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佞》轻扇飞花

6、第六章 叫我延昭就

　　过了两天，一直不见杨延辉有什么动静，仍然喜欢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劝解失败了？那可真惨，我白挨了一掌了！

　　这日吃饭，佘夫人说起后天重阳诗会的事情。大宋以文治世，虽然时日尚短，但已初见成效，官宦子弟中舞文弄墨的习气越来越浓，便是如杨家这样的军功之家也要让儿子们文武双修。三年前重阳登高时，有几个无聊的官宦子弟想出来个“诗会”的东西，说白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就是一堆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聚在一起，喝喝小酒，听听小曲，顺便买弄一下肚子里少得可怜的文采。

　　就是这么个无聊子弟打发闲暇时间的玩意儿，不知怎得竟然被当今皇帝知道了，也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这位看来同样无聊的皇帝不仅大力推动京城里所有的官宦子弟参加，更是派出了自己的皇子皇女锦上添花。这下可不得了了，重阳诗会迅速壮大起来，到了今年，已经成为全京城里公子小姐们的大聚会。当然，参加这个诗会的可都不是平常人，家里有钱没用，最重要是有地位！不过好在京城里什么都少就是官最多，所以每年的重阳诗会都是浩浩荡荡一大群人。

　　身为大宋重臣，皇帝宠臣，杨家自然每年都会接到重阳诗会的请帖，本来杨业七个儿子里面数四郎的文采最高，由他参加最好不过，但由于四郎的心病，也许是觉得诗写得再好也比不上上阵杀敌威慑一方来得厉害，所以一直闭门不出，参加的也只能是六郎了。过去两年都是这样，今年佘夫人接到请帖，不过随意这么一说，原以为还是六郎参加，没想到一直闷不吭声的延辉突然说道：“娘，我去吧。”

　　佘夫人正往嘴里夹菜的筷子停在半空，端起了碗喝汤的愣在那里，延昭身板一僵，向他看过来。

　　我欣喜若狂地看着他，只见他虽然还有些腼腆、有些犹豫，可嘴唇紧抿着，放在桌上的手握成了拳。

　　天哪！真的起效果了吗？他正在努力走出自小以来如附骨之蛆的自卑，重新树立自己的信心！我那一掌真没白挨，能够帮我的偶像走出阴影，天哪！我太幸福了！！

　　我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突然却听见杨延昭说道：“四哥，诗会规矩繁多，你第一次参加，一个人恐怕有点困难，不如我跟你一起去好了。”

　　我讶然看向他，只见他的眼中有种较劲的执着，再回头看看延辉，神情里也露出不服输的倔强。

　　“我！我也去！！”我举高了右手，随即自己也愕然——我凑什么热闹？！

　　所有人都把眼光投向我，我尴尬不已，干笑着说：“呃……这个……我从来没去过什么诗会，所以……所以很好奇啦！”

　　唉！心底有股莫名的感觉，总觉得不能就这么让两兄弟赴会，可是为什么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不理延昭和延辉看着我的莫名眼神，佘夫人的脸上有着疑惑，更多的是深深的欢喜，她笑道：“那好，延辉、延昭你们一起去吧，芊儿要去你们也带上她。”

　　“是。”四郎和六郎齐声说道，我却在一瞬间心中深深地感动。

　　来到天波府后，他们就把我当成了真正的家人，杨家子女有的，我也有，我要做什么他们从来不阻拦。能够在举目无亲的古代碰到他们，我真的是三生有幸！

　　* * * *

　　第二天，吃完了早饭，延昭对我和延辉说道：“四哥，芊儿，后天你们要早点起来，诗会是在城外的落马坡举办，明天人多，要早点出发才行。”

　　我点了点头。原本最爱睡懒觉的我在这没有电视没有电脑的古代失去了熬夜的兴致，每天早睡早起，如果我爸妈看见了一定会高兴。

　　杨延辉也点点头，说道：“六弟去过两次了，自然是听你的。芊儿，那天打得你身上还疼吗？”他转而问向我。

　　我急忙摇头，笑道：“早就不疼了，四公子只用了很小的劲嘛！不过四公子，你能够走出来，面对大家，我真的很高兴！”

　　他微微笑了，我发现很少笑的他一笑起来，带着几分忧郁、几分淡然，加上如阳光穿破阴霾一般的温暖，真的是非常吸引人！我不由看呆了。

　　“叫我延辉就行。芊儿，我真的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昨天的一番话，我想我永远也不可能有勇气站出来。”

