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佞》轻扇飞花

8、第八章 老虎不发威

　　“参见大皇子。”三个人出乎我意料的，异口同声说道，同时见了一个礼。

　　我心中一凛，知道这少年必定就是宋太宗的大儿子赵元佐，立刻随着三人一起拜了下去。

　　“免了。”赵元佐虚抬了一下手，眼光从他们身上扫过，最后落到我身上。“这位姑娘是……”

　　我听他问起，忙道：“回大皇子的话，民女名叫慕容芊。”

　　赵元佐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就是仗义救回八妹的慕容姑娘。”

　　“多谢大皇子夸奖。只是这‘仗义’二字民女却不敢当，民女只不过做了些举手之劳的事情罢了。”我听得无奈，虽然杨八妹的事情知道的人不多，可能够知道的都是些大人物。这下我可“出名”了！

　　他笑道：“慕容过娘过谦了。姑娘临危不惧，这份胆识已是令人敬佩，更何况连夜冒雨向天波府报新之举危险至极，若不是仗义相助，谁能做到？”

　　我脸红了红，对于他这番称赞的话怎么听怎么觉得别扭。

　　说了这许多话，他又转向了杨家兄弟，问道：“掳去八妹的人抓到了么？”

　　杨延昭说道：“抓住了，已经送到开封府大牢。”

　　赵元佐点了点头，道：“此次辽人竟能混进东京，实在不简单，看来我们的防卫还是不到家啊！”

　　几人说开来，不再专注于我，我不由得松了口气。第一次跟真正的皇子说话，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他们说着话，我得以在旁静静打量着这位在宋朝难得的有情有义的皇子。传说他自幼聪明机警，武艺高强善骑射，小小年纪就随着太宗出征太原，可说胆略过人，前途大大的好。只是坏就坏在此人太重感情，其时太宗为了巩固自己一脉的皇位，将三弟赵光美贬去房州，赵光美抑郁成疾，在房州病逝。早已对太宗所为不满的赵元佐听说之后气怒交加，其后更是企图焚烧宫殿，太宗一怒之下将他贬为庶人，此后便平淡度日，死于仁宗天圣五年，终年62岁，也算是长寿了。

　　我看着赵元佐，思绪却飞到了很远的地方。我总觉得这赵元佐并不是个简单的人物，自古以来皇家为了帝位你争我夺，什么血脉亲情全然不顾，尤其是那些跟皇位沾上边儿的皇子们，能得善终的更是没有几个。而这个赵元佐却能平平安安或到62岁，难道真的只是偶然？

　　魂飞天外中突然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一下子回过神来，看见原来是延辉。

　　“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啊？”他站在我身边，轻声问道。

　　“没……没什么啊。”我笑了笑说。要是把我刚才所想的说出去，还不被人当妖孽斩了？

　　他的手突然紧了一下，一瞬间我感觉有点疼痛，愕然看过去，他的眼中有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还没说话，一个女孩子风风火火跑了过来，叫道：“哥，你们怎么还在这儿？他们都开始写诗了！”话音刚落就看到了延昭，顿时那套名叫“变脸”的绝活儿又施展了出来，秀秀气气低声说道：“延昭哥哥，你也来了。”

　　绝倒！

　　我们一行人，除了延昭有些尴尬地站在那里，赵德钰一脸羞惭似乎想挖个地洞钻下去之外，全都成了掩口葫芦。

　　只是我好景不长，水月一看到我，脸立刻又变了，拉得老长，说：“你怎么也在这儿？”

　　我可真是无奈，对这位千金达小姐真有些有理说不清的感觉。

　　赵德钰困窘地低斥道：“水月，怎么可以这么说话？！”

　　水月噘了噘嘴，正要说话，赵元佐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他们都已经开始了，我们也快点过去吧。”

　　延昭急忙附和，赵德钰也连拖带拉拖着那位小魔女向着房者文房四宝的桌子行去。延昭看了看我，夸张地舒了口气，我不禁忍俊不禁，此时延辉带着我跟了过去，延昭急忙走在我另一边。

