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帝国》鹦鹉学舌

12、04山寺

　　秀满和小枫沿着山路前往本能寺，在途中，小枫对秀满说起了她的“辛酸史”，原来浅井与朝仓两家三代同盟，交情不浅，十几年前浅井久政和朝仓义景就定下婚约，决定将女儿枫嫁给朝仓义景的儿子，不料在枫三岁那年莫名其妙的失踪了。不久后，久政的妻子又生下了一个女儿，因为夫妇很想念那个失踪的长女，就给刚出生不久的次女起名叫小枫，长女虽然离奇失踪，但是浅井家与朝仓家的婚约不能废止，于是，小枫就成了姐姐的替代品。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小枫已出落得亭亭玉立娇媚可人。前不久，朝仓家的公子带着使者到小谷城下了聘礼，打算夏初迎娶小枫，小枫这下子可着了急，整天闷闷不乐，终于趁家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小谷城。涉世不深的小枫离开小谷城之后一脸茫然，她以为离家越远越好，听说京都繁华热闹，就跟随一队行商来到了京都。京都的繁华让小枫一时之间眼花缭乱，她在陌生的京都中四处瞎逛，不小心把随身携带的钱袋丢了，饿了许久的她只好厚着脸皮白吃白拿了。

　　秀满听完小枫的诉苦，就问她：“朝仓家的公子果真就那么让你讨厌？我随光秀大人出使朝仓家时见过他，一表人才嘛。”小枫气咻咻的说道：“一表人才有什么用？他胆小如鼠，连刀剑都不敢握，太懦弱了。”秀满反驳她：“你嫁给她难道是为了跟他动刀动枪拼命？只要他对你好就足够了，人需要磨练才能变得坚强，假以时日，懦弱的人也可以变成强者。”小枫撅着嘴，埋怨道：“听你的话，似乎收了他不少好处吧？怎么这么维护他？”秀满感叹道：“人心不知足啊！既得陇还望蜀，你大概想嫁给一个完美无缺的人吧。”小枫喃喃的说：“得什么陇望什么蜀，乱七八糟的。”秀满抬头看去，见两人已到本能寺近前，就说：“我们先不说这些了吧。”小枫看到一个僧人正在寺门前扫地，生怕被人听出自己的女子声音，赶紧闭了嘴巴。

　　寺门前那个扫地僧人听到说话声，抬头看着秀满和小枫。秀满走上前，合十说道：“烦劳通禀法空禅师，就说明智秀满拜见。”那个扫地僧人说道：“请随贫僧进寺。”三人进寺，扫地僧人转告知客僧，知客僧就到禅堂去禀告法空和尚。片刻之后，知客僧引着秀满前往禅堂一侧的厢房拜见法空和尚，出于礼节，秀满将佩刀解除交给了知客僧。

　　经过禅堂时，小枫听到大殿中传出阵阵梵呗之声，忽然想起一件事情，就低声对秀满说：“据说诵经声能够镇邪驱鬼，待会儿我们向法空禅师讨几道凝聚佛家愿力的灵符怎样？”秀满低声回应：“可以，不过待会儿你要稳重些，切忌指手划脚。”小枫指着秀满说道：“我什么时候指手划脚了？”秀满如实回答：“你一直在指手划脚。”小枫连忙收回手，不说话了。

　　三人沿着幽静的小径绕过几个檐角之后，就来到会客的厢房。法空和尚已经在厢房等候，知客僧告退，秀满上前冲着法空和尚深深施了一礼，小枫学了个乖，也跟着施礼。法空和尚口诵佛号，起身相迎。

　　小枫本来有些拘谨，生怕招惹是非，可一见到法空和尚慈眉善目笑态可掬的样子，立即把秀满的劝告抛到九霄云外，她像小鸟一般轻巧的跃到法空和尚跟前，给他捶着背，眉开眼笑的说：“禅师能不能再到我家做客呀？”法空和尚听小枫声音清脆悦耳，竟是个女子，细细打量，恍然大悟，说道：“你可是小谷城久政大人的女儿小枫？”小枫点头答道：“正是。”秀满问小枫：“你认识我师叔？”法空和尚说道：“以前老衲到小谷城做过几场法事，跟小枫见过几面。”小枫指着秀满说：“唉，我以为你说的师叔是谁呢，原来我早就认识啊。”法空和尚性情散淡，脱略形迹，言谈和蔼，平易近人，因此顽劣的小枫很是亲近他。

