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无佞》轻扇飞花

3、第三章 我居然抱住

　　坐在杨六郎身前，疾驰的马儿不住的颠簸着，似乎要把我的全身都抖散架了。我在心里叫苦不迭，却只能强忍着不发。原本为了报信已经一夜没合眼，现在几乎成了强弩之末了，我现在比谁都想躺在床上好好睡上三天三夜，现实却是我只能在心里YY一下而已。

　　平生第一次跟个男人如此近距离接触，但看来双方都没什么旖旎的心思。我是累得不行，全凭一股意志支撑着，根本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风花雪月，而杨六郎一脸的焦急和忧虑，看来是担心妹妹得不行，哪里还有心思考虑什么飞来艳福之类的东西。

　　就这样一路飞奔着，杨大郎、杨六郎带着十几个家丁按照我指出的道路一路奔向小酒馆，令我们担心的是，雨已经小了很多了，恐怕留不住那些绑架犯。

　　果然，等我们赶到小店，里面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我一眼望去，见不到那几个辽人，心中已是一沉。

　　张掌柜从里面冲出来，向着我叫道：“你怎么才回来？那些人已经走了一阵子了！”

　　我来不及下马，就在马上向着他问道：“掌柜的，他们朝哪边走了？”

　　张掌柜指了一个方向，杨六郎看向他大哥，沉声说道：“那边是易县的方向，二哥、五哥他们已经过去了，那些人跑不掉的。我们快追！”

　　杨大郎点了点头，朝着张掌柜抱了一拳说道：“多谢掌柜的仗义相助，天波府来日必有报答，今日事急，我们先告辞了。”

　　张掌柜听了这话，脸上不由笑开了花，刚拱手回礼，杨大郎和杨六郎已经拨转马头，策马飞驰而去了。

　　我缩在杨六郎怀里，听着风声呼呼地从耳边刮过，不知过了多久，突然马儿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掀了起来，我只觉得身体一阵领空，吓得就要尖叫，却在下一瞬间又落到了地上，一口气没歇过来，差点噎死我。

　　舒了两口气，好不容易定了定神，我看见我们这一行人已经停下了马，前面一百米处有一个关卡，正在一个一个盘查行人，那辆熟悉的马车就在前方。

　　我正好奇为什么这些辽人会这么乖乖在这里排队等候检查，杨六郎他们已经下了马，他向我伸出手来，我伸手抓住，眨眼间就被他接到了地上，快得我都来不及感觉，不由对他的本事佩服得五体投地。

　　我们慢慢走近关卡，正好听到有人在吆喝：“昨日县太爷接到敕令，有要犯逃脱，今日行人必须接受盘查方可放行。你们都排好了！凡有违抗一律作同犯处理！”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们是找了这么个借口！这些辽人听说不是搜查他们，自然警惕性就会放松一些，况且他们虽然有本事从天波府把人掳出来，但人数毕竟太少，宋军再不济，人海战术也能把他们淹没了。就是因为这样，他们才不敢冲关，乖乖在这儿排着队，估计还打着蒙混过关的主意呢！

　　我们悄悄跟上去，突然杨大郎出声道：“前面的，把马车掀开来看看！”

　　那些辽人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见是杨大郎和杨六郎，领头那人脸上的横肉跳了跳，堆起了笑容说道：“两位官爷，这马车里没有人，人已经下来了。”他指着一个穿着绸缎的人，看上去像是个有钱的老爷，我却认出来那是他们一伙中的人。

　　“让你们打开就打开，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杨家二郎和五郎也从关卡后面走了出来，大声说道。

　　那领头人见了，脸色数变，终究还是堆起了满脸笑容说道：“小人说过里面没人，官爷们不信，那就请搜查看看好了。”

　　我真的佩服这个人的胆识，想必是决定要赌一赌杨八妹装在箱子里没人发现了。

　　杨二郎和五郎看着他，狐疑而警惕地走上前去，掀开车帘看了看，转头问道：“怎么有个箱子？”

　　那人陪笑道：“那都是装的一些零碎东西，路上需用的，官爷要不要打开来瞧瞧？”

　　我简直要为那人的机智和胆识鼓掌了！越是若无其事，便越是不容易令人起疑。杨二郎和五郎果然中计，想来他们也没想到自己的妹妹被关在这么小个箱子里面。二人放下了车帘就要走开，杨大郎和六郎虽然起疑，却也没有阻止。