　　所谓诗会，自然是要写诗的，不过我的古文一向刚刚及格，连看都有困难，何况是自己写？想想我都头大！于是，我只能看着他们吟诗作赋，争来辩去，加上并没有太多的文学修养，也听不懂他们的大做好在哪里、不好在哪里，一时之间，真是无聊得直打瞌睡！

　　天哪！为什么我要到这里来受这种罪？

　　就在我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听到水月有些恶意的声音说道：“慕容小姐，怎么不说话呢？还是说我们写的诗真的差得令你不屑一顾？”

　　我一下子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找茬呢！不由一股怒火腾腾升起。自从认识至今，我可从没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却处处针对我，如今还故意从中挑拨众怒，真是是可忍、熟不可忍！

　　延昭在水月的话出口后就想为我辩解，却被延辉拦下，两兄弟交流着外人无法明白的眼神，然后延辉说道：“郡主说笑了。各位的诗作十分出色，别说慕容姑娘了，便是我们兄弟也不敢班门弄斧啊！”

　　水月见他说话，语气缓和了些，却仍然不依不饶：“四公子过谦了！谁不知道杨家几位公子能文能武，我们这些陋作入不了两位的法眼那是自然。只是慕容姑娘初次参加诗会，若不吟上两首得意之作岂不可惜？”

　　估计她也知道了我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而且以前又是在酒馆做工的，便以为我不识文墨，存心要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丢脸。

　　没错，我是不会古人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可我不会，自有别人会！别忘了现在可是大宋初期，有名的宋朝词人现在大多还没生出来呢！随便背一两首出来就吓死你！

　　我笑，我笑，我得意地笑！

　　拉住还要替我辩解的延辉，我决定给这位骄纵的大小姐一个好看。老虎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病猫啊？

　　笑吟吟地，说慢慢说道：“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就算再不济，我也只能献丑了，只希望各位公子小姐听完之后千万别笑话我！”

　　水月愣了一下，刚要说话，又被赵元佐抢了话头去，笑道：“慕容姑娘请说吧，我们在这里都是以文会友，可别说什么笑话不笑话的。”

　　我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虽然是看在杨家兄弟的面上，可他三番两次为我解围，这份道义我记下了。

　　慢慢走到桌边，我却愣住了，突然想起来自己不会写毛笔字……

　　大滴汗珠从头上滴下，我只能求助于杨家兄弟，可怜兮兮看着他们说：“我的字写得不好，我说，你们帮我写好么？”

　　此言一出，大家都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水月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赵元佐和赵德钰两兄弟居然露出一丝不忍的神情来，最过分的是杨延昭，居然凑上来悄悄跟我说“不行就算了”！

　　气死我了！

　　不理延昭的表情，我抓住延辉的衣角把他拖过来，恶狠狠地说：“我要你写你就写！”恶性恶状吓倒了一片人。

　　延辉无奈地看着我笑笑，还带了一丝丝宠溺，拿起了笔，铺好了纸，笑道：“好了，你说吧。”

　　我沉吟了一下，决定抄袭苏东坡的赤壁怀古。要玩就玩大的，看我拿苏轼这首千古名词砸死他们！至于以后苏东坡被我剽窃了，写不出这首词来……

　　他是大文豪，眼睛一眨就一首词了，应该不会跟我计较太多吧？

　　我一边打着小九九，一边清了清嗓子，慢慢念道：“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我一边念，周围的人的眼睛一边放大，等我念完整首词，他们的眼珠都快掉出来了！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丝人声，只有浓重的呼吸声，仿佛连心跳也能听见。

　　我得意洋洋，看着这些人目瞪口呆的样子，尤其是那水月郡主，嘴里都能塞下鸡蛋了，心头不知道有多痛快！

　　过了好久，赵元佐才长长舒了口气，满是赞叹地说：“好词，好词！词境壮阔，以万古心胸引出怀古思绪，气象境界凌厉无前，掷地有声。想不到慕容姑娘居然有如此文采，竟能写出如此震撼人心之作！”他看着我的眼光已有了些改变。

