呢？她什么也不要。她只求能尽快离开这里，离开这让她幸福也让她痛苦的所在。
　　只是她当真能顺利的逃脱么？
　　樱颜忍受着手臂的剧痛，回身来到自己常用的雕花木柜前，在柜中的暗格中她拿出了一只精巧的玉瓶。
　　没想到这东西最后竟然派的是这个用场，瓶子里的东西是她发现他脸色不好那日为他备下的，这原本是可以供给内力的东西。最后竟成了她的防身利器。
　　樱颜将瓶口打开的同时，咬破自己的手指将自己的血滴到了瓶子里。然后就带着瓶子静静的走出了房门。她的脑中一片混乱几乎意识不到自己究竟是在做什么。
　　樱颜血液里的那与众不同的能量和这瓶里的药水，以及她所知道的，与这药水所对应的第一无二的咒语，不是谁都承受得起。
　　至于自己是不是真想伤害他，她很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况且她根本没有那样的本事。
　　樱颜走上前去，轻轻的推开了房门。谁知一开门她便硬生生的跪倒在地，门外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庆幸的是她连一只脚也没有踏出。如若不然她也不知自己究竟会是怎样结果。
　　于是她这才忍受着剧痛，用牙齿将玉瓶的木塞咬开，将里面的汁液倒了几滴在门口的结界上。
　　可就在结界打开的一瞬间，一双纤尘不染的丝质白靴便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汤楚昭难以置信的看着几乎已经换了一个人的樱颜，神色卑微。但却没想到她竟可以冒着这么大的风险走出结界，这也足见她有多大本事。
　　“你不该如此对我，我们本是夫妻。”樱颜哽咽的开口，如同哀求一般。
　　可话一出口，樱颜瞬间感到了自己的心痛，和深深的屈辱。
　　她怎还能说出夫妻一词，多少妖被揭穿身份的一刹便羞愧欲死，此刻她竟说出夫妻一词，她是在自取其辱么？
　　在这样的时候，樱颜的想法显得极不合时宜。可汤楚昭并未说出一句蔑视的话语。
　　只是眼中透露着明显的无奈和决然，如同在告诉她，她非死不可！
　　樱颜仍然拿着那玉瓶怔在原地，可当她目光一低看到汤楚昭手里的银色短鞭，突然睁大了双眼。
　　她不知道她要拿她去做什么，但她早已经预料到自己的结果。
　　她也晓得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可以化解掉他手里的鞭子，那便是将手里的药全部倾倒过去，也许还可以将它化解，因为这药只适用于他和他的法力的，只是——
　　还没给她反应的余地，汤楚昭就已经将那绳索抽打上了樱颜的身体。
　　而那绳索果决的抽打上她的身体之后，樱颜的的身体看似无恙，可终究不会再听命于她自己。

　　汤楚昭没有骑马出门，而是同樱颜坐到了一台华丽宽敞的轿上，嘴角已经渗出丝丝鲜血，但他始终没有命人起轿，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就这样他们对坐了将近一个时辰之久。
　　忽然只听见另一伙轿夫的吆喝，汤楚昭才掀开轿帘。映入眼帘的人竟然是——梁东野。
　　雪夕？！
　　樱颜实在不敢再想下去，可他明明说过，需要的只是她一个而已。
　　“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不是只需我一人么，你说话啊。”樱颜突然大喊大叫，而只需要汤楚昭看一眼，做一个手势，她就再说不出一句话了。
　　“我要你保证她们的安全，尤其是防备龙渊一党。”汤楚昭再不需要理会根本无法放抗的樱颜，只专心同梁东野说话。
　　他说的是保护？还有另一伙人。
　　从汤楚昭的话里，樱颜听出了两个至关重要的讯息。
　　汤楚昭愿意保护雪夕和唐茉，而且觊觎她们的还有另外一伙人。
　　“谁是龙渊？”梁东野走后，樱颜惊恐的看着汤楚昭，在汤楚昭的允许下，也终于找回了说话的能力。
　　而汤楚昭不再隐瞒，更没有吝惜据实以告。
　　“我的对头，他们在我之前便盯上了你们，今后我至少可以替你保她们平安。”
　　闻言，樱颜终于安下心来，无论什么时候。唐茉和雪夕安危是她最后的底线。
　　这就像是汤楚昭最后的恩惠和施舍。
　　她怪他么？若是其它的妖想必会千恩万谢。
　　被人揭穿身份，没有诓骗到自己想要的好日子，竟然也可以不被侮辱，还可以去讨价还价，所以自然是要千恩万谢的。
　　可为什么一旦想到如此地步，她会这般愤恨难平，屈辱难当。她明明是妖，却又恨透了被妖一般的对待。
　　又是那处酒楼，汤楚昭带着樱颜又来到了那里。
　　这次他们直接来到了一个阴气森森的一个所在，便是那老者的上房之中。
　　而上次见到的那个老者就坐在那空旷内室的正中央。
　　“把她安置在那里。”老者对汤楚昭法号司令。
　　汤楚昭照做。樱颜就只能走向老者所说的那个位置站下。
　　“现在可否让我带回庭幽？”还没来得及说其他，汤楚昭就提出了交换条件。
　　虽然在提条件，可语气仍然恭顺，他现在对他终究还是有所忌惮的。
　　献上樱颜不光是为了许庭幽，更重要的是，他要破除她的猜疑，当然，最终的目的是让他永远的消失。
　　“你先上来，把咒语交给我。”老者在台阶上的大椅里，向汤楚昭要控制樱颜的咒语。
　　于是汤楚昭上前，任由老者握住了自己的手。
　　“过来。”汤楚昭退下之后，老者开始向樱颜发号司令。
　　樱颜只要站起身来走过去。
　　看到樱颜款款的身姿和容貌，老者露出可惜的神色，只能看不能碰的女人，当然会觉得可惜。她对他还有其他更大的通途，他必定是不能碰的。
　　“将自己反锁到密室里。”老者端详樱颜后，并没有指示手边的人将樱颜带下去，而是让樱颜自己锁起自己。
　　这种被人操控身不由己的感觉，让樱颜感到无以复加的恐惧。
　　她就这样把自己拘禁了起来，失去了自由，甚至不知自己会得到一个怎样的结果。
　　汤楚昭背对这樱颜的方向只看向面前的老者，任由她自他的身后走过。
　　他仿佛不需刻意，便仍旧可以闻到那阵熟悉的馨香，直至那缕香渐渐消失不见。他专心的看着高高在上的老者，那时神尊唯一信任的爪牙，几乎等同于他的替身。
　　可就连这替身现下他也是需要顺从的，因为只有他的应允，他才能救出那对他至关重要的人。
　　为了救出他，他可以毫无怨尤做出一切牺牲，这已是他长久以来的习惯，可此时此刻自他心底泛起的凄楚的凉意却是从未有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