　　和尚问秀满：“孩子，我师兄最近可好？”秀满规规矩矩答道：“家师一直很健朗，上个月晚辈离开稻叶山城之前曾到明光寺探望过他老人家，那时他老人家正在潜心批注六祖坛经。”“师兄可真是有心人，过几天老衲该去拜访一下，顺便向他讨一卷批注的经文。” 法空和尚招呼知客僧备好茶点端上来，与秀满和小枫两人边品茶边闲聊，说的无非是最近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三人聊了许久，渐渐就说到阿修罗神降临尘世一事。

　　“这几日京中传扬九州岛火山喷发九州上空红莲绽放一事，很多人说阿修罗神已降临尘世，此非吉兆，主大乱将至，杀伐更甚啊。”法空和尚语气沉重，显然对天下苍生有着极大的悲悯之心。秀满说道：“也许此传闻只是虚妄，算不得真。”法空长叹一声：“你有所不知，阿修罗神转世为人引发杀戮可能确有其事。”小枫眨着大眼睛，半信半疑，问法空：“禅师，这个世上当真有嗜杀的阿修罗神吗？”法空说道：“我先给你们说一下阿修罗神的由来吧。”他稍稍思量了一下，接着慢慢说道：

　　“佛家有八部天龙之说，何为八部？乃是天、龙、夜叉、乾达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呼罗迦。其中阿修罗这种神明非常独特，男阿修罗相貌极为丑陋，女阿修罗相貌极为美丽。拥有美女的阿修罗王权力极大，而性情却暴躁执拗，刚愎自用，因为嫉妒帝释天，所以常常率部下与帝释天所统领的天众发生混战，久而久之，那些殒命于混战中的阿修罗众魂魄纠缠不散，凝聚成形，独立于八部之外，是为阿修罗神。由于阿修罗神是男女阿修罗众魂魄的合体，因此非男非女，既能现男子相，又可现女子相。阿修罗众怨魂所化的阿修罗神居于上天的十方城中，因其内心的怨愤，每隔三百年必然会降临尘世，引发尘世的大动乱。”

　　小枫诧异的瞪着大眼，问法空和尚：“阿修罗神为什么不在天上对抗帝释天，却到尘世中作乱？”法空说道：“大概阿修罗神自知不敌帝释天，因而也就不肯再与帝释天为敌吧。”小枫嘟囔道：“原来阿修罗神也是个胆小鬼啊。”法空和尚说道：“不可妄语。”小枫环视了一周，压低了声音，问法空：“我在这里说话，阿修罗神该不会听到吧？”法空说道：“老衲不知。”小枫低声说：“阿修罗神在尘世引起战乱，佛祖不管吗？”法空说道：“阿修罗神降临尘世引起杀戮并非嗜杀的恶行，乃是用尘世的仇恨的怒火来消除尘世的罪恶。”

　　“以仇恨的怒火来消除尘世的罪恶？这种说法似乎很有道理，可是世人不是常说覆巢之下无完卵吗？阿修罗神一旦引起大的杀戮，尘世中该会有多少无辜之人丧命？”法空一时无语，沉默良久才说：“世人活着是一种业，也许死正是一种解脱呢。”伶牙俐齿的小枫不肯就此罢休，继续说道：“可是世人无不贪生恶死，活得好好的谁愿意去死啊。就拿我来说吧，我这么年轻漂亮，当然想嫁一个如意郎君，我就很怕死。”小枫说这话时瞥了一眼旁边的秀满，秀满示意她不要再喋喋不休，她不理会，反而将秀满也牵扯进来，说道：“就拿秀满来说吧，他这么年轻英俊，当然想娶一个貌美如花的姑娘，他肯定也怕死。”秀满似乎听出了小枫的言外之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尴尬不已。