　　赵德钰也回过神来，走到桌前细细品味着这首词，叹道：“慕容姑娘此词一出，我们还有什么好吟的呢？自愧不如啊！”他异样的眼光投射在我身上。

　　众人的眼光令我感到有些羞愧。我低估了古人对于诗词的狂热程度，看到他们明显崇拜仰慕的眼神使我觉得自己是个骗世神棍。然而此时已经骑虎难下，太过张狂后我已经没有了退路。

　　“此词足可流传千古！”延辉放下了笔，目光灼灼看着我，说。我有些受不了的转过头去，突然发现延昭居然也是同样的眼神。

　　我在心里苦笑，不知道后世人有一天突然发现这首赤壁怀古成了我慕容芊的作品，会是什么表情？

　　水月眼中闪动着不甘心的光芒，说道：“慕容姑娘果然是深藏不露，如此好词都能信手拈来，不知姑娘能不能再吟一首，让我等开个眼界呢？”

　　她是不整倒我不甘心了！可我此时已经没有了争胜的心思，脱身都来不及了，哪里还会继续卖弄？！于是急忙道：“郡主见笑了。此词本是我一年前做的，当时也是突发灵感，天时、地利、人和方能有此水平，如果真要我当场来做，怕是力有未逮了。”

　　听了这话，水月连上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气势马上又高涨起来。其他人也是一脸恍然，惟有赵元佐、赵德钰、杨延昭、杨延辉四人不为所动，赵德钰笑看着我，眼神中的神色令人琢磨不透：“既是如此，那我们也不便勉强。不过若慕容姑娘改日再有佳作，一定要让我等一睹为快才是。”

　　我已经管不了丢不丢脸了，闻言急忙道：“那是，那是，您就放心吧。”

　　延昭看着我，什么也没说，可我却觉得他的眼光能够看透我的心，不由得一阵心虚，下意识躲避着。好在他很快收回了眼光，只是笑谑地说：“还有我啊，芊儿可别忘了我。”

　　“怎么会呢？一定不会的！”我干笑着回答。

　　众人的眼光终于从我身上挪开，转向那首词，品头论足，你一言我一语地赞叹开了。我在一旁偷偷抹了把冷汗。

　　延辉走到我身边说道：“回去让人把这首词裱起来，挂在房里才好。”

　　我差点被口水噎着，苦笑着说：“不用了吧……”

　　* * * *

　　回到天波府，我累得就像跟人打了一场仗似的。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这种无病呻吟的文人聚会了！

　　将养了好几天才把失去的元气补回来，在这段时间，我抄袭的那首赤壁怀古已经在东京街头巷尾传开了，尽管我努力掩饰，还是无可奈何地被罩上了一个“才女”之名，弄得我哭笑不得，良心更是不安。如今我无论看到什么人，仿佛都在被人指着鼻子骂我是个抄袭者，结果连抬头看人都不敢了，简直就是没脸见人！所以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轻易不会出来，就连杨八妹、九妹来找我玩也是一样。杨家的人自然察觉了我的异样，却不知所为何来，一筹莫展。

　　这日，我正在房里“闭门思过”，突然有人敲我的房门。我站起来一开门，原来是延昭等在外面。

　　“延昭，有什么事吗？”我问。

　　他说道：“芊儿，李师傅托人来说，他最近又做了一些衣服，让你去穿穿看呢。”

　　“这样啊……”我的眉头皱了起来，说实话并不想出去。

　　“去吧，芊儿，老是闷在家里可不好。况且上回没能逛成集市，今天我们去逛逛好么？”

　　我看着他关切的眼神，知道他的担心，心里不由流过一阵暖流。再说闭关修炼了这么久，确实也有些烦了，总不能一辈子这么躲着不见人吧？当下点了点头道：“好吧。你等我一下，我准备准备。”

　　“好。”见我终于肯走出房门，他的脸上涌起显而易见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