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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04故人相逢 ...

  •   上户彩虽跟随道三多年,极少外出执行任务,一身功夫却从未搁下,身手仍极为矫捷。阿西酒馆的老板是她的下属,时时向她禀告清洲城中的消息,因此上户彩对清洲城的布防较为了解。她骑快马疾驰至清洲城附近的村落,然后将马匹交还驿站,徒步入城。
      一身村姑装束的上户彩进城之后,并未立即去见阿西,她在街头徘徊了大半日,听闻许多传言,其中被人提及最多的就是美浓国主道三遇刺身亡这件事。这些人窃窃私语,一见到城中巡逻士兵经过,即缄口不语。上户彩在午后去见阿西。
      肥胖的阿西笑脸相迎,将她引入酒馆内室,半跪在地,说:“织田氏野心勃勃,将家主谋害,主人不在稻叶山城协助光秀大人镇抚百姓,为何忽然来到这里?”上户彩说:“信秀遣刺客暗杀家主,无非就是制造混乱趁机出兵。我这次来清洲是要探查织田氏的举动。信秀大概正忙于集结尾张国中兵马,不日即大兵压境呢。”
      阿西说:“前几日秀满公子曾潜入过清洲天守阁,探得许多情报。眼下天守阁中守卫严密,难以潜入。”上户彩说:“这几日,你在清洲城可曾听到有关织田氏企图侵入美浓的传闻?”阿西说:“城中偶尔有人私下议论,想必一场恶战已无可避免。”
      上户彩说:“信秀久有侵吞美浓的野心,美浓、尾张两国早晚有一场大战。两国鏖兵,空耗国力,若旷日持久,自损过甚,反倒便宜了他人。有道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信秀连这点道理都想不通,一意孤行。家主不得已,才以死来引诱信秀。信秀得知家主身亡,必定会仓促出兵。只要这次我们能一举击溃织田氏,就能迫使信秀罢兵言和。”
      阿西似乎听出了上户彩的弦外之音,试探着说:“家主已死引诱信秀,这代价未免太大。难道——”上户彩微微一笑,说:“终究还是瞒不过你,这件事我们无须再谈。过一段时间,真相自会大白于天下。”阿西便不再询问。
      阿西随即将这几日在城中探听到的消息尽数告知上户彩,这些消息多与织田氏有关,但也有别的事情,如城中发现形迹可疑的人,阿西所说的正是扮作戏子的几个风魔忍者。阿西在清洲城收买了几个心腹,这几个人平日混迹市井,看似游手好闲,实则时时留意身边的人与事,替阿西刺探到大量情报。那几个在茶肆中出现的风魔忍者早就被阿西手下的探子盯上了,只因他们身手敏捷,才无意中将阿西的手下甩掉了。
      阿西又对上户彩说:“主人,融春楼有一个色艺俱佳的艺伎,歌喉柔美婉转,一曲‘龙溪歌’感人肺腑。”上户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说:“传闻‘龙溪歌’传自大明帝国,这名艺伎的来历只怕不简单。”阿西说:“主人是否有意前往融春楼试探一下,也许她是其他国家的细作。”上户彩点点头,脸色平静,淡淡的说:“你为我准备一身男子装束,我扮作一名翩翩公子,前去拜会一下这位奇女子。”
      上户彩以甲贺易容术将自己扮作一位年轻俊雅的公子,手持折扇,缓步走向融春楼。上户彩容颜绝美,扮作男子,更显英气逼人,她在街上行走,引得街上行人纷纷注目。上户彩心中暗笑,又觉得此举太过招摇,实在不妥,于是快步穿过闹市,拐进一条小巷。融春楼已近在眼前,上户彩见无人注意,出了小巷,进了融春楼。
      融春楼实为一座妓院,楼中多风尘卖笑的女人。然而,那个擅唱“龙溪歌”的女子却与众不同,她虽置身于那些逢场作戏的风尘女子中间,却洁身自好,卖艺不卖身,往往仅凭一曲“龙溪歌”就能博得众人的喝彩。
      上户彩女扮男装,倾倒了融春楼中不少女人,然而却没能俘获正主儿的芳心。当上户彩见到她时,她正在绣房中对镜梳妆。侍女就站在她身旁,她却不用,而是亲自梳着那如云的秀发。上户彩走到近前,那个女子从玻璃镜子中看到了一身男装风度翩翩的上户彩。
      坐在梳妆台前的那个女子没有回头,甚至连说话的语气都冷冰冰的:“公子何事?”上户彩还未开口,跟在身后的老鸨就说:“芸娘,这位公子仰慕你的才艺,特来拜会。”芸娘只说了句:“知道了。”然后,她继续对着镜子装扮自己。老鸨对上户彩陪着笑,说:“公子请多多担待,老身先去招呼别的客人。”上户彩摸出一块碎银,赏给老鸨,说:“有劳。”老鸨忙接过碎银,眉开眼笑的说:“公子哪里的话,这是老身分内的事。”
      老鸨离开后,芸娘对身边的侍女说:“小樱,你也退下吧。”侍女小樱应声出了绣房。芸娘边梳妆打扮边说:“公子请坐。”上户彩就在芸娘近前的藤椅上坐下。对镜梳妆的芸娘忽然停住,将一把玉梳别在长发间,转身子问上户彩:“公子前来仅是为了听曲子吗?”
