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复》青枭

3、进宫(下) 命运聚变,

　　想来，又有些没食欲了，草草哇了几口，便说是饱了，又叫人铺了被褥，早早就窝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清晨的曙光照亮大地，冬日的暖阳渗过窗子，落在人身上，有丝丝温暖，又像是披上了薄薄的金纱，让人难以割舍。方才天未亮时，我就醒来。昨儿晚上的梦境已不太清晰，只是依稀的记得，皇上，宫廷，娘娘，阿哥还有红墙金瓦……努力抽动了唇角，冷笑道，我珞璎要在那里生活了，便是与死也差不多……
　　我只能拼命地对自己说，我所知的仅仅是额娘口中她认为的宫廷，指不定还会发生什么有趣的故事呢……
　　自欺欺人，有时候，也是最好的疗伤方法。
　　只是，莫名的心虚徒然而生……
　　“小姐。该起了。”小果进了屋，见我已经醒了，却直愣愣地盯着墙壁看，就小声地说着。“嗯啊……”我应着，半坐起来，接过小果给我递来的衣衫。
　　“小姐。您知道么，在过几日，皇宫里又要来物色一些宫女了，不知道我们府里这次会不会有人入选……”小果帮着我舀了一碗银耳羹，随口说着，也没见我神情有些不对劲儿，见我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下去：“上回，菱水她们就被领进宫了……说是到宜妃娘娘那里去了……”“宜妃娘娘？”我不禁脱口而出自己的疑问。“是啊……那个娘娘可凶了，发狠的时候还会用竹条打下人……菱水她们可惨喽……”小果说得眼里泛起了些氤氲。我拿着银勺不停地搅着银耳羹，心思早飞到九霄云外。又听小果叫我，才回过神来。
　　脑子里，依稀可以想到，自己被某房的哪个娘娘虐待得生不如死……想着，悲伤情绪又从心底泛滥开来……小果见我脸色不太对，忙说：“小姐，您没事吧……从昨儿下午，您就老这样，望着尽出神，可不要来个病痛的……”
　　没事，没事。