　　一番话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脸红了红笑道：“四公子太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啊！是你自己坚强才能做到这点。”

　　他的笑容有些苦涩：“可是我还是很担心，明天那么多人……”

　　我当然知道他担心什么，于是笑道：“没问题的，四公子，要相信你自己才是！何况，明天不是你一个人孤军奋战啊，还有六公子，还有我。”

　　“没错，四哥，别担心。”延昭笑着说道，然后转向我，“芊儿，既然要去重阳诗会，你需要一身新衣服，我们现在就上街去买吧！”

　　“咦？”我愣了一下，“我房里还有些新衣服没穿啊！”那时我刚进来天波府，身无长物，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佘夫人就命人专门给我做了一堆，到现在还没穿完。

　　延昭笑笑道：“那些都是家居的衣服，去诗会可不能穿那些。”

　　“哦。”我似懂非懂，在我看来，那些衣服已经很好了呀！

　　延昭又转向延辉，问道：“四哥，你去么？”

　　延辉思忖再三，脸上的神色一变再变，终于咬牙不甘地说：“我……不去了，我的衣服还有，你们去吧。”

　　我叹了口气。尽管他有心走出樊篱，多年来的心结却不是这么轻易就能解开的。我也不好逼他太紧，一步一步来好了。

　　延昭点了点头道：“那四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要去一整天，会很累的。”

　　他自以为体贴的话却听得我一阵翻白眼，忍不住狠狠地揪了他一下，他痛叫一声，莫名其妙地看着我。

　　延辉神色复杂地看着我们，欲言又止。

　　“你们快去吧，时候不早了，我也回去准备一下。”

　　“那好，我们就出去了。晚上回来，我再跟你研究一下明天的事。”延昭点点头，拉着我就往门口走去。

　　我愣了一下，我还没跟延辉道别呢！却又挣不开延昭的手，只好边走边向延辉挥手道：“四公子，那我们晚上见了。”

　　延辉笑笑，挥了挥手，目送着我们远走。

　　走到门口，一辆马车已经停在那里，原来延昭什么都准备好了。

　　自从来到古代，先是忙着安身立命，每天赚钱生活忙个不停，后来进了天波府，像个千金小姐似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饶是我天生懒骨头不愿动弹也觉得有些枯燥。这还是我第一次真正什么都不用做去逛街，心里忍不住有些雀跃。

　　“上车吧。”延昭看着我笑道。

　　“多谢六公子。”我笑着，就要往车上跑。他却一把拉住了我，我讶然回头看着他。

　　“怎么过了这么久你还这么生分啊！叫我延昭就好了。”

　　我一愣：“这……这不大好吧？”

　　“有什么不好？”他痞痞地看着我，“你不叫我就不让你上车。”

　　我愕然！

　　看着他正在耍无赖的俊脸，痞痞的笑容，真是打也不是、骂也不行，噎得我够呛！

　　“好啦好啦，延昭——这下行了吧？”我没好气地说。

　　他顽皮地笑着，放开了我，我忍不住再翻起白眼——明明比我还大了，还好意思跟我耍赖皮！

　　他骑上了马，车夫一甩鞭子，马车就稳稳地上路了。

　　“对了，延昭！”我从窗口探出头来，“衣服不都是订做的吗？怎么要到街上去买？”

　　我才想起这个问题来。这个时代可没有制衣工厂，老百姓家里的衣服都是自己做的，富贵人家则是叫裁缝来家里量身订做。街上不是没衣服卖，但那大多都是一些旧衣服，款式也不大好，既然家里那些新衣都不能满足需要了，难不成这些旧衣服可以？

　　他看了看我笑道：“订做已经来不及了。不过你放心，有些地方的成衣还是不错的，只是一般人不知道罢了。我恰恰知道这么一间，你一定喜欢！”

　　“哦。”我吐了吐舌头，缩回了脑袋。原来又是有钱人的游戏！

　　“对了，芊儿，买完了衣服要不要去街上逛逛？”他问。

　　“可以么？”我的脑袋又钻了出来，“可以让我去逛街么？”我还以为只能在马车上溜达一圈呢。

　　“当然可以。”他朗声笑了起来，“这些日子你在家也闷坏了吧？正好出来走走。”

　　“好啊好啊！”我连声答应，兴奋不已。

　　马车跟着延昭七拐八弯的，才到了一家实在很不起眼的店铺，又老又旧。我走下马车，上上下下大量了几眼，满腹狐疑。

　　这种地方会有好衣服？

　　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他笑着拉起我往里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走进大门，我发现里面已经有人了。一个与延昭差不多年纪的年轻人正坐在里面，看到我们后愣了一下，随即迎上前来。

