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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落白雀 我 ...

  •   我的记忆,支离破碎。

      所有的史书在十年前忽然混乱模糊,历史的庄严忽然变成一种敷衍的腔调。我只能按照众人零散的讲述和我零乱的记忆,去拼凑一个模糊的壳。
      央鲤,殷皇后之女,我同父异母的皇姐,长我十岁。
      在我尚在懵懂年幼之时,央鲤便出落成清绝艳丽的女子,像汨汨清流中的云鹤,清冷而孤傲的荡漾开所有年少者内心的涟漪。她拥有倾城的容颜和果敢的胆识,精琴艺、通史书、识兵法,令白雀城所有男子为之倾情。在与异族的征战中,央鲤献策于父皇,使濒临覆没的大军陡然翻身击溃了飞扬跋扈的敌军。父皇抚娑着她如墨般的长发舒展开苍老的面容,遂下了一道圣旨,将三分之一的军权移交于她。这条历史上绝无仅有的消息随着亘古盘旋的风传遍了整座白雀城,铩羽花在风中有轻微的颤抖。央鲤明艳的脸颊与宫殿中明灭的烛火叫映出迷人的色彩,她在昏暗中绽开的笑靥,仿佛拥有不沾染尘世的清洁,却生长着黑色的羽尾,像致命的毒。
      这,便是灾难的开始。
      后来,央鲤发动了叛变。
      按照众人的说法,央鲤的叛变是白雀城千万年历史中一块难以启齿的诟病,它将安静祥和的城池蒙上阴沉而悲戚的死亡气息,当刀剑碰撞的厮杀夹杂着人们悲怆的哀鸣冲上高高的苍穹,铩羽花苍白的羽瓣龟裂在肃杀的季节,化作永不轮回的沉沦的记忆。
      关于央鲤的叛变,众人的缄口不言使我无法得知那些沉痛的往事。
      历史在那一刻卑躬成小丑的角色,任由笔墨篡改。

      我只记得平息叛乱的一天,殷皇后身着异常锦盛的华裳走到我和母后的身边,她高高盘起的发髻像一座突起的坟冢聚簇满满的悲哀,精致的凤凰金钗在风中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她的神情依旧高傲而冷峻,黑色的瞳孔里似凝固着千年不散的寒冰,浩荡无匹的割破四周明媚的光泽。
      铩羽花落的时候便是大寒了吧。她说。
      可是铩羽已开千年,都不曾落。母后的神情傲慢而得意。
      你相信铩羽会落么正如你相信因果报应么?殷皇后的目光直直望向远方繁盛的风景,面容肃穆。
      我只相信只有真正的强者不会死亡。母后说。
      呵呵。殷皇后碎雪般的笑声涟漪般荡开,声嘶力竭。而我仿佛听到一场呜咽的大雨淹没这座孤寂的城池,一种恐惧忽然袭来,我攥紧母后的衣袖。
      你从未真正感受过一位母亲的骄傲。她然后望向我,睫下阴影重重犹如黑夜沉坠,在幻光蛰伏的凄清时刻,我听闻到了细弱的叹息声,像虚无而浩大的啸歌,便忽然感到悲伤。
      我看到她精致的面容下隐隐流过一条河流,由央鲤的繁艳年华涌流而出,驶向永恒虚无的寂灭。我从未见过如此苍白的颜色,即使再完美的妆容都无法遮盖,因为它源于绝望。
      她走过我和母后身边,一阵风吹过我的脸颊,空气中再次传来清脆的声响。我回过头,看到殷皇后高高的发髻顿时散乱开来,凤凰金钗落在地上发出钝重的声响,转瞬之间,她便悲白发向苍老,望向天地内心一片荒芜。她忽然变白的发随着长长的衣尾在风中摇摆,仿若子夜一场柔凉。
      而我,仿佛看到一场幻景。源于绝望。
      母后,你看到飘雪了么?我仓皇的望向母后。
      母后便蹲下身抚摸着我的头发,戚戚凉凉的说:皇儿,白雀城没有飘雪,但世间本荒凉。
      母后,你看到飘雪了么?我依旧问。她便垂下细细颈项,漫漫而笑,好苍凉。
      皇儿,这是居心险恶地,死亡不过电光石火之间便消散。

      两日后,我从宫女的窃窃私语中得知殷皇后在白雀城最高的城墙上坠落而亡。一个宫女说有人看见殷皇后站在高高的城墙上,手捧铩羽花洒落而下,像漫天而落的冥币。那天的风极大,似乎是一场绝望的诅咒,扬起的沙尘眯得睁不开眼睛,待到风停之后不见了殷皇后的身影,后来一群侍卫在墙脚之下发现了她的尸体。
      是风将她带走了。另一个宫女说。
      我突然,冷汗不止。

      皇儿,你记住,一个君王必须要杀伐决断。
      那怎样才有?
      不爱不恨。
      母后对我,有过骄傲么我问。
      母后抚摸着我长发的手忽然有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便又垂下细细颈项,漫漫而笑,沉默不语,可是神色依旧桀骜而自信,这种旖旎繁艳使我一度相信母后赢得父皇的宠爱便源于此,因为央鲤亦是如此的神情而令父皇宠爱不已。
      我站在宽大的窗前,一群白羽鸟扑翅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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