　　我忍不住了。从杨六郎身后窜了出来叫道：“就是他们！小姐就在箱子里！！”

　　我一句话改变了整个现场气氛，杨二郎和五郎立刻拔出武器守在了马车旁，关卡内外的宋军也张弓拔驽，将他们的退路堵得严严实实。我这边杨大郎和六郎自不必说，他们带来的家丁也是做了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那领头之人一看见我，顿时怒目圆睁，原本就不怎么样的脸此时看来更是狰狞。他大喝了一声：“你……”

　　“哇……”我被他凶神怒煞的样子吓得一声尖叫，“嗖”的一声又窜回了杨六郎背后，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我听见那辽人一阵哇啦啦大叫，我从杨六郎身后偷偷看过去，只见那人不知何时拿出了一柄弯刀，张牙舞爪向着我冲过来，竟是把所有的愤怒都发泄在我身上了，不由吓得又是一声尖叫，不管三七二十一死死抱住了杨六郎，一点没想到这样等于限制了杨六郎的行动，万一那些人打过来，行动不便的杨六郎和我一定会死得很惨。

　　杨六郎哭笑不得地被我抱了个死紧，动弹不得，不过好在还有杨大郎，还有那些家丁，及时冲上去围住了那几个辽人，乒乒乓乓打得好不热闹。杨六郎带着我这么个大累赘，无法动手，只好轻言细语劝着我道：“姑娘，没事了，我大哥他们已经把贼人围住了，你……你放开我好吗？”

　　我听到他的话，再加上过了这么久也没刀子招呼到我身上，心下稍定。这时才回过味来我居然抱住了一个见面不到一天的男人，还抱得那么紧，不由在尖叫了一声，仿佛触电一样跳开来，还紧接着倒退了几步。

　　这时我离他已经有五六步远了，可脸上还是忍不住发红发烫，低着头扯着衣角，见他不说话，便壮起胆子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他一脸古怪的笑容也正注视着我，眼光一接触，我羞得只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无比尴尬的时候，一个虚弱但悦耳的童音从不远处响起：“六哥，姐姐！”

　　我们俩同时转头看过去，只见杨二郎他们已经把杨八妹救了出来，正泪汪汪地看着我们，可怜又可爱。

　　“八妹！”杨六郎惊喜地叫了起来，杨八妹已经一头扑进他怀里，放声痛哭起来。

　　听到她的哭声，除了杨大郎仍然对着那辽人首领，其他几个杨家郎纷纷脱了战场跑过来，只让那些家丁和宋军围住了辽人。

　　几兄弟就这么把杨八妹抱来抱去，又哭又笑的，一时间，这个角落里竟然充满了浓浓的温馨和亲情。我孤单单立在一旁，看着他们兄妹团聚，心里却想到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亲朋，不知今生今世还能不能见到他们，不由一阵酸楚，眼前也渐渐模糊。

　　正自伤怀间，只觉有人在轻轻拉动我的衣衫，我忙吸了吸鼻子，抹去泪水看下去，只见杨八妹不知何时已经来到我身边，拉着我的衣服娇声说道：“姐姐，我就知道姐姐一定会来救我的。”

　　看着她清澈甜美的笑容，这一天一夜的奔波劳苦仿佛被减轻了许多，刚才的哀怨自怜也冲散了一些。我蹲下身子拉着她的手，看着她露出衷心的笑容：“姐姐来晚了，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说：“姐姐没有来晚。如果不是姐姐，我也不会得救，八妹要谢谢姐姐。”

　　我欣慰地摸摸她的头，无论是那天雨中初见，还是今天这番话，都看得出日后一代女中英雌的雏形。

　　此时杨六郎几个走了过来，他说道：“今次八妹能够得救，全靠姑娘仗义相救，请受我等一礼。”

　　我急忙站起来回礼，道：“不敢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

　　杨二郎道：“姑娘是我家的大恩人，还请随我们一起回府，也好让我们表达一下感激之意。”

