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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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有些深了，寂静的建筑间几乎没有半点属于人类的声响。现在是属于虫鸟的时间，正如欧阳修所写：“游人去而禽鸟乐也。”一般，欢声笑语的只有那不起眼的一鸟一虫、一花一木。世间有很多人曾向往那种天人合一的悠然生活，洗去铅华，淡然随性，不被世俗所扰，然后于竹林中自在无双。
但几乎没人能真正做到这一点，活着的人便是身不由己，死去的人恐怕也没有那份主宰自己的安宁。所谓洗尽铅华大抵只是一个笑话罢了，在竹林中生活的，出去少数真正所谓淡泊名利的学士，剩下的不是百无一用的废物就是装模作样的伪君子。
咳咳，有些扯远了。
这一带的建筑大多是米黄色的，带有几分欧式特有的端庄典雅，在深夜中被吞噬的只剩下冷冷的灰色。但四周的景物布置却运用的是中式风格，假山、池塘、白玉桥、枫树林、曲径……乍一眼看上去倒有些苏州园林的风格，但配上庞然大物的钢筋混凝土建筑就有些不伦不类了，不过倒也还算得上别致。
深蓝色的小鸟在阳台上暂作歇息，可爱的小脑袋不住的点着，喉咙中发出几声愉快的鸣叫，怡然自得。
“我说，你真的有认真听我的话吗！”巨大的声音惊动了小鸟，振翅飞走。
“已经……尽力了。”蓝沁小心翼翼的看着明显处于崩溃边缘的邀月。此时她们身处于神国的学生寝室中，这算是蓝沁与这个奇怪学院的初次接触。
“不正常、不正常……”邀月毫不在意自己柔软的秀发已经被揉的乱七八糟：“有史以来有记载的记载不清的所有的共鸣方法我都让你试了一遍，就算你真的没什么天赋，只要是个人也该多少能弄出点元素了……喂，松开你手里的元素石，已经捏碎几块了？”
那算什么什么方法，不是烧香拜佛就是给我灌水，就没有念句什么咒语的简单方法么。蓝沁悻悻放下紧握着的湖蓝色石头。“不会是神国学院的什么新生招收系统出错了，把什么和我同名的人和我弄混了吧。
“不可能。”邀月肯定的反驳道：“神国在人间寻找术士都是依靠灵的指示。灵是神国的最高位者，据说在千年前神国曾遭遇一次巨大的危机，危机过去后，灵为保护神国而将自己的灵魂打散，分与世界的每个角落，能预知并监视一切。当然除了游荡者，因为他们与世界的联系实在太过微小了。在神国有人宁愿组织起义军，却也不愿意反对灵。她的威望是不可超越的，光是你那段话，要是什么狂热追随者听到了肯定会拿菜刀来砍你。”
“那岂不是应该战无不胜？那游荡者为什么蹦跶了那么久？”
“大部分原因是因为灵的灵魂极度分裂，所以不再拥有战斗能力了。”邀月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莫名的忧郁：“就算能够预知，没有强大的实力，也没人能够改变命运的轨迹。”
蓝沁沉默下来，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让她很伤感。
如果是不久前听到这些，她还可以毫不在意的说命运就是用来打破的所以不要气馁要坚定自信啊等等，然后用鄙视的目光怀疑说这些话的那人智商。但经历这一切后，她已经不敢妄下定论了。她有种不祥的感觉，似乎就算再怎么强大，她再也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了。
“不如这样吧。”邀月猛地一拍手，吓了蓝沁一跳：“我给你准备点暗器什么的，明天考试的时候躲在我身后，遇到危险就丢出去阴人好了，多少也能防身。”
“暗器？”
“这些。”邀月俯下身子，抱出一米多高的一叠书，高的遮挡住了她的整个上身。
“……这是……暗器？”蓝沁感到嘴角抽筋。
“只不过是有关咒术与法术的一点基础理论而已，虽然你无法与元素共鸣，但这些多少还是要背背的。”邀月拍拍比她足足高出半个头的书顶：“随身携带，同时在必要时作为暗器，被砸的人肯定非伤即死。”
“……这东西真的有杀伤力？”
“当然了，理论书就是我们这些学生最大的敌人啊！”
“……有种世界末日的感觉。”
主人，我的主人。您不能这样做。
谁，是谁？蓝沁想找出声音的源头。
我的主人，您不能这样做，这会毁了您一辈子的。
