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5十年光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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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户彩离开融春楼时，已是申时初。她返回落脚的客栈，在屋中回想她在融春楼中与芸娘的一番密议，如海底寻针，茫然无措。
芸娘送走上户彩之后，独坐梳妆台前，揽镜自照，看到镜子中那张娇艳的容颜，心生感慨。这张脸虽然仍貌美如花，可终究会凋谢。光阴无情，青春已逝。十几年前，她受皇命自大明帝国福州港出发，跟随官商渡海来到日本，寻找怜花公主的转世，一晃十年过去了，仍无结果。芸娘凝视着镜中的自己，一时竟有些失神。
当初，陈逸真刚来到樱花帝国没多久，在南近江境内的荒郊野外偶遇上户彩，见她一介女子遭到多人围攻，处境凶险，陈逸真心生怜悯，出手相助。之后两人分别，再未相遇。岂料十年之后，陈逸真与上户彩两人竟能够再次重逢。
陈逸真化名芸娘，暂时在融春楼中落脚。老鸨见她色艺极佳，自然竭力把她留住，虽软磨硬泡不能使她出卖色相，但只要芸娘能招来客人，老鸨也就心满意足了。只是流年似水，青春已逝，陈逸真心中感慨万千。这漫漫十年间发生了太多事，陈逸真心境苍凉，不知何时能寻到怜花公主转世，结束这段苦旅。
芸娘正呆呆出神，老鸨进来，脸上笑意盎然，轻佻的说：“哎呦，芸娘，又有一位爷要见你。我看他的衣着装扮，似是一位富商，你要好好待他。”芸娘脸上笼罩一层寒霜，冷冷的说：“我自然会好好待他。”老鸨讨了个没趣，讪讪地说：“有钱可赚，就不该放过。你不要忘了，你在这里吃穿用度可都是要费钱的。”说罢就扭着屁股走了。
老鸨刚刚离去，就有一位商人模样的男子大摇大摆走了进来。芸娘一见他，脸露喜色，说：“三哥，你怎么来了？”这位商人原来竟是大明官商李伯伦。李伯伦的真实身份是大明东厂统领之一，嘉靖帝极好求仙问道，迷信道士之言，道士陶仲文夜观天象，推测出怜花公主将在樱花帝国转生，嘉靖帝派遣厂卫赶赴东洋寻找公主转世的下落。
十几年前，道士陶仲文上奏给嘉靖帝的密函上写着这样一句话：“大祸东来，黎民受苦。公主转世，或消兵燹。” 大明帝国自太祖朱元璋时即遭受倭患之苦，大明帝国虽与樱花帝国远隔大海，但是日后将有血战，若寻到怜花公主的转世，助她成为樱花帝国的女帝，或可避免两国恶战。
当时嘉靖帝迷恋丹药，荒废政事，天下沧桑巨变，他却无动于衷。葡萄牙商人觊觎澳门；倭寇与海贼勾结，时时侵扰劫掠沿海，百姓苦不堪言；鞑靼部对中原虎视眈眈，图谋进犯；朝廷重臣勾心斗角，内阁首辅严嵩与倒严势力水火不容。
在这种内外交困的情势下，嘉靖帝密遣厂卫扮作大明官商，随商船远赴东洋，寻觅传说中的怜花公主转世。接受这个任务的厂卫成员有赵无极、钱惟钧、李伯伦、周通、吴刚、殷六娘、王寿山、冯素素、陈逸真九人。这九人中殷六娘、冯素素、陈逸真三人是女子，陈逸真排行第九，被其余八人称呼为九妹，李伯伦排行第三，自然就成了陈逸真的三哥。
嘉靖帝派遣至樱花帝国的九人中，赵无极与东海扶桑派有渊源，他来到樱花帝国之后就做了扶桑派的一个堂主；钱惟钧与李伯伦的身份则是大明官商，周通、吴刚是钱李二人的下属；殷六娘是赵无极的妻室，跟随丈夫在扶桑派落脚；王寿山是京都皇家的一名画师，与幕府将军的御用画师狩野松荣交好；冯素素在出云国境内化身女舞者，收了许多徒弟；陈逸真深知樱花帝国中有名望之人多喜欢附庸风雅，因此自甘堕入风尘，借此与许多重要角色接触，从他们那里探听消息。
李伯伦看到陈逸真的一身艺伎装束，喟然长叹：“九妹不该做此营生。”陈逸真解释说：“小妹在融春楼中只是吟唱一些曲子打发无聊光阴罢了，并未做过别的事情。”李伯伦这才转忧为喜，说：“这就好。十年光阴的确漫长，漫长得足以令许多人放弃许多东西，但我们身为中国人，当洁身自好，不忘圣上所负重任才是。”
陈逸真凄然而笑，说：“三哥是在担心小妹因游戏红尘，久而久之忘了自己的真正身份，自暴自弃，了此一生吗？”李伯伦说：“众位兄妹远离故土，在这里苦苦寻觅公主转世，茫茫人海，芸芸众生，谈何容易？若遍寻不到，我们将此生荒废在此，不知值不值得。”陈逸真说：“小妹曾多次想过这个问题，最后终于觉得无论我们此生做过什么，其实都不重要，只要我们活得问心无愧，也就对得起自己了。”李伯伦赞叹：“九妹真乃性情中人，如此豁达，倒令三哥自愧不如。”
侍女青儿在门外询问：“小姐，可有需要青儿的地方？请尽管吩咐。”陈逸真说：“暂不需要，你且退下。”青儿应了一声，轻轻走开。李伯伦低声问陈逸真：“九妹，九州岛上空生了异变，你可曾听闻？”陈逸真说：“倭国人说此事与阿修罗神有关，不知是真是假。”“阿修罗神？我却怀疑此事与怜花公主转世大有干系。”李伯伦思忖起来。陈逸真说：“阿修罗神是倭人敬奉的一个神明，据说此神居于上天十方城中，非男非女，每隔三百年便会转世成人，在红尘中历经种种遭遇，最终觉醒，重返十方城。”
