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帝国》鹦鹉学舌

52、03世事似幻

　　入夜，上户彩派遣出去的七名忍者纷纷返回。其中跟踪美浓三人众的忍者依次向上户彩禀明美浓三人众虽对斋藤氏能否稳住局面心生怀疑，但并未流露出反叛之心。上户彩将此事转告给光秀，光秀微笑着说：“如此便好。只要他们不反，就无大碍。再暗中观察数日，若他们仍然毫无反意，就将家主诈死之事告诉他们，让他们从此安心。”
　　上户彩说：“秀满这次回来后，身心俱疲，想是‘血影心诀’反噬，耗损了太多精神，需要静修一段时日。这次探查织田氏军机的重任该交予谁？”光秀躬身施礼，说：“只怕要劳烦你亲自出马到清洲城走一趟。”上户彩说：“也好，我在家主身边侍奉太久，难得有机会到外面施展一下身手，这次把任务交给我，我必不负所托。”
　　光秀又召来秀满，对他说：“今夜你护送家主前往驭虎山明光寺，拜谒法缘禅师，避在寺中养伤，期间你务必守在家主身边，不可出半点差错。”秀满问：“万一明光寺中其他僧人泄露消息，又该如何处理？”光秀说：“傍晚时，我已差心腹前往明光寺，将事情原委告知法缘禅师，禅师说寺中僧人品性正直，让我们只管放心便是。禅师还说可将明光寺后的山洞作为家主的栖身之所，你陪同家主住在洞中，对外则称是你在洞中闭关修炼禅功。”秀满问：“何时动身？”光秀说：“现在是酉时，你可稍作准备，戌时动身。”
　　戌时。道三在秀满、上户彩等人的护送下悄然前往驭虎山明光寺。法缘和尚早已在山寺前等候多时，见道三来到寺外，忙上前相迎，领着道三等人绕过大殿，经由山寺后门进入山洞。山洞外候着一个容貌端正的挑灯僧人，法缘和尚对他说：“净心，前面引路。”道三、法缘和尚、秀满、上户彩跟随净心进了山洞。
　　这个山洞是百年前圆性和尚东渡大海，流浪至驭虎山，收服十数名强盗，令他们开采山石建寺时挖掘出的。山洞深约十数丈，宽约数丈，如今被寺僧用来储存粮食与蔬菜。净心是明光寺中的火工，负责看守山洞。法缘和尚安排他来负责照料道三与秀满的饮食。
　　刚刚入夏，洞中还很清冷，法缘和尚早已令净心在洞中备好衣物被褥。是夜，道三与秀满就宿在洞中。
　　次日，法缘和尚来探望道三。道三虽受重伤，所幸并无性命之忧，静养一段时日就会康复。法缘与道三寒暄片刻后告辞，秀满起身相送。秀满因守护道三之责，不敢离开山洞。他在洞外忽然想起一事，就问法缘：“师父，弟子这次前往清洲城，经历了许多事情。弟子曾到过热田神宫，见到了传说中的神兵天丛云剑。”
　　法缘和尚听秀满提到天丛云剑，目光沉静，淡淡的说：“此神兵乃上古利器，出自八歧大蛇尾部，后辗转传到尾张，被供奉在热田神宫。传闻天丛云剑因杀戮过重，戾气毕现，寻常人根本无法靠近。”
　　秀满说：“天丛云剑确实煞气十足。热田神宫执事说剑圣上泉信纲曾迫近天丛云剑，与之对峙，借此修炼。弟子效仿剑圣，在天丛云剑前打坐，却因修为不高，差点走火入魔。”
　　法缘和尚闻听此言，说：“秀满，你修炼的‘血影心诀’本就是极为狠戾霸道的功法，若无禅功加以克制，迟早会伤及自身。以你现在的修为，实在难以对抗天丛云剑的戾气。”