　　“这……”我有些迟疑。人已经救出来了，也没我什么事了，应该回去工作才对。

　　“姐姐，去嘛，去嘛……”杨八妹也拉着我的手撒娇。

　　我看了看她，实在是不舍得跟这可爱的小女孩分手，也熬不过心里了解我的偶像的渴望，终于点了点头。

　　杨二郎看着我笑了笑，对六郎说：“这儿有我们就行了，你先带八妹和这位姑娘回去，她们都很辛苦，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杨六郎点了点头，将杨八妹抱上自己的马。一匹马最多只能两个人骑，杨八妹还小，只能跟他哥哥同乘一匹，我自然只好自己骑另一匹了。可这一天一夜的骑马奔驰，实在把我累坏了，看见马就有一种下意识的恐惧。

　　杨六郎走到我身边，带着歉意的笑容说道：“抱歉，还要请你再忍耐一下了，等到了五里坡，我再租辆马车给你们。”

　　我讶然看向他，没想到他竟然能察觉我的心思，感激的笑笑，我在他的帮助下爬上从未骑过的高头大马，说实话心里实在很忐忑，但无奈刚才已经丢了一次脸了，这回说什么也不能丢了面子，只好战战兢兢勉强为之者镇定。

　　好在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杨八妹人小不能忍受颠簸，杨六郎带着八妹在前面慢慢走着，我也得以小心翼翼骑着这匹看起来很高很大很壮的骏马跟在后面，速度不快，我倒也勉强可以控制。

　　我们都没有关心那些辽人的下场，也没有担心杨家其他几人的安全。让别人从天波府里劫走他们的小公主或许可以说是他们一时疏忽，但在这样准备充足的情况下还让那些人逃走那可就太没用了，不用上战场，自己买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

　　一路走着，杨六郎和他妹妹罗罗嗦嗦说着一路上来的经历，虽然婆婆妈妈却尽显兄妹深情，看得我好不羡慕！又想起恐怕今生无缘再见的亲人们，不由又有些愁云惨雾起来，心情随之低落至极。

　　突然，只听杨六郎问道：“说来惭愧，这么久我都还不知道姑娘的芳名，不知姑娘能否见告？”

　　杨八妹也在一旁搭腔：“是啊是啊，姐姐，你叫什么？”

　　我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这是跟我说话，拍了拍脸振作起来精神，迎着他们诧异的眼神笑道：“我复姓慕容，名芊。”

　　自怨自艾一向不是我的性格，自从来到这里之后我便一直力图振作，只要人还在，就有回到未来的希望，如果自怨自艾把身体搞坏了那可就真的什么都别想了！

　　杨六郎点了点头道：“原来是慕容姑娘。慕容姑娘是本地人氏么？我听姑娘的口音，好像不像呢！”

　　我叹了口气，道：“我确实不是本地人氏。我家原在南方，去年父母双亡，我辗转来到东京寻亲，谁知到了才知道亲戚已经不知去向，我流落街头，无依无靠，好在张掌柜大发慈悲收留了我，否则……”我凄惨地说着，倒也不是全部信口雌黄，至少现在我无依无靠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想到这个我就满心凄楚，说出来的话自然也就情真意切了。

　　杨六郎听了，同情地一叹，还没说话，杨八妹已经嚷起来：“芊姐姐，既然你无处可去，不如来我们家吧！我们家人多，房子也大，你住进来我们就有伴儿了！”

　　住进天波府？

　　我是很意动啦！不说杨家一家人是我的偶像，就拿我是杨八妹的救命恩人来说，真要住进去了，不说被人当千金小姐供起来，至少比在小酒馆起早贪黑的强多了！但等我再看看杨六郎的表情……

　　算了，还是别做梦了！

　　我想算了，杨八妹却不依不饶，迭声问着：“好不好吗？好不好吗？芊姐姐！”

　　我无奈地看向杨六郎，他也无奈地看向自己的小妹，又看看我，叹了口气道：“八妹，我们回去给爹娘说说，他们答应了我们才好让慕容姑娘住进去啊！”

　　杨八妹看着他，突然抱住他的颈项撒娇道：“那六哥一定要帮姐姐说话，让爹娘答应啊！”

　　“这……”杨六郎不由迟疑。

　　“好不好吗？好不好吗？”杨八妹再接再厉。

　　“好！好！”杨六郎给她缠得不行，只好讨饶。

　　我看得想笑，却又不敢笑出来，只能憋着，难受至极。

　　到了五里坡，杨六郎果然雇了一辆马车，让我和杨八妹坐上去，慢慢前行。后面杨大郎他们也解决了那些辽人，追了上来，一行人浩浩荡荡向着东京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