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佞》轻扇飞花

4、第四章 这三从呢，

　　杨八妹回到家，杨家上上下下无不喜翻了天，对于我这个救出八妹的最大功臣也是感激至极，以至于杨八妹一说起让我住到天波府的事情来，佘夫人就一口答应下来，杨业连个“不”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我当然不会把天上掉下来的馅儿饼往外吐，顺水推舟也就答应下来了。杨家一门忠烈，应该不会为难我这个小女子吧？自从来到这个时代，我每天辛辛苦苦工作换取食物，现在总算可以解脱了！

　　回到酒馆收拾了东西——主要是来的时候穿的衣服，这是我和现代唯一的联系，我舍不得丢——我告别了张掌柜，坐上杨家派来的马车就出发了，留下一脸不舍的掌柜。自从我来了以后，想了很多别人没见过的招数来吸引顾客，张掌柜可是受益颇多，如今我走了，他自然不舍得。

　　住进了天波府，果然如我所料，杨家并没有让我做什么工作，把我像个小姐似的养了起来，还给我指派了专门的丫环。我坦然接受了，因为我曾在大雨中冒着生命危险给杨家送信，不但救回了杨八妹，还避免了辽国借杨八妹来打击杨家，从而打击大宋的军心。再说，我在这里也不是完全不做事的，我唯一的差事就是陪杨家两位小姐玩耍，这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不过好在我在现代也是个孩子王，花招多了去了，倒也逗得两位小姐开心得不得了，这会儿如果有谁要赶我走，她们会跟他拼命！

　　这天我正在跟两个小丫头完弹弹珠——没有玻璃珠？没关系，用粘土捏成球，太阳底下晒干就是了！玩得正痛快，丫环来说开饭了。我们几个玩了半天，原先还不觉得，如今一提起吃饭，才发现早就饿得前心贴后背，爬起来匆匆洗了个手，便向着饭厅冲去。

　　进了门才发现，杨家其他的人早已经坐好了，就等我们开饭。我们三个吐了吐舌头，告了一声罪，便坐进自己的位子里。

　　来到天波府后我才发现，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晚饭是一定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的，就算人不齐，在家的人也必须到场。自从我来了以后，他们也没把我当外人，吃饭的时候不忘叫上我一起，我当然是求之不得啰！况且，我对杨家这种家庭爱的表现真的是非常喜欢。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杨家兄弟们早已把我当成了他们另一个妹妹，此时见我们三个一身泥土，衣冠不整的样子，杨大郎延平摇头道：“芊儿，你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让你教八妹九妹一些女孩子该做的事情，你怎么跟她们一起疯玩起来？”

　　我不在意地笑笑，说：“小孩子嘛，就应该玩得开心，这么早就把她们束缚起来有什么意思？！”

　　我还能忍住食欲跟杨延平辩论，两个小女孩却已经饿得不行，盯着桌上的饭菜直咽口水。佘夫人见状，心疼地说道：“好了好了，有什么事吃完再说，你看八妹九妹都饿了。”

　　杨延平无奈地把满腹的训话都吞了下去，佘夫人一声令下，各人都举起筷子吃起来。

　　我和杨八妹、九妹都是狼吞虎咽，看得一众杨家大人都连连摇头，杨二郎延定叹息着说：“你看看你们，姑娘家的吃相居然这么难看，连小七都比你们强！芊儿，你把八妹和九妹都教坏了！”

　　我一听，急忙辩解道：“我哪有！我只不过是不想剥夺她们的童年，让她们过得快乐些罢了！”

　　杨五郎延德年级稍微轻些，性子有些浮躁，倒是不如六郎延昭的沉稳，平日里喜欢跟我抬杠，此时笑道：“我看哪，你这野丫头，才应该跟大嫂好好学学三从四德，免得以后嫁不出去。”

　　延平的夫人花解语乃少阴五女之一，本就文武双全，嫁到杨家之后更是恪守妇道，上尊公婆、下敬夫君，乃是有名的贤惠之人，此时听的小叔说起，不由民嘴而笑。

　　我嗤之以鼻，不屑地说：“不久三从四德么？谁不会？”

　　延德故作吃惊地叫道：“咦？你竟然也知道三从四德？说来听听！”

　　我瞥了他一眼，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可听清楚了！这三从呢，就是夫人出门要跟从，夫人命令要服从，夫人说错要盲从！”

　　“噗”的一声，延平和延定刚喝的一口汤喷了出来，杨业、延昭、延辉刚刚夹起来的菜掉到了桌上，延光被噎着了，佘夫人等一众女眷的手都停在了半空，大家一起愕然地看着我。

　　我扫视了一眼自己造成的风暴，得意洋洋接着说道：“这四德嘛，就是夫人化妆要等得，夫人生辰要记得，夫人打骂要忍得，夫人花钱要舍得。”

　　“砰咚”一声，延德从椅子上摔了下来，周围有仆从手里的碗碟掉了下来，“噼哩啪啦”一阵响。饭厅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成了木头人。

　　我看着他们的表情，肚子都快笑破了，急忙抓起筷子猛攻饭菜，不然一定会狂笑出声。

　　老七延嗣今年不过九岁，此时停下了筷子，狐疑地看着我问：“芊姐姐，我听说的三从四德不是这样啊！”

　　我忍住笑对他说：“没错，原来的三从四德不是这样，可那已经过时了。现在最时兴的便是我方才说的那三从四德！”