这天下，也该是您的啊。
声音仿佛悲伤了几千年，那种哀怨，让蓝沁心头一紧，想要和那个人一起流泪。
骗人的吧……她这么迟钝的人，怎么会对其他什么人的悲哀感到同情？
她将毁了您。那么，我只能毁灭她……
一阵凉意袭上蓝沁心头，仿若无边的黑洞，紧紧抓裹着她的身躯。
森……熟悉的字眼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让人伤感，让人熟悉。
让人……绝望的连眼泪都流不出来。
“啊！”蓝沁惊叫一声，头猛地从桌面上抬起。
“怎么了！”对面的人也跳了起来，眼神凌厉，四周环顾，双臂已经在身前做好接招的架势了。
“啊……不好意思，是我做了个噩梦而已。”蓝沁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果然还是太晚了吧，两人竟然就这样背着书睡过去了。
“什么嘛，大半夜鬼叫一声，要吓死人呐。”邀月不满的白了蓝沁一眼，看看墙上的时钟：“算了，很晚了，不如上床睡吧。”
“好。”蓝沁木木的回答，心中却想着方才的梦境。
是梦吗？应该是吧，尽管真实的让人毛骨悚然。
蒙蒙夜色中，原本青翠可人的小草也都窜起了身子，狰狞着面孔，像是舞动着的利爪，吞噬着小丘上那个挺拔的身姿。长发挡住了面孔，只能勉强辨认出那人是个少年，修长的体形仿佛弱不经风，但此时却一动不动，像是凝固住了一样，连风都不能吹起他的衣角。
深蓝色的小鸟停在他的肩头，用尖尖的喙啄了啄少年的面颊，顿时化为一片金黄色的光芒，消失不见。唯一剩下的只是一个浅浅的印迹，那是咒术取消后的效果。
“……果然，你还记得吗，那些。”少年轻轻的喃语。
“快到那时候了吧。只有那时，我才不再是你的敌人，而是你的伙伴。”
凝重的气氛瞬间消失，少年变成了普通的少年。一阵微风拂过，卷起了他挡住眼帘的刘海，露出了一双茶褐色的眸子，美如天人。
“这里……是……考场？”长到这么大，蓝沁第一次觉得世界上有比她的人生还要诡异的东西。
面前是一间小小的屋子，墙壁是用饼干制成，窗户则是软糖所制，正面一扇黑巧克力的大门还散发着诱人的香气。至于屋顶……确定用棉花糖不会漏雨么？
蓝沁好像面对的是童话中的糖果屋，因没来得及吃早饭而产生的饥饿感转变成了无边的食欲。她觉得自己像汉斯和格莱泰兄妹一样，对眼前的美食垂涎欲滴。但说不定里面就住着什么可怕的丑陋的巫婆，熬着绿色的刷锅水等他们像待宰的小羊羔一样跳进陷阱。
骗鬼吧，十岁之后她就没在书里再看到过这么“别致”的东西了。
“不用怀疑了，这明显是该亚的作风。”邀月无奈的叹了口气：“她向来是个不守规矩的暴力分子，这玩意儿……也许是为了让考生在面对地狱前体味童话般的甜美吧。”
现在已是第二天，但蓝沁对‘术’依旧是一窍不通。周围还有三十多个人，每一个脸上都满带着自信的微笑，好像前途一片光明就差施行了。装什么装，蓝沁不以为然的撇撇嘴。她很清楚，所有考生面对试卷时都会有多多少少的紧张，除非是机器人。能春风得意的进考场的不是自大狂就是提前知道考题的那种，沉默不动声色的那种才会是真英雄。
不过……虽然她也是不动声色……但明显不是后者那一类。
“跟你打赌，能自己走出来的不超过五个。”邀月拍了拍蓝沁的肩：“这种考试通关难得要死，测试力量通过后就可以过了，不一定非要取胜。”
这算什么，能力第一考试第二么？蓝沁还想问些什么，但却立刻闭上了嘴。她看到了那个身影，那个第一次见面就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击昏她，将她强行带上这条路的女人。暗红色长发高高束起，紫色套装让她看上去像个女王。她天生就带有一种不可抗拒的强势与霸道的气势，其他的学生也紧紧被她的耀眼所吸引。
典型的成功女强人。
“规则，进入这个屋子，走到头，再出来就好了。”话一出口，刚刚制造起的气势消失的无影无踪，懒散的目光也暴漏了她无聊的想偷懒的真实心意。：“自己排好队，不用挤，一个个进吧。”
众人无语。
“切，才这么简单，真有负神国之名，这种负责人太玩忽职守了吧。”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家伙，突然说出一句话。