　　秀满想起自己陷入昏昧状态时，脑海中浮现出的一幕幕离奇景象，就问法缘和尚：“师父，弟子在心神恍惚时似乎记起许多事情。这些事情发生在极为久远的时候，与弟子本该毫无关系，可奇怪的是弟子竟如亲身经历过一般。”
　　法缘说：“这种事情为师也难以看出端倪。不过，世间有轮回转世的说法，你脑海中浮现出的种种幻想兴许是你前世的遭遇。”
　　“师父，弟子前不久曾在京都本能寺拜访过师叔，听他说起大明帝国公主轮回转世的故事，想来此类事情既非虚妄，弟子可能确实忘不了前尘往事。”秀满眉头一蹙，又说：“只是我所经历的幻象太过匪夷所思，我在恍惚中似乎化身为斩杀八歧大蛇的须佐之男，那柄供奉在热田神宫中的天丛云剑就是我从八歧大蛇尾部取出来的，之后我把它亲手献给了天照大御神。”
　　法缘目光中流露出讶异的神色，他连连摇头说：“不可思议，太不可思议了。”秀满说：“弟子初始只当是心智错乱产生的幻觉，可那一幕幕景象太过真实，若非前世亲历，今生又岂能记得这般真切？而若因此说弟子的前世是须佐之男，又未免虚妄不实。”
　　“是啊，远古神话应多出于先人杜撰，不足为凭。”法缘和尚说这话时，想起多年前圆性禅师曾向他透露东渡樱花帝国的真正意图：朱棣起兵夺取皇权，建文帝下落不明。后来，怜花公主被厂卫围攻，丧身火海，其魂魄凝而不散，在尘世轮回。圆性曾点化过一名女童，那名女童即是莲花公主在轮回中的一具肉身，圆性自忖与那名女童有缘，发愿一定要寻到怜花公主的下一世肉身，因此，以宣扬佛法为名渡海来到樱花帝国。只是他终其一生，始终未能遇到怜花公主。
　　天人执迷，沦入尘世，世人痴恋，不脱轮回。前因既种，必生后果，如此种种，实在令人感慨莫名。法缘和尚望着天际，叹了口气，说：“天地无限，人心无量，我等凡夫俗子堪不破红尘，一世受累，实属无奈啊。”
　　秀满说：“弟子心中惶惑，本意是向师父求证，若师父无法断言，弟子亦不能确定。”法缘说：“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我们有时视虚妄为真实，而所谓的真实有时如过眼云烟，你说，我们该如何区分真与假？”秀满默然。法缘说：“世间人事因缘而生，因缘而灭，缘生缘灭，皆因一心。你用心体悟吧，也许有朝一日你会发现真相。”秀满恭谨地说：“弟子受教。”法缘拂了拂僧衣，缓步走了。
　　秀满没有立即返回洞中，他端坐在洞口外，望着湛蓝的天宇，回想起在尾张的遭际，越来越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谁。他开始怀疑自己，怀疑世间的一切。与天地相比，万物微渺如尘，而种种因果，难以洞悉。人活在世上，如随波逐流的舟船，不知向何处漂泊，更不知哪里是终点。
　　山洞外风光正好，只可惜秀满心事重重，无意观赏。天边浮云几片，浮云之间似有一张容颜，正对着秀满。秀满心头怅惘，他希望能再次看到脑海中浮现出的那张容颜，他想永远记住那个陌生女人的脸。
　　秀满有一种预感，总有一天，在尘世之中，在茫茫人海，会与那个陌生女人重逢。

　　次日，光秀令士兵将“道三”棺木抬出府宅，沿街早有士兵开道。光秀召集家臣，一行人身穿白衣，哀乐阵阵，前往附近的稻叶山下。城中百姓得知国主今日下葬，奔走相告，一时围观之人颇多。光秀为避免城中发生骚乱，派遣重兵将城中喧闹地带监视起来。道三丧礼如此张扬，正是为了混淆视听。人群中有美浓邻国的密探，他们见此情景，都以为道三已命丧刺客之手。
　　信秀得知道三被枫“杀”掉后，仍半信半疑，暗地里派遣探子赶到稻叶山城，四下打探，这个探子同样被道三的葬礼迷惑，误以为道三确实已经死掉。美浓三人众从领地赶来稻叶山城，参加了道三的丧礼。送葬队伍缓缓经过闹市，穿过街道，出了稻叶山城，到了稻叶山山脚处。
　　下葬“道三”尸身的地方较为平坦，四周花草繁茂，风景秀丽。自道三诈死的前日，光秀就已经密令士兵在稻叶山下修筑了一座坟墓，今日将“道三”尸身安置在坟墓之中。“道三”被安葬之后，光秀等人各怀心事。归蝶在上户彩的陪同下也参加了“父亲”的葬礼，她十分伤心，泪流不止。
　　上户彩虽知道道三诈死，却不便对归蝶明言，怕她年幼无知泄露机密。上户彩安慰归蝶，无奈归蝶越哭越伤心，悲伤之情无法抑制，上户彩只得带着她先行返回府宅。光秀等人在“道三”坟墓前徘徊许久，那些不明真相的家臣无不哀哭，光秀为了把这出戏演得逼真，只得陪着这些家臣流泪。
　　光秀遣一支精兵驻守在“道三”坟墓周围，并在坟墓附近安营扎寨，禁止一切闲杂人等靠近坟墓，违者格杀勿论。小半个时辰后，送葬队伍回到稻叶山城。光秀将稻叶良通、安藤守就、氏家直元三人引入天守阁中，告诉他们道三其实并未死去。
　　这三人霎时怔住。过了一会儿，稻叶良通才问光秀：“这件事到底有何蹊跷？请光秀大人明示。”光秀低声说：“家主诈死也是出于无奈。三位大人应该知道，方今天下纷争，美浓国内又不甚太平，加上尾张的织田氏虎视眈眈，我们身处险境，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家主遭到刺客暗算，索性诈死，引诱信秀尽快出兵。”
　　安藤守就说：“织田信秀以堂堂尾张国主的身份，竟然派遣刺客行刺家主，实在是个卑鄙无耻之徒。”
　　氏家直元说：“既然他如此卑劣，我们为什么不以血还血？不如我们也派遣刺客，前往尾张行刺信秀。”
　　稻叶良通说：“派遣刺客暗算对手岂是美浓武士的作风？信秀此番若大举进犯美浓，战场之上，我良通必会亲手斩下他的首级。”
　　光秀说：“家主诈死，信秀料定美浓陷入混乱，极可能仓促出兵，而我们则暗中调集兵马，伺机给织田氏迎头痛击，让他再次领教一下美浓武士的厉害。”
　　光秀在天守阁中与美浓三人众密议了许久，送走三人众之后，光秀又去探望了处在深深悲痛之中的归蝶。光秀趁机请求上户彩尽快动身前往尾张清洲城，监视织田氏的举动。上户彩在出发前将归蝶托付给光秀，叮嘱他：“光秀，我把归蝶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照顾她，不许她受到半点委屈，尤其不许义龙欺辱她！”光秀说：“请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照看好表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