　　谁知，就是一上午的光景，我的命运齿轮似乎停止了旋转……一切的一切，都又要上了另一条道路……这满院的花，含苞的花……就这样未待开放，就凋谢了……数不尽的忧伤……
　　“老爷！！！老爷！！！！！”院子里满是哭声，我刚打开一丝缝儿的门被小果硬生生关上。“小姐……你……不……不要命啦！！”小果有些语无伦次，一丝丝冷汗从她额头上沁了出来。
　　谁也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只是朦胧的从薄纱窗里看见院子里，包括额娘在内家里的其他女眷都被赶到了府中央，哭声震耳欲聋。
　　我的心似乎被揪了起来，起伏不定，凄厉的哭叫声像一片片刀片划在我心上，不禁难受得像要窒息过去。我再也忍不住，想要打开房门的手又被小果打了下来。想要号啕大哭，却又被小果捂住嘴。
　　望着夕日宁静和谐的院子，一片狼籍。心像是碎了，再也忍不住倒在小果怀里，泣不成声。此时的我，只是绝望，只有绝望。无情的圣旨被念起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阿玛……他还在等我……我平生第一次，想到了死……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原礼部尚书宁而佳得氏.清德结党营私，贪污白银近七千万两，名贵玉器55件，其中43件属地方官员上缴至朝廷，私自扣留，罪不容赦。着，宁而家得氏.德清斩立决，家产充公，其家眷发配边疆，不得有误。钦此。
　　脑子里仅仅是阿玛的面庞，然后是猩红一片，眼前开始混乱，耳里不断的是那一声声摧人心肺的哭声，混杂着无数遍的“钦此……”心像是被撕裂，我剧烈地颤抖着，却不能发出声音，悲痛似乎一占据了我的世界。指甲紧紧扣住手心，我咬唇，感觉到一丝腥涩……
　　“小姐……小姐……您不要这个样子……”小果回过神来，从后抱住了我颤抖着的身子，似乎是像要给我力量……我微微侧过头去看她，我知道我的目光无比绝望清冽……她震住，不再说什么，握着我肩的手也渐渐松了。
　　“小姐……夫人说过，您要好好活下去……”片刻，她又低首说道，方才我的模样儿，着实是吓了她。“小姐，即使老爷和夫人都不再了，您也不能放弃希望，只要活着，就还有幸福……”她微微抬头，泠泠的目光带着泪水就也是执著和勇敢……
　　“只要……还活着，就还有……幸福……是么……”我轻声呢喃着，不禁哑然失笑，只是，活着，亦不过是行尸走肉，苟且偷生罢了……森冷的望着眼前都带红顶黄衣的官兵越走越近……
　　“小姐！！”小果听了声响疾步走来，低声惊呼，拖着我跑到墙角常年不曾开启的紫檀木衣柜里，极小心地开了柜子，一股刺鼻的晦霉味儿扑鼻而来……一阵轻呛，小果微微掩了我的嘴，待我躲进柜子，自己也探身进来，一手轻轻扣住柜门，和我一同蹲下，不敢喘一声大气……
　　几乎是快要窒息了，我却异常清醒，或许阿玛额娘为我做得一切也是早料到了有今朝一日，却没有想到来得如此措手不及。额娘方才和我与小果说得话依旧缭绕在耳畔……她决绝的眼神，冰凉的手，还有那一声声让人心碎的“璎儿”……
　　“璎儿，答应额娘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好好活下去。”
　　“璎儿，额娘曾经说过不要喜欢皇宫，可是如今只有那里能保住你，你明白么？”
　　“璎儿，额娘做得一切都是为你好，你不要记恨额娘，嗯？”
　　“璎儿，要坚强。”
　　“璎儿……额娘会一直在你身边，不要怕……”
　　泪水早已浸湿了衣襟，有手指揩去泪，冰凉的手指触到脸颊的时候，让我知道我还活着……想来，额上已是冷汗涔涔，我微微颤抖了一下，小果反手握住了我的手，她微微发热的手心给了我一线温暖，我抬头，在半是幽黄半是深黑的衣柜里报以她淡淡一笑。或许，这时候真的只有苟活下去……
　　想起，前些日子，看着枯萎如黄草般的海棠花，脱口就是，与其苟且偷生，不如从容燃烧……
　　不禁有觉得有几分可笑，冷冷地抽动了嘴角，我现在何不又是那枯谢了的海棠花……如何的从容燃烧？
　　柜还忽然有丝响动，我的心立马被揪了起来，握着小果的手微微发汗，下唇更是惨白一片。屏息间……
　　“头儿，这屋没什么动静，估计这也没什么产物……这个旮旯地，是那礼部尚书的府，怎么瞅了怎么烂！”他随脚就是踹了一下柜门，柜顶那陈年的灰尘被他这么一踢，全抖他身上了……
　　“混蛋，别罗嗦，好好查咯，要少了一分一厘，唯你们试问！”那个被叫成“头儿”的人狠狠啐道。
　　“呸呸呸……头儿，这柜子真他妈不识相儿，咱拿把火烧了得了……死东西……”那官兵许是吃了一嘴灰，我想着有些可笑，谁知小果竟扑哧一声笑出来……遭了，来不及捂住她的嘴，心像跳到了嗓子眼儿，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大气不出一声的等着外面的动静。
　　“什么人？？什么声音？？头儿，刚才您有没有听见一人笑的声儿……”完了完了，我心里一颤，似乎感觉他已经向柜门走来。一片寂静，只有我的心在砰砰跳个不停，冷汗慢慢沁满了我的额头。
　　“什么声音啊……我说铁蛋，你是不是相思成疾，又想你们家铁花啦？”我呼得松一口起，还好有个糊涂头儿，想着，睁大眼睛，想看看外面的境况。
　　“诶，头儿……还是您了解我，您知道么，最近街头有个王老五，尽打我们家铁花注意……还说我们家，铁花是那啥的……叫啥来着……西什么来着……”
　　“西施。”他那位头儿，冷冷地接着茬儿，哎，这个官兵，可真是……
　　“对对，还是咱头聪明，睿智不比，举世无双……呵呵……哦，不对，举世无三……，只有您和咱家铁花……呵呵……”
　　“得了你，看着傻样儿，去别屋转转！”
　　我心中一松，轻轻嘘了口气，看了看身边畏缩成一团的小果，伸出手指按在唇上示意她噤声。睁大双眼向柜缝儿外望去，许久不见声响，方小心地牵着果儿的手拉开柜门。
　　“小姐……”小果低低地唤了一声。眼前的屋子杂乱一片，衣物全被翻了出来，连小床上的被子也被拖到了地上，几块散落的铜板儿踏在脚上生硬生硬，许是这所谓的官爷看不上眼。小果忙蹲下身拾了起来，七零八碎拣了一手把。铜板儿轻轻撞击的声音打在心上，不由发寒……
　　“不要捡了。”我森冷带着惧怕的声音响起，再这座空荡荡的府里荡漾开去……“有些东西是永远也捡不回来了。”我丢下一句话，踏出了房门。心里一阵绞痛……
　　已是月上柳稍的黄昏时候，天空中最后一抹碧蓝也逝去了，凄白的如我心，又褪作殷红，几只乌鸦独独从天空飞过，悲鸣穿破苍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暗暗惆怅，零星的枯叶飘落在肩上，远处的天空上淡淡的云，一层一层铺上天际……像是满地的忧伤，由谁来收拾？风轻轻吹过，发絮遮迷了双眼，人去楼空，空楼如我，我亦是这大大空楼，从此，便不复从前。沙沙沙……
　　“小姐，进宫吧，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