该亚懒洋洋的回过头，将散落的额发别到耳际后：“简单？在我有生之年内，每次出来的人不超过总人数的40%。要是感觉简单，我可以以团队标准对你进行测试，保证你可以竖着进去横着出来，顺便把你这个不懂事的小子从其他哺乳类动物还原到人类。”
40%！听到这个数字，蓝沁感到心中落入一块巨石，后面的内容则被她选择性遗忘了。其他人也紧张起来，当然，除了邀月，轻松的好像进去就是为了打个饭什么的。
“快点进去吧，早完事早回去休息。”该亚一把拉开巧克力门，就倚在一旁不动了。
“进就进，谁怕谁？”邀月利落的甩开蓝色长发，径直走了进去。
“等等……”蓝沁连忙跟了上去。
“好运，蓝沁。”经过该亚身旁的时候，她轻声言道。
蓝沁微微一愣，稍作回头看了该亚一眼，却看到了那如同火焰般莫测的笑容，好像看穿了她所有的想法。
“谢谢。”说罢走进了那扇门。
房间内与外观明显不同。没有华丽的装饰之物，只有空荡荡的白色墙壁和一层朦朦胧胧的雾气，完全让人看不清前方。
“邀月，你在哪？”蓝沁一边大声喊着，一边摸索着前进。方才的停顿让她拉开了一些距离，现在看来进了考场再想找人还真是难如登天。
突然，蓝沁撞上了什么东西。抬起头，看见了一头紫色的长发，美丽的魅惑。
“请问……你看到一个蓝色长发的少女了么？”蓝沁小心翼翼的问身前的人。
少年转过身来，露出了一双茶褐色的眼眸，美丽的让蓝沁的心跳停顿了半拍。深不可测的眼神中带着一抹浅浅的忧伤，让人不由自主的被吸引过去，心中也不由的随之悲伤起来，感受他的悲伤。
那双眼眸……真的……太美了。
“应该在前面。”少年温和的答道：“刚刚才过去。”
“哦，谢谢。”蓝沁道了声谢，追了上去。
真奇怪，刚刚进来的时候前面应该没有人吧，他怎么会走在她在前面。
茶褐色的双眸静静的目送着少女向雾气的深处远去，等到不见人影后叹了一口气。
“错觉，一定是错觉，睡一觉就醒了吧……”蓝沁喃喃道，困扰的揉了揉双眼。
骗鬼吧，哪个人类会把丛林搬到糖果屋的里面啊！……貌似他们还真不算人类的说。面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丛林，千奇百怪的植物明显不属于同一个地方，松软的泥土一踩一个脚印，植物与泥土的清香刺激着蓝沁的嗅觉，让她满脸黑线。
“这么慢，等了大半天了。”邀月倚在一条巨蔓之上，有些不耐烦。
“抱歉……不过这里是考场？考试什么时候开始。”蓝沁疑惑的四下打量。
“早就已经开始了，你以为是等菜吗。”邀月帅气的用手中皮鞭狠狠一挥，一样东西应声落到蓝沁面前。
那是一棵植物的藤蔓，而它之前似乎要偷袭蓝沁的后背，蓝沁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她突然想到自己遗忘了什么，神国从来就不是什么中规中矩的地方，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蛮不讲理的横在你面前，像利刃一样迅速，斩开阻挡他们的东西。这种诡异的地方，怎么会有人真的安排一场正常的测试来考验他们？
要被考验的，仅仅是他们能够造出的杀戮。
“躲到一边去。”邀月继续舞动着皮鞭，又斩断了一棵藤蔓。
就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藤蔓都瞬间伸长了枝蔓，向两人攻来。蓝沁连忙收紧身子，尽量躲避植物的藤蔓。这算是无差别攻击？开什么玩笑！现在的她没有丝毫战斗力，总不能真的拿咒术基础理论当暗器吧。
邀月纤瘦的腰身在藤蔓间穿梭，看起来要比蓝沁熟练利落的多，同时还能顾及蓝沁这边帮她解决四面八方的麻烦。皮鞭一挥，便有成群的藤蔓折断，和邀月的一击比起来他们比婴儿还要脆弱。眼看不多时，张牙舞爪的绿色障碍物越来越少，蓝沁也渐渐放下心来，松了口气。看来银络说话还算靠谱，入学考试对邀月来说还真不算什么。正想着，突然间，所有藤蔓都停止了攻击，就像毒蛇一般，静止不动，与瞄准的猎物对视。
“这算是中场休息么。”蓝沁已经有些气喘，早知道就应该锻炼下身体了，此时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你当是宾馆服务么，还有这么人性化的设置。”邀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这是他们的战书，代表这些没有大脑的东西要认真出手了。”