　　“姑娘当真舌灿莲花，老衲说不过你。”法空转移开话题，说道：“眼下即便阿修罗神不降临尘世，尘世的混战已经令人心寒。前不久在天皇举办的赏樱大会上，三好家的下臣松永久秀竟然率领大批将士进驻京都，面对如此目中无人的挑衅连幕府将军义辉大人都无可奈何啊。也许再过不久，承平日久的京都就要发生大乱了。”

　　小枫虽然在京都大街上瞎逛时听到很多人议论，但是终究不相信繁华富丽的京都竟会发生这种事情，就侧脸问秀满：“想必你来京都有些时日了，可曾见过率军进京的松永久秀？”秀满摇头说道：“我来京都才几天，松永久秀已经率军离开京都，没有目睹到他的飞扬跋扈。”小枫若有所思，对秀满说道：“看来你说得不错，世道的确很不太平，我是该玩几天后就回小谷城安心待着了。”忽然她又皱紧眉头，苦恼的说：“可是我一回去就得嫁给那个我不喜欢的人，这该如何是好呢？”秀满劝道：“虽然你现在不喜欢，但可以试着慢慢接受他，总比一个人躲在外面好吧。”

　　法空和尚问小枫：“小枫，听你说话的口吻，似乎你是背着家人从小谷城偷偷跑出来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小枫一脸委屈的样子，很无辜的说：“我在下个月就要嫁人了。”法空微笑着说道：“可喜可贺。”小枫接着说道：“我要嫁个朝仓家的公子，一个我根本不喜欢的人。”法空“哦”了一声，想到小枫刚才看着秀满时的那种眼神和所说的话，心下明了，不好再对此说什么，只得说道：“你离家出走，父母在家中该会多么担心啊！”小枫说道：“我现在也想到这一点了，但是我不敢回小谷城。”法空和尚沉默片刻，说道：“浅井、朝仓两家世代相交，关系非同一般，这件事确实不好解决。”秀满不想让大家陷入僵局，就说：“小枫，先不说这件事了吧。我本来打算带你到这里散心，你一提起这件事，大家可都轻松不起来了。”小枫这才觉得对着一个出家人大谈自己的“浪漫婚姻”，有些不妥，噤声不语。

　　秀满对法空和尚说道：“天海师兄可在寺中？弟子与他许久不见，想趁此机会与他切磋一下。”法空和尚笑呵呵的说：“老衲就知道你们两个年轻人见了面不打上一架是不会罢休的。你今天来得很巧，天海这几天刚刚回到寺里，现在大概在后山习武吧。”法空对知客僧说道：“你领着我师侄到后山去见天海，老衲就不去了。”秀满拉着小枫起身向法空施了一礼，就随知客僧绕过几间厢房，出了山寺后门，沿着一条僻静的山路往山上走去。

　　山道用石板铺就，一路延伸向山巅的一座凉亭，山路两侧的樱花已经凋零殆尽，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花瓣。小枫边走边弯腰捡起许多樱花花瓣随意撒到秀满身上，还美其名曰“天女散花”，秀满哭笑不得，任由她胡闹。稀疏的樱树下草丛茂密，山花烂漫，彩蝶纷飞。小枫呼吸着山间的清新空气，显得神采奕奕，极为欢快。

　　三人正往山上走着，秀满就听到山石后的草丛中发出细微的窸窸窣窣声，立即警觉。突然，从山石后飞出一支山花，径奔秀满的面门，秀满来不及多想，闪身避开，这一来，在他身后的小枫“倒了霉”，那支山花竟堪堪插在她的鬓发之间。小枫怒道：“谁这么不长眼睛，敢往我头上乱丢东西？”秀满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说道：“不得无礼，别人送你花，你应该说声谢谢。”小枫索性张开嘴将秀满的手咬了一口，恨恨的抱怨：“临阵脱逃，你要不躲闪就不会打到我了。”

　　山石后传出一阵爽朗的笑声，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僧人从山石后走出来，冲着秀满合十道：“师弟，许久不见了，一向可好？”秀满抱拳说道：“彼此彼此。”这个抛掷山花的年轻僧人就是秀满的师兄天海。小枫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僧人，估摸他的年纪也就二十岁左右，较之于生性散漫的秀满更多了一分懒散气息，心想他大概是个游手好闲之人，就打趣道：“身为出家人不在禅堂念经却在山上乱采野花，在山上乱采野花也就罢了，采了野花还四处乱扔。”小枫一口一个“野花”，有些刺耳，天海一时怔住，看着小枫，想了一会儿才问她：“你到底是男的还是女的？”