　　“哦！”延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看又一个未来的花朵受到我的荼毒。

　　一众女眷率先回过神来，回味着我说的“三从四德”，不由一个个掩嘴偷笑。接着杨家的男人们也醒过味来，面面相觑，说不出话来。

　　“砰”的一声，杨业种种把筷子拍在桌上，怒道：“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芊儿，你明天开始就去解语那里好好学学女人家该守的规矩！女诫、女则这些书你要是背不上来就不准吃饭！”

　　“啊——”我发出一声惨叫，开开玩笑而已嘛！何必那么认真呢？

　　呜……

　　* * * *

　　在杨家，杨业说的话就是圣旨，也就是说，我逃不开那些可怕的女诫、女则了！

　　吃完了饭，八妹和九妹都被佘夫人带回去教育了，我百无聊赖坐在花园里，为我今后可悲的命运哀悼……

　　“怎么了？这么无精打采的！”不知何时，延昭已经来到我身后，轻笑着问。

　　我回头看了看他，坐在湖边的石头上没有起来：“明天就要掉进地狱了，你说我能开心吗？”

　　他哑然失笑，在我旁边坐下，说：“你真的很奇怪！都不知道你那些邪门歪理哪里来的，吃饭的时候可真把我们吓着了。”

　　我笑了笑说：“那都是我家乡的谐语，我们那里还有很多这样的话，你要不要听？”

　　他愣了一下，很感兴趣地说：“我听你所说的，虽然看似离经叛道，不过却很好玩，也……很真实，父亲虽然好面子没说出来，不过私下里他对母亲，真的就跟你说的‘三从四德’那样……”他忍不住笑出声来，“还有这样的话么？你再说些给我听听。”

　　我很难想象那威风八面的杨令公在佘夫人面前俯首贴耳的样子，不过看那天佘夫人一口答应我住进来，杨业一个字都没说的情形，这倒是很有可能发生的。

　　我不由也有些好笑，努力回想了一些在网络上看到的俏皮话，一句一句地说道：“起床时想到你的微笑，洗脸时嗅到你的味道，上床前你是我的需要。真的不能离开你，我亲爱的——马桶！”

　　“噗——”延昭放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好笑吗？”我眼睛晶亮，看着他大笑的样子，潇洒不羁，狂放自由，说不出的风流倜傥，不由有些痴了。

　　“嗯。”他笑得说出不话来，只是点头。

　　“那我再说一个。”不知怎的，我不想让这笑容停止，“猪的四大愿望：四周栅栏都倒掉，天上纷纷掉饲料。天下屠夫都死掉，天下人民信佛教。”

　　“哈哈哈……”他笑得捂住了肚子。

　　“我是一棵孤独的树，千百年来矗立在路旁，寂寞的等待，只为有一天当你从我身边走过时，为你倾倒，砸不扁你就算白活了。”我再接再厉。

　　他一愣，紧接着狂笑起来，整个人倒在了地上。

　　“不……不行了！你别说了……”他一边狂笑，一边讨饶。

　　我于是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的笑容。

　　过了好半天，他才停下来，擦了擦眼角笑出的泪水，喘着气说：“这么些好玩的东西你都是从哪儿学来的啊？真好奇你的故乡是怎么样的，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我愣了一下，心情立刻低落下来：“没用了，家乡已经没有了，我永远回不去了……”

　　他的笑容立刻凝住了，慢慢消散开去，然后变成浓浓的歉意：“芊儿，抱歉，我不知道……看你说得这么开心，我以为……”

　　我荒凉一笑：“不管开不开心，日子都是要过的，我已经回不去家乡，如果不能让自己振作起来、开心一些的话，该怎么活下去？”泪水渐渐滑落我的眼眶。

　　延昭看着我的泪，慌了手脚，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好，无措地只能不停地说：“芊儿，你别哭……你别哭啊……”

　　“我每天都告诉自己，要振作，每天都努力让自己笑，我跟自己说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总有一天能回到我的故乡，可我知道这只不过是自己骗自己，我回不去了，我永远回不去了！”我的情绪已经有些失控，有些歇斯底里。

　　“芊儿，芊儿！”他慌忙抓住我的肩，努力让我镇定下来。

　　“我好怕！我真的好怕！在这里我没有一个亲人，只有我一个了！只有我一个了！！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我放声大哭。

　　“芊儿……”他忍不住将我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着我的背，一面温柔地说，“别怕，芊儿，别担心，有我呢！有我呢！”

　　他温暖的怀抱传来一股安定的信息，以往在我绝望无助的时候只能自己收拾残破的情怀，然而今天却有一个可靠的避风港让我休息，这份安定令我眷念，也令我安心。慢慢的，我的哭声小了，停了……

　　他一直抱着我，给我最需要的温暖，直到我的哭声不再，也没有放开。

　　倒是我，在慢慢镇定之后恢复了神智，这才发现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不由心内大臊，一把推开了他，烧红了脸颊。

　　“抱歉，我……”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嗫嗫地说。

　　他凝视着我，聪明地打趣着帮我掩饰：“看你那天救八妹的时候那么坚强勇敢，原来也是个爱哭鬼。”

　　我瞪了他一眼，说：“英雄也有落泪的时候啊！别跟我说你从小到大没哭过！”

　　他忍不住苦笑了一下，说：“好好好，我知道了！看你的牙尖嘴利，就知道你还是原来那个慕容芊。”

　　我鼓起了腮帮子，不依不饶地抗议：“你这是什么意思……”

　　跟他有一句没一句地抬着杠，我在心底暗暗感激，他的善体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