　　“难得难得，你居然也会来这里。”他笑着说，眼神扫过延昭拉着我的手。

　　延昭也笑了起来：“明天重阳诗会，帮芊儿买两件好衣服。”

　　他们俩说话并不避忌，言辞之间颇见亲密，应该是熟人。

　　那青年看了我一眼，眼中带着惊讶，却仍然保持着微笑道：“这位姑娘难不成就是帮你们救回八妹的大功臣？”

　　我一听这话更无怀疑，杨八妹被劫的事情竟城里少有人知，何况如此详细的了解，更说明眼前这人与杨家关系匪浅。

　　延昭笑道：“正是她，慕容芊，我们都叫她芊儿。”他又对我说，“芊儿，这位是八贤王的世子，叫他德钰便可。”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再怎么不分尊卑，也不能直呼一个王爷的儿子的名讳啊！我急忙挣开延昭的手，学着花解语教我的礼仪，跪拜道：“民女参见世子。”

　　“罢了罢了。”赵德钰笑着扶我起来，“这是在外面，不用这么多繁文缛节的。再说我跟延昭是过命的兄弟，你就听他的，叫我的名字好了。”

　　我站了起来，却不敢接口。他跟延昭是兄弟，可跟我不是，我还是不敢叫他的名字。

　　延昭笑嘻嘻地拉过我，说：“不打紧，他在我面前可从来不敢摆王爷世子的谱，你要是知道他从小到大的糗事，就知道这个人不值得尊敬了。”

　　“杨延昭！”赵德钰大叫一声，困窘非凡，“你敢胡说八道，我跟你没完！”

　　说得厉害，两人却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看着他们嬉闹，心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笑闹够了，赵德钰才正儿八经看着我，说道：“芊儿，我跟延昭一样这么叫你了。你知道我跟杨家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他们的妹妹就等于是我的妹妹，你帮忙救回了八妹，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才好，所以你不用跟我客气，跟他们一样叫我的名字吧。”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知道此人并不是在客套，再加上本就不习惯跟别人一样卑躬屈膝，便顺水推舟道：“德钰都这么说了，我再推托岂不是不识抬举？”

　　延昭和赵德钰都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红衣少女从里面走出来，一面嚷着：“哥哥，你看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

　　赵德钰听到她的大呼小叫，忍不住薄斥道：“水月，一个姑娘家怎么能这么不知规矩呢？叫人看了笑话！”

　　“谁敢笑话我？！”红衣少女娇蛮地说，突然看见延昭，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语气一变，冲过来就拉起了他的手：“延昭哥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延昭看起来跟这个少女也很熟，并没有推开她的手，笑道：“难道我就不能来吗？倒是你，家里那么多衣服，还来这里买？”

　　少女嘟起了嘴说：“那些衣服都穿过了！明天诗会，好多人都要来，我可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

　　“不是怕丢脸，是专门穿给延昭看的吧？”赵德钰在一边戳穿了她的小九九。

　　少女面色一红，伸出手就去打他，嘴里说道：“哥哥乱说！”

　　延昭身体一顿，尴尬地瞟了我一眼，轻轻把手抽了出来，干咳了一声说道：“李师傅，麻烦您帮这位小姐选两件合适的衣服吧。”

　　我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只见一个花甲老头正从里面走出来，面容枯瘦，背有一点驼，眼神也有点混浊不堪。我不由奇怪，他就是这里的老板吗？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但除了他爹，我还没见过延昭对什么人这么恭敬过。

　　“她是谁？”老头还没答话，少女已经叫了起来。我转过头去，正好碰上她恶狠狠的眼神。

　　真是莫名其妙了！我招她惹她了？

　　赵德钰忙拉住她说道：“这位是杨府的客人，慕容姑娘。”说完又转向我，介绍道，“芊儿，这是我妹妹水月。”

　　我早就从他们的对话中知道了这少女的身份，也知道这位姑奶奶可不像赵德钰那样好说话，当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道：“见过郡主。”

　　水月冷哼了一声，刚要说话，那李师傅已经走了过来，上上下下大量我一番，混浊的眼中突然精光一闪：“好！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体态纤浓合适的女子，也只有她能穿出我的衣裳真正的味道来！这下我那些压箱底的精品总算有了用武之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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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考证，历史上八贤王并无其人，此处乃杜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