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复》青枭

2、进宫(上) 我叫宁尔佳

　　十二月的天气，冷得直发颤……“噼里啪啦……”窗外的鞭炮声可够惊天动地的。满地尽是些个儿小红色纸片，浓重的火药味儿，透过窗子直熏得鼻酸。我坐在榻上向外瞧去，铺天盖地的烟雾，稍是清楚些了，便看见红色末儿肆意的飞舞，颇有些好看。想着，我竟看痴了。
　　“小姐！！”耳边突然有人大叫，一个哆嗦，伸手就是打过去。“死丫头，叫什么啊……想吓死我啊……”见我一脸怒气，小果慧心一笑，随即又“呼——”了一口气，俏皮地说：“我还以为你痴呆了呢，还好还好……佛祖保佑……”我未等她说完，就给小果一个暴栗子……“小丫头，这么跟小姐说话……杖打二十！”我放硬口气，努力摆出一副礼部尚书家大小姐的样子。
　　“嘿嘿……小姐，你真的忍心打我，你可别后悔啊！”眼前这位盘着两个髻的小果子眨巴着双眼，一脸可爱样儿……“哈……我怎么不敢……马为……”没等我把最后一个字发音完，一棒鲜红红，亮晶晶，透着甜味儿的糖葫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酸酸甜甜的味道，直斗的我流口水。“小……小果儿……我知道我们小果果最好了……最疼我了……我怎么忍心打她呢……来来~ ”我一边笑容满面的讨好着眼前的丫鬟，一边伸手准备抢过那串糖葫芦。谁知……
　　小果，手一昂，眼看那串新鲜可人的糖葫芦就要入她的虎口了，我连忙喊：“停！！小果子，你不能这么狠心啊……看我都一个月没吃了，你就给我嘛~ 啊~ ”我笑着，并伸手就对她腰间一挠。“哎哟，哈哈哈哈……小姐……哈哈……您别挠了……哈哈，痒死我了……哈哈，我给您还不成么……哈哈……”我心头一喜，抢过糖葫芦，方才放手，甜甜的味道渗入我的舌根，带点酸……啊……人间美味……
　　“大小姐。老爷，叫您过去一趟。”门外，马为仁的声音传入耳里，微风吹拂，碎风萦绕在耳边，我咬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向小果招招手，含糊地说：“先走了。”
　　一路上，冷得发抖，园里的梅花倒开得姿色盎然，梅尖上夹点子白雪，花瓣儿也是半开，带着清香，在这寒冬里也算丝暖意……也是幅不错儿的图景。
　　看着，已然到了阿玛的房前。在门口，屋内穿来阿玛和额娘的谈话声，虽是不响，可也正好让我听见。
　　“老爷，璎儿是不小了，可为什么偏要送进宫里去，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嫁了，我看才是句实在话儿……”
　　“你不懂，我跟你说……”
　　再后来的话，我就听不见了，踮起脚尖，透过孔眼儿，看到阿玛正在额娘耳边说些什么……什么要我进宫，什么要给我嫁了？！我想着，心里有些忐忑，想然便轻轻敲门。
　　额娘见我来了，忙示意让阿玛不要再说了。待我坐下，额娘脸上是一脸忧愁，阿玛倒是随意。半晌，才开口说：“璎儿……阿玛想，你年龄不小了，刚才跟你额娘也商量了一下……决定……”话还没说完，额娘就打断了“老爷，我看还是问问璎儿的意见吧，可别草率把女儿前途给送了……”
　　见他们也正是矛盾，我大致也猜出个所以然了，脱口而出就是：“是不是打算送我入宫？”额娘听我这么一说，先是惊讶，再就是和阿玛不约而同的点头，眼里还带着忧患……我只觉得脑子有点疼，却强做笑颜：“额娘，您别这么担心。不就是进宫嘛，我去便是了。”
　　再后来，他们说了些什么，我已听不进去了，只觉得脑子嗡嗡叫不听。打小就听，阿玛说，皇上……宫里……什么的…… 当时也甚是好奇，便去问额娘，记得那时，额娘捏了捏我的鼻子，笑着说：“小璎儿，阿玛是在皇宫里当差的，皇宫是皇上住的地方，可是……额娘不喜欢那儿……我们小璎儿也不要喜欢那儿……进了那儿啊，就等于是笼中鸟，池中鱼了……”
　　我苦笑了一下，不由想说，额娘，您叫我不要喜欢那儿，而今您却要把我送去，让我做笼中鸟，池中鱼……您到底是什么打算……可终究是说不出口……或许，这也正是额娘刚才忧虑的地方吧……
　　回自己屋的路上，双脚有些发软，也感觉不到些什么，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下意识的走回了房。凛冽的寒风吹过来，不禁一个哆嗦。只听小果说：“您看看您，这么冷的天，连窗都不关……呀！您的手怎么这么冷……没事吧……”我恍惚地答：“没事，没事……”天怎么冷，我居然没有感觉寒，只是脑子像团糨糊，什么都不清楚了……
　　小果见我僵坐在榻上半天不动一下，有些担心的去拿了件大髦来，披在我身上。我又是一个哆嗦，那件大髦就这样滑落在地上。我忙是起身拾起来，却又不知该放哪里，才意识到是从自个儿身上落下的，见对坐的小果早已笑得喘不过气来，于是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她怎么知道我的心思啊……死丫头……
　　“小姐，你知道你刚才那模样像什么么？像只鸵鸟在下蛋……”说着就又笑岔气了。我也被她逗得有些乐，可又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她一看，笑得更欢了“白眼婆婆……哈哈哈哈……”我实在忍不住，立起身来，给她一个暴栗……她才捂头求饶……半晌，又言：“你终于恢复正常了，不枉我逗你一番……”
　　我一刹那有丝感动，可又想她刚才的言语，又是气极，闹了半天，我才说了一句：“丫头，小姐我肚子饿了……”“好嘞！小果给您准备饭菜去……去也……”说罢蹦出了门外。
　　暮色微微笼罩着京城，府里上上下下都生起了炊烟，我没有点烛，房内愈发阴暗起来。靠在墙角，脑子里还是刚才阿玛和额娘的几句话在盘旋。现在头疼的很，于是，抱头躺在榻上，神色恍惚。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窗外……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我在皇宫的某间屋里，同样盯着窗外，却只有金瓦红墙……我略合了眼，却又猛得睁开，起来，给自己倒了杯子茶水，望着这青瓷花鸟杯，又暗暗发笑，自己什么时候注意起了这个。
　　“小姐……晚膳给您准备好了……是否现在端进来……”门外，小果大声嚷嚷着。“进来吧……”我哑声回道。满一桌子的菜肴，多是我平日里喜好吃的。只听小果说：“小姐，您今儿个可要多吃点，这可是夫人亲手为您做的。”我哑然失笑，额娘这么做别人不知道，我还会不知道为什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