      上户彩笑意盈盈,说:“在下听闻芸娘色艺俱佳,万分仰慕,此来一为听曲,二为瞻仰芸娘姿容。”芸娘不动声色的说:“公子说笑了,天下如芸娘者,不知凡几。公子何须恭维芸娘?”上户彩见芸娘长发漆黑似墨,脸庞娇媚如花,双瞳剪水,秀眉飞扬,神采奕奕,动人心魄,心中不由得暗暗称奇。
      芸娘静静看着上户彩,若有所思,片刻后才说:“公子眼神锐利,想必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说着,起身走向上户彩。她脚步轻移,香风细细,举手投足,婀娜多姿。芸娘走到上户彩跟前时,发间那柄青玉梳滑落到地上。绣房中铺了一层地毯,青玉梳掉在地摊上,无声无息,但终究还是被上户彩看到了。
      上户彩伏身捡起玉梳,交给芸娘。芸娘接过玉梳时,仔细看着上户彩的手。上户彩因常年手握刀剑,手上磨出了一层老茧。上户彩易容之后,手掌上的老茧虽被掩盖住,但是仍留下了破绽。芸娘自见到上户彩的第一眼时就料到她非同常人,因为上户彩双眸雪亮,英气外露,寻常人绝无这份勃勃英气。芸娘发觉上户彩手掌上有老茧,更加断定上户彩是习武之人。只不过芸娘还没有看出上户彩是个女子。
      上户彩将长发挽起,再以玉梳别住。她在上户彩身前款款施礼,说:“公子若真有兴致,芸娘可清唱一曲。”上户彩双目与芸娘对视,深为她的美色折服,由衷赞叹:“难怪街坊之间皆传言‘但闻芸娘歌一曲,不枉一笑掷千金’,姐姐容色娇媚,闭月羞花,羡煞我了!”
      芸娘顾盼之间,轻移脚步,一肌一容,尽态极妍,恰如天仙下凡,令人自惭形秽。芸娘打量上户彩许久,眼眸澄澈,含情脉脉,换做世间男子,只怕早已沉迷其中,忘乎所以了。芸娘手臂舒展,轻歌曼舞,唱的仍是那首《龙溪歌》:
      君骑高头马,朝朝过妾楼。愿与君共骑,此生复何求?
      妾坐梳妆台,日日盼君来。夜夜不见君,春风入愁怀。
      百花竞吐艳,羞煞奴家颜。菱花镜中看,不见情郎面。
      红颜日见老,落花知多少。至今君未归,流光度昏晓。
      芸娘歌喉柔美婉转,姿态俏媚动人,脚步轻移,如洛神凌波,衣袖挥洒,似仙人当风,芳姿绰约,超凡脱俗。一曲《龙溪歌》唱罢,余音绕梁,使人沉浸其中,难以忘怀。
      上户彩沉默半晌,若有所思,忽然将折扇击在桌案上,赞叹:“妙不可言,妙不可言呀!”芸娘敛起衣袖,对上户彩盈盈一拜,说:“公子是否想再听一曲?”上户彩笑着说:“美色当前,艳歌在耳,此生也算是没有虚度了。”芸娘说:“公子谬赞了。”
      芸娘轻舞衣袖,再展歌喉,唱的是一首日本古时的和歌:
      山樱烂漫霞氤氲,雾底霞间隐芳芬。
      多情最是依稀见,任是一瞥也动人。
      唱至最后,芸娘身体倾侧,回眸凝视上户彩,眉目含情,勾人魂魄。上户彩身为女子,仍不免心动,她瞥了一眼芸娘,脸上漾着淡淡的笑意,说:“情深意切,娇媚可人,足令天下男子拜倒。”芸娘盯着上户彩,看了许久,才说:“我见公子悠然从容,飘逸闲雅,气宇不俗,必非常人。公子前来,只怕不仅仅是为了听芸娘的曲子吧。”
      上户彩说:“芸娘想多了,我这次来只为聆听芸娘的曲子。”芸娘缓步走近上户彩,坐在她面前,探出右手,抚着上户彩的手背,柔声说:“公子难道就不想与芸娘——”上户彩抽回手,忙说:“芸娘切莫误会我的来意。”话音未落,却觉得劲风袭面,想要躲闪,已然来不及了。
      出手袭击上户彩之人正是芸娘。此时的她已毫无方才吟唱和歌时的娇俏模样,眼神凌厉,凛凛生威。芸娘一击得手,手掌上气劲笼罩住上户彩的面门,霎时就破解了她的易容术。上户彩大惊失色,怔在那里。芸娘却收回手,淡然而笑:“我道是谁,原来却是故人。”
      上户彩打量芸娘半晌,终于想起两人曾经见过一面。
      “十年前,我们在南近江境内相遇。那时,你被一群杀手围困,是我出手救了你。”芸娘脸色平静,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但那次劫难对上户彩来说却是记忆犹新,至今仍忘不掉。
      当年,上户彩蒙道三搭救,捡回了一条命,重伤初愈就辞别道三,打算返回甲贺流饭道山,不料途中遭到数名伊贺流忍者的围攻,上户彩以死相拼仍无法克敌,眼见将死,幸好芸娘突然出现,助她击退强敌。这时的上户彩已经气息衰竭,如果不是芸娘及时出手,只怕她已命丧黄泉。
      想起往事,上户彩脸现恭敬之色,躬身施礼,说:“恕小妹眼拙,竟没有认出恩人。”芸娘说:“无妨。你若念我旧日助你的恩情,可否告诉我你来融春楼有何目的?”
      上户彩摇头回答:“云姐姐,小妹身负重任,恐不能直言相告。”芸娘说:“既如此,就不必说了。”上户彩犹豫了一下,又说:“如今天下大乱,各国争霸不休。小妹以为芸姐姐是别国细作,前来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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