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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一)落白雀 我站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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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白雀城最高的山顶上,俯首眺望,尘世的悲喜尽收眼底。铩羽花随着风的方向翻卷出层层雪白的波浪,融进天边的云层里。
我挥袖散落手中的花瓣,任由风将它们带走,夹杂着我明明灭灭的悲喜,带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然后发芽生长。
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个铩羽花季,我都会拾掇大把铩羽花,然后将它们抛撒。我看到人们穿梭在铩羽花中撕裂开灿烂的笑容。
那时候,独裳总是沉默的站在我的身后,我问他,我为何会这么做。他说,是执念。
执念。
是么?我不知。
我总是从日出站到日落,望着我脚下的土地,沉默的不愿离开。我沉迷于那种短暂的安宁,仿佛太平盛世般的祥和。
直到暮色四合,阿缨走过来,向我伸出手。她说,央诀,我们回去。
迟迟地,我转过身,望着将要成为我的妻子的女子,扯开笑容。她如此美好却将要葬送于帝王之家,将繁盛的年华交付于我这具孱弱不堪的残骸。
一群白羽鸟扑翅掠过苍蓝的天空。
然后,我会抿动嘴角。那时我想,我该知足。
好。我总不忍拒绝。
在这座孤寂的城池中,各色的人怀着各色的心思生存。在谢绝阳光的宫殿之内,宫室幽暗阴郁,各种诡计和权谋埋伏在繁复锦簇的图案之下,让人心生苔藓。
都说帝王拥有一切,可当抽取权利的筹码,其实他们一无所有,只是深居于空中楼阁,像被人提线玩耍的傀儡。
这种阴郁总是让我无处藏身。
然后,我总是一人跑去书阁,将自己湮没在浩瀚书册之中。他们说,他们的王如此勤勉,令人骄傲。我只是扯动嘴角,不予解释。
何苦破灭他们的愿想。
但我知道,我是由于,无能。
我总是翻阅着陈旧而厚重的史书,想要寻找关于三百年前的一场圣战——咫棹之战。白雀城以极少的兵力战败精锐的极北部落,成为不可逾越的神话。而我,要从先人的荣耀中汲取智慧。因为,我要保护我的子民,保护我脚下的土地。我是他们的希冀。
因为,一场战争将要开始。
而我,不知所措。
我向来厌倦战争和杀戮,畏惧仇恨和鲜血。但我要为我的子民带来安宁繁盛的生活,战争必不可免。即使脆弱不堪,我亦要打败前来进犯之敌。这是一个君王的尊严。
我时常想,如果我不是白雀城之王,如果我没有尊贵无比的血统,我将可以多么自由的奔逐,花里朱弦,月下歌吟,像个普通人拥有最平凡的生活,忘却身前身后的落寞河山与悲欢离合,我将可以多么肆意的躺在一片铩羽花中,没有人记得,没有人寻找。
我记得无罗的眼神,他苍老的面容下依旧是一条平静的河流,平静的令我不安。我是如此信任和依赖他,可我永远无法读懂他的内心,他的睿智和沉稳,我永远遥不可及。
我问他,我该怎么做?
他说,按心中所想。王,不必强求。
我望着他苍老的面容忽然哽咽,倘若父皇还在,他应也如此苍老了,颤微微地,仿佛随时要离去。可是我知道,他会一直站在我身边。
厚重的史书,翻阅到那页,散发出陈旧的岁月气息。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古老的图腾传唱文明与辉煌。
咫棹之战——咫水之东,棹山之阴,将军旧袭,率兵三千,时经一月,破敌两万,是以为,神佑白雀,万古辉煌。
旧袭凯旋,白雀城奏乐而庆,三月不止。
这便是,史书中的战争,血流万千,只抵史官两笔。
当深夜的灯火氤氲出一片睡意,我总是捏捏额角,起身走出去。那时,独裳跟在我的身后,即使没有一丝声响,我也知道,他不会离我而去。这是他生的唯一意义,他曾这样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