　　“本姑娘是男的！”小枫本来想糊弄一下天海，但是这一开口就把自己揭穿了。天海哈哈笑道：“有意思，一个姑娘不好好待在家里，却扮作男子模样来到寺中，居心叵测啊！”小枫指着天海，不高兴的说道：“你才居心叵测呢！”秀满连忙阻止小枫和天海，说道：“你们初次见面，何必争执不休？”天海也就不再理会小枫，对知客僧说道：“你先回寺吧。”知客僧沿着山路返回。天海领着秀满和小枫来到山顶凉亭中，坐在石凳上休息，秀满向天海简要介绍了一下小枫。

　　“师弟，你这次来找我，只怕又是为了与我切磋较量吧？”天海猜出了秀满的心思。秀满点头答道：“正是，你我两人自去年在驭虎山樱花林中切磋之后至今还没有再较量过呢。”天海想起去年的那场比武，说道：“那次比武虽然意犹未尽，可我却觉得相当痛快！”秀满说道：“当日我们在樱花林中对决，刀锋所向，杀气所及，樱花片片飘零，确实畅快淋漓。”小枫见秀满如此沉醉，在旁边讥讽他：“两个男人扛着刀，闭上双眼四处乱砍，两人的刀没碰到一起，倒把樱花都砍落了，这种事情真的很令人神往啊！”秀满与天海两人几乎同时崩溃掉。

　　“既然姑娘不相信，今日就在这里见识一下吧！”天海说道。小枫说：“看你刚才送给我山花时的身手，胜过秀满应该轻而易举。”天海问：“此话怎讲？”小枫说：“秀满根本就不会，因此我料定你这次赢定了。”天海说道：“姑娘的说法倒也别开生面，但若是生死之战的话可就非比儿戏了。”秀满走出数丈，回身对着天海，抱拳说道：“师兄，请。”天海跃出凉亭，说道：“请。”两人相向躬身施了一礼，然后拔出佩刀。

　　明媚的阳光下，两人的佩刀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天海纵身跃起，如同鹰隼，掠向秀满，挥刀下削。秀满将刀身一横，挡住这一击，同时后退几步，化解掉天海下冲的力道。只这一个回合的较量，就令站在凉亭中的小枫怔在那里。天海左脚落地，右脚却顺势踢出，秀满刀柄下移，正好对准天海踢来右脚，天海身体往后一仰，左脚蹬地，身体向后移出，向前踢出的劲力顿住，借势就将右脚收回，同时长刀往身后一点，支撑住后仰的身体。秀满见天海门户大开，长刀挥出，削向他的腹部，天海身体急转，借助转动的力量，右膝盖着地，旋转了半周的身体转变成跪姿，背对着秀满，长刀贴着后背，刀锋向外，架住了秀满的刀。小枫大开眼界，鼓掌赞叹道：“你们两人的身手不非同一般，快别比试了，看得人家揪心。”

　　天海半跪的双膝一用力，身体就向前平移出一丈，回过身来，对秀满说道：“总算有惊无险，刚才我要是出手稍慢一些，就被你斩杀于刀下了。”小枫凑上前来，关切的问：“你们都没伤着吧？”天海说道：“还好。”小枫又问道：“你们既然是比武较量，为什么不换上木剑？真刀真枪比拼万一有什么闪失可就得不偿失了。”天海答道：“只有用真刀真枪比拼才能激发出人自身的潜能，用木剑比试只会助长人的侥幸心理。”小枫“哦”了一声，叹道：“真是不要命的较量啊。”

　　天海佩刀归鞘，对秀满说道：“师弟，看来我要想胜过你已经不可能了。”秀满收好佩刀，说道：“我要胜过师兄也难于登天啊。”师兄弟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天海说道：“你们随我在这附近山上转一圈吧，春景在目，和风拂面，如此良辰美景，不观赏一番就太可惜了。”小枫拍手道：“好主意，我正想到四处逛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