“……”蓝沁有些无语，你都说没有大脑了，他们又怎么会有这么丰富的思想。
仿佛为了验证邀月的话，松软的土地中瞬间有无数藤蔓冲天而起，繁密交杂如同编篓一般，遮住了天与光，锁住两人的视线。就像陷入黑暗的牢笼，所有的反抗都只是蚍蜉之力，而对手则是头正值壮年的恐龙。
“这也太坑爹了……”蓝沁喃喃道，强光下待久的双眼明显无法适应突然间的黑暗，能看到的除了一片马赛克外别无他物。
她感到自己是那样的无力，面对这些奇怪东西的攻击，她没有任何相抗争的力量。如果会死在这里，也如同被遗弃的尘埃，被人拂下扔弃到不知哪一个角落。
怎么办呢。如果有力量，不就好了么。
在那里，力量就是一切。只有拥有力量你才能守护你所珍惜的一切。汐曾经说过的话在她脑海中回响。也许她说的没错，不懂得任何术的自己在这里只能是一个拖累，不仅没有任何用处，还需要别人分心保护。
看到这些植物的举动，邀月也紧张起来。“这么多？看来要用那个了。”她的右臂一紧，用全身上下的肌肉带动，皮鞭在横扫一片攻来的植物后重重击到地上，而她也随反作用力的效果将身体向空中送去，勉强抓住了最上方的植物藤蔓。
神奇的语言从她口中道出，蓝沁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感受到空气似乎都随那语言的波动而渐渐凝固，身周也渐渐变得热了起来，连土地都变成了深沉的砖红色，像被烘烤过的工地建筑用砖。
这就是术的力量。
“赤色黄昏！”一声令下，从邀月抓住藤蔓的左手中冒出无数道火焰箭，向四周飞射而去。那么明亮、那么耀眼。顿时，所有的植物都被吞噬成一片黑炭，所剩的舞动也只是垂死挣扎。当她落下时，牢笼已被完全破开，重见天日。蓝沁嗅了嗅，蛋白质烧焦的味道不禁让她有了点食欲。一团团的浓烟升起，一片狼藉，毫不逊色于二次大战激烈争斗后的战场。
“都解决了吧。”邀月看上去也有些疲惫：“果然加倍难度的考试也不是那么容易对付过去的。”虽说只用了一个法术，但她把所有的力量都注入到了其中，力求秒杀，否则拖在身边的蓝沁就有危险了。
“没事吧。”蓝沁连忙走上前，想扶起她。但还没接触到她的身体，邀月脸色一变，右肩一侧躲开了她的手，改用手抓住了蓝沁的小臂，全力将她扔了出去。
“闪开！”她大声喊道。原来方才烧毁的只是表面上的一层枝叶，现在所有的根须都从地底冒出，而且粗壮的多。
邀月不断的跳跃着，但体力渐渐不支了。蓝沁感到万分焦急，却没有任何办法。
总有一天，你会哭着求我与你交易的。
真的会有那么一天么？但眼看邀月动作渐渐慢了下来，蓝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汐。
如果是她，面对这种情况，就不会那么无力了吧。
“啊！”蓝沁回过神来，邀月的脚踝被一条根须缠住，连着身体也被根须完全束缚。
“邀月！”蓝沁冲了上去，敲打着密实的根须，没有丝毫作用。
“笨蛋，走啊！这只是……”邀月想说的话还没说完，却戛然而止，再也无法出声了。
一条粗壮的根须，穿过了她的胸口。
鲜血喷洒而出，为这一场景平白增加了些悲壮的色彩。看到那双美丽的眼睛渐渐失去色彩，身体无力垂下，蓝沁也呆住了。
又失去了呢。
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仿佛回到了前天，仿佛……回到了什么她也记不清的时候。真是讨厌，每当她想要保护什么珍视什么的时候，全都会因为自己的无力而被命运无情的拍在地上。
根须围绕蓝沁的小腿攀援而上，她却仿若没有知觉，只是呆呆站着。但两团黑烟渐渐在她手中集聚，渐渐成型。
如果是她，就不会那么无力了呢。
黑烟化为巨大的转轮，紧握于蓝沁手中，失神的黑色瞳孔中似乎突然出现了两团黑焰，充满魅惑又让人惊惧。
“讨厌这些么。”蓝沁开口，但所用的却是汐说话的语气，唇角荡起了一个诡异的微笑，如修罗般无情，又如天使般美好。
“那我帮你毁掉。尘灭。”
所有的根须排山倒海向她袭来，密实的透不过空气。但这些在她眼中只是一个笑话。只是淡淡的两个字，黑色的火焰从她脚下一跃而起，烧尽了这里的一切。暗淡的光芒映射到汐绝美的面庞上，又一个笑容绽放，带着无人可比的骄傲，美丽不可方物。
她淡淡的开口，自言自语：“我回来了啊，为你完成一切，森。”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