“到底是不是阿修罗神转世，我们无从得知，但此事极有可能与怜花公主有关。前几日，我赶往九州岛，见到了赵大哥夫妇，他们也怀疑这次异变与怜花公主有关，早已差遣扶桑派弟子在九州岛各地寻觅，也许再过不久就能寻访到公主的转世呢。”李伯伦脸现忧色。他看着陈逸真，问她：“如果寻到公主下落，你有何打算？”陈逸真说：“既然已在此地荒废十年光阴，再将此生赔上又有何妨？皇上下旨令我等寻到公主后，尽心辅佐她，使其能够称帝，一统动乱的樱花帝国，从而结束倭寇对大明沿海的侵扰。我们九人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然而我们势单力孤，如何能够辅佐公主称帝？”李伯伦心生疑惑。
“昔年虬髯客张仲坚一介布衣尚且能成为扶余国国主，怜花公主身为皇室贵胄，如何就不能成为樱花帝国的女帝王？”陈逸真神色淡定，语意坚决。
“我们飘零倭国，若不能辅佐怜花公主，此生将不免虚度。九妹既然心意已决，我自当助你一臂之力。一旦赵大哥在九州岛寻到公主的转世，我会立即回国禀明圣上，调集厂卫精锐渡海来此协助九妹。”李伯伦目光炯炯，甚有威势。
陈逸真却忽然有些沮丧，叹了口气，说：“只怕事情不会太简单。当今圣上深谙权谋之道，怎会容许怜花公主将樱花帝国统一？”李伯伦恍然大悟，说：“九妹的意思是统一的樱花帝国比四分五裂的樱花帝国更危险。那么，圣上差遣我等远赴东洋又是为了什么？”
“圣上因痴迷修仙炼道，一时听信了道士陶仲文的话，日后圣上醒悟过来，难免不会变卦。到那时，我们辅佐公主称帝，反而触犯了圣上的大忌。”陈逸真想到这里，不由得心灰意冷，但随即又意气扬扬地说：“要想令圣上不生疑心，最好的办法就是使圣上无视公主的存在。”
“圣上如何才能无视怜花公主的转世？”李伯伦被陈逸真一语点醒，反而茫然无措。陈逸真说：“我们已在樱花帝国生活了十几年，找寻公主的下落是我们的唯一目的，为了这个目的，我们付出了太多。因此，一旦我们寻到公主的下落，就必须隐瞒圣上，并尽心竭力辅佐公主成为女帝王，即便因此犯下欺君之罪，也毫不顾忌了。只有辅佐公主称帝，我们这十年心血才不会白费，我们的余生才不会变得毫无意义。”
“方才九妹说无论此生做过什么都已不再重要，三哥还以为就没事看淡了生死，不再计较这些事情了呢。原来九妹竟存了这种心思。”李伯伦觉得自己有些猜不透眼前这个美貌的九妹了。
陈逸真发觉李伯伦看自己的眼神有一丝异样，猜出了他的想法，问：“三哥是不是觉得小妹已经变了？”
李伯伦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陈逸真淡淡一笑，说：“我仍是以前那个我，但是圣上的意图我们不能不多加揣测。我大明深受倭患之苦，万一圣上疑心我等在海外辅佐公主，势力坐大之后对大明反戈一击，你想想看，圣上会如何对待我们？”
李伯伦心中惊骇，沉默良久，终于说：“只怕我等将遭灭门之祸。”陈逸真说：“正是如此。我思前想后，以为寻不到公主下落对我们来说或许更好一些。但我们渡海来此，无所事事岂非荒废光阴？因此，我们寻到公主的转世之后，要尽可能将此事隐瞒下来。”李伯伦说：“还是九妹心思缜密，我以为只要尽忠职守就可以了，却从未想到此事关乎我们的生死。”陈逸真说：“你下次见到赵大哥夫妇后，要将其中利害说与他们知晓，免得果真寻到公主转世时走露了风声。”
傍晚时分，李伯伦早已返回清洲城驿馆。钱惟钧去拜谒信秀，商谈刀剑、茶叶、瓷器等物事的贸易，还未回来。李伯伦遂留在驿馆中等候。吴刚自外走进驿馆，见到李伯伦，忙打招呼：“三哥到哪里去了？二哥寻你不到，就与四哥一起拜谒信秀去了。”李伯伦见吴刚满面红光，打趣他：“看五弟红光满面，可是交了好运吗？”
吴刚连连摆手，解释：“三哥莫要取笑，小弟只是在阿西酒馆中饮了几杯酒。”李伯伦忙正色说：“时值乱世，匪徒横行，五弟只身外出饮酒，只怕不妥。”吴刚说：“天天憋在驿馆中，虽有酒肉供应，但闷坐饮酒，实在喝不出滋味来。一时忍不住，就出去了。”李伯伦说：“少饮几杯尚可，切莫贪杯误事。”吴刚问李伯伦：“三哥今天下午到了哪里？”
李伯伦稍显犹豫，还是告诉了吴刚：“我到融春楼去探望了九妹。”吴刚神色讶异，问：“九妹怎会在烟花之地？”李伯伦说：“此地风俗与中原无异，达官贵人多涉足烟花之地，九妹在融春楼中，可接触到许多权贵，便于从他们那里获取情报。”吴刚说：“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九妹已自甘堕落了呢。”李伯伦摇头说：“九妹看问题要比你我看得清楚明白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05十年光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