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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落白雀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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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以为,遇见阿缨是命途之中的玄机之事,就像在她离去的第
七天我掌心忽然生出一道裂痕,内心悲痛不得解。
她是在疏灯长窗荏苒月突然来到白雀城的,穿着一身旧白衣,站在
繁盛的铩羽花下,眉眼清冷,散发着冷香般的气息,像是长眠花下的孤
魂,在时光苍苍中,枯了山水,断了期盼。
她是冰肌玉骨人,有好相貌、神采离离。我见她第一眼便知她天性
凉薄、沉默寡言、离群索居,分明站在人间却似绝尘去。
我见到她,便觉有琵琶声响起,凄清婉转,空自悲戚。
她看到我,并无惊奇,只是眉眼冷冷清清的说了句:公子可有好衣
裳为我换?
在此之后,她只穿冶艳的裙在这白的花海里穿梭而过,抬起头看茂
木繁花,再艳乍的衣都被她穿出凄清寂冷,似暴雪封城,没有出口。
她说,我不知道我是谁,只看到自己穿一身丧服,便觉得是个不祥
人,想借这一身艳丽色洗褪晦气。我双耳嗡嗡,总是听到有人喊:阿缨
。我想,我便是阿缨吧。
我说,我帮你寻亲人,可好?
她便冷清的望向铩羽,说,也许,我只是孤女。
你可喜欢这铩羽?我问。
她说,我只是想寻块木做把琵琶。我觉,我是匠人。
我笑,哪有女子做匠人的。
我记忆衰退,对于过往之事大多忘掉,但是关于阿缨却清晰明朗不
可忘却。我以为,这便是命中玄机。
她那么清冷的人,穿着冶艳的裙穿过繁茂花海,好晒太阳、抄经书
、做乐器,不喜人群,常常站在白雀城最高的山顶上,沉默不语,好贞
静的样子。我便将铩羽花插进她的发里,她不言语,只长长黑发扬起,
长风如叹。
阿缨,我娶你如何?
为何?
因为,我将铩羽花别在你的发上,在白雀城,这便是婚约。
央诀,尘世如此阜盛,可为何我只看到众生苦难?
阿缨,那是因为,你内心荒凉。
你信,有神福泽苍生么?
不,我不信。
她洒落我手中的铩羽,说,好,你娶我吧。
我以为,便不会分别了吧。
直至她推开门,问,你是否真的见过这样一个人?
我说,我不知道。
她便低下眉眼,像个清流捥月人。在黯黯光线里,我看到她低首揽
袖的样子,便以为她悲伤落泪。走到她的跟前才看到,她依旧一双眉眼
冷清,不悲不喜。
她说,央诀,我不能嫁给你了。
为何?
有人来寻我。
什么人?
一个扫墓人。
你信那人?
我信。
那么,你将前往何处?
莲隐。
我知她决绝并义无反顾,认定之事绝不更改。她就像一个锦衣夜行的女子,穿着冶艳的裙,眉眼清冷的穿过这苍苍尘世,带着神秘和苍凉,临水照月,花下孤眠。任何行走,都不被人说。
我忽然觉得悲伤,我以为,在我的生命里经历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之
后,对于任何离合再无悲喜,直至悲恸涌来才惊觉我依旧如此脆弱不堪
。
在阿缨离去之后,我才算出,我与她相识了一年又七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