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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十月零零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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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奔波颠簸。
车上的白衫男子端然静坐,八风不动。月色如水地漫上了马车的幔帐,照映在那淬玉般的面容上,只见男子眉间,尽是满座衣冠如雪的清冷和薄情。
“客官,照你眼疾的情况,非要这三更半夜里赶车去看医不成?”驾着车的马夫赶着车问道。
幔帐里传来了男子的一声话:“赶得及,便能省下一口薄皮棺材了。”
“哇,客官你的眼睛伤得那么严重啊……”马车咂舌了一句,等来的就只有掠过耳畔的呼啸风声回应他。
马车内,沉兮扶起伤得极重的桑止,清瘦而有劲的手指拂过他唇瓣,却触到浓浓的温热。
往下一摸,便发现喉咙处心口满是血腥的黏液。
兀地,怀里的那人抓住自己的衣襟领口,死死拽住。
沉兮脸一沉:“你干什么?”
身体凉得似水的少年忽然嘻嘻笑起。
沉兮的眉间寒意渐透,声音更是凉薄:“你笑什么?”他抓过少年的手腕,却发现他的手腕凉得有些硬了,便心下一惊。
忽地又是一阵嘤嘤的声音,似笑非笑,细细听来又觉得是哭。
“呵啊……你有本事,有本事啊……你就杀了我……”少年双眸紧闭着,喃喃之语自他惨白的唇里逸出。
沉兮也分不清他是在对他说,还是梦中迷糊之言。
“杀啊……怎么不敢动手了?”少年的声音轻得仿佛是被风一吹便散,他继续喃着,“你不是人人都所尊所敬的么?……怎么做这事,也犹豫个半天……”
沉兮蹙起眉来,见他如此聒噪,便想点了他穴道。
“哈哈哈哈哈……你竟然不敢杀我!?”他突兀地笑起来,抓拽着沉兮的衣襟就越用力,沉兮想去掰开他的手指,却听到了他语气近似癫狂的下一句,“你不敢,你不敢杀我……你不是已经挑断我所有经脉吗?……怎么还来废我手脚!?……南靖帝!其实你是怕杀死我对吧?!你怕杀我是么?南靖帝!因为你也舍不得亲手杀了我是吧?……因为他?就是因为他!?你不敢杀我?……”
沉兮按摁住在梦魇处激动的桑止。
他癫笑了一阵,忽地又急促地咳嗽了起来,沉兮只好去扶他,只感觉手里满是黏糊的温热。他咳了好久,慢慢地稳定了下来,最后却像个孩子似的哭了起来:“为什么……为什么不杀掉我……”
除了窗边呼啸的风声和两道乌鸦夜兽的啼叫,就只剩他桑止一个人的哭声。
连在赶路的马夫闻言也多嘴了一句:“客官,你朋友怎么了?大半夜的又笑又哭的?哭什么呢……是客官你惹他不高兴了?”
沉兮声音一凉:“赶你的车。”马车嘿嘿地直笑了两声,便识趣地不再说话。
他哭着的时候,沉兮也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说的话漫无目的,像是回忆又像是倾诉,不过每几句话中就会夹杂着南靖帝。
哭累了,满身血迹的他便软软地倾倒在沉兮身上。
沉兮厌烦地推开他,他无知觉地跌落在角落的软垫上。
天色渐渐浑浊的亮了起来。
车窗帘里的曦光泄了进来,缓缓地暖和了些车内冷凉的温度。
沉兮犹豫了好久,终于伸出手将桑止扶过来,桑止便像个孩子软软地倾倒在他怀里。
桑止那么地一倒,胸腔处的骨头差点撞痛沉兮的心口。
沉兮蹙起眉头:竟那么的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