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花帝国》鹦鹉学舌

11、03秀满

　　繁华的京城中街道笔直宽敞，沿街房舍鳞次栉比，街上行人如织，熙来攘往，极为热闹。幕府将军足利义辉的府邸就坐落在京都最繁华热闹的地段。不久前，足利义辉还在众将士的簇拥下到天皇的御花园中参加了赏樱大会。虽然在这乱世中四处割据的大名早已无视天皇的存在，将足利义辉以天皇名义散发给自己的邀请函弃之不顾，孤守京城的幕府将军也徒有虚名，并不能威慑住蠢蠢欲动的各地大名，但是赏樱大会仍然每年如期进行，并且似乎出于虚张声势的目的，每次举办的赏樱大会都颇耗财力。

　　前不久在京都举行的赏樱大会上最引人注目的不是将军足利义辉的仪仗队，而是不请自来的松永久秀父子，他们带着大批将士浩浩荡荡开进了京都，然后旁若无人的直接参拜了京都中的天皇，并态度强硬的说道：“微臣替三好长庆大人来前来觐见天皇陛下，长庆大人托微臣给天皇陛下带了一件宝物。”松永久秀说完就对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上前将怀里的狭长锦盒呈上。天皇的侍者接过锦盒，当着天皇和众人的面轻轻打开。

　　锦盒中盛放着一柄无鞘的利刃，映着明媚的阳光散发出寒芒。在场的人看到锦盒中的利刃都吸了一口凉气。松永久秀跪在天皇面前，毕恭毕敬的说道：“长庆大人说如今兵连祸结，各地大名恐对京都早生出觊觎之心，唯有运用武力才能称雄制霸，因此托微臣将此利刃呈给天皇陛下，说希望以后他能像这柄利刃一样为天皇斩杀叛上作乱者。”天皇当然清楚即将控制近畿的三好长庆的居心，他不敢得罪如日中天的三好长庆和趋炎附势的松永久秀，只好佯装欣慰的摆了摆手，对松永久秀说道：“有劳长庆大人费心了。”松永久秀趁机伏在地上，大呼：“天皇陛下万岁！微臣愿誓死效忠天皇陛下！”松永久秀所率领的大批将士也跪在地上口呼“万岁”。

　　侍立在旁边的幕府大将军足利义辉对松永久秀演的这出戏深恶痛绝，当即厉声说道：“何必烦劳长庆大人替天皇陛下分忧？我将军幕府麾下有强兵数万，无不效忠于天皇陛下，谁敢作乱踏入京都半步，我义辉必率数万将士将他击溃！”松永久秀微笑着说：“多多益善嘛！如果长庆大人率军进驻京都，与将军大人一同辅佐天皇陛下，更能震慑天下，如此以来，那些企图作乱攻入京都的大名就会知难而退了。”义辉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这场赏樱大会最终不欢而散。在赏樱大会结束后，松永久秀父子率领三好家的将士又浩浩荡荡开出京都，返回了自己的领地。发生这样的事情自然令足利义辉大失颜面，不久之后，他召集麾下将士，对他们讲明三好长庆图谋侵入京都的野心，号令他们精诚团结，固守住京都，不要让乱臣贼子们轻视了将军幕府。

　　明智秀满来到京都时，赏樱大会刚刚结束不久。他走在京都的繁华热闹的大街上，听到人们将松永久秀向天皇献刀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还听到人们传颂足利义辉义正词严不畏**的做法，心里觉得好笑。“看来幕府将军家的威信已经快荡然无存了，竟然连松永久秀这样的下臣也敢当众口出狂言。三好长庆想控制京都，所以派松永久秀父子前来试探，或许日后犯上作乱率兵攻入京都之人正是松永久秀。”

　　秀满在京都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街上无休无止的喧嚣声很快就令他感到厌倦。他正打算转到僻静小巷的茶肆中休憩一下，忽然被一阵争吵声吸引住了。争吵声正从前面的人群中发出，其中一个声音清脆悦耳，似乎是一个少女。秀满挤开人群，看到一个容貌清秀的少女正在跟看守小摊的商贩争执不休。那个少女理直气壮的说道：“本小姐是那种白吃白拿的人吗？”那个小贩毫不退让，指着她气呼呼地说道：“你已经白吃白拿了，还想拍拍屁股走人吗？”周围那些看热闹的人议论纷纷，有人指责那个少女占人便宜极为不该，有的人以为那个小贩没有必要为难这样一个清秀可人的少女。一时之间，议论哗然，乱上添乱。

　　那个少女可能想把局面搞乱之后趁乱溜走，她听到周围如潮的议论声后就更加卖力的跟小贩争执着。秀满看那个少女窈窕的身姿觉得有些眼熟，就往前靠了靠，对小贩说道：“这位姑娘欠你钱吗？你怎么跟她起了争执呢？”小贩很委屈的回答：“她从我的摊位上拿了东西就吃，吃完非但不给钱，还想带一些走呢。”秀满说道：“她欠你多少钱，我付给你。”小贩伸出两个手指头，说道：“两个铜板。”秀满从怀中摸出两个铜板递给小贩，小贩十分感激，连连给秀满鞠躬。秀满转身去看那个少女时，少女已经从人群中消失。秀满赶忙挤出人群，就看到她步履匆匆已经走出很远。秀满快步追上，低声说道：“姑娘请留步。”那个少女头也不回，仍然往前走着，秀满探出手将她臂弯捉住。

　　“你给我放手！大庭广众之下你抓着我干嘛？”那个少女终于回过了头，冷冷看着秀满。站在秀满面前的是一个容貌清秀神情俏皮的少女，素洁的发带束住垂在耳畔的秀发，眼眸清澈如春水，脸蛋白皙如凝脂，五官精致娇俏，显得清新脱俗。秀满看着她不禁一愣，倏然失神，问：“你是？”少女一甩手臂，说道：“我是谁你管得着吗？你又不认识我。”秀满抓住她的臂弯却没有松开。少女窘迫的央求秀满：“拜托你放开我，你这么抓着我不放难道是因为我欠你钱吗？”秀满放开少女，歉然说道：“姑娘你误会了，其实在下并非为了讨钱才喊住姑娘的。”少女一脸不屑的说道：“像你这种无赖我见多了，不是为了讨钱难道是为了占本姑娘的便宜吗？”秀满解释道：“在下只是觉得姑娘有些面熟。”“少跟本姑娘套近乎，本姑娘现在就告诉你，你认错人了！”少女一脸不悦的神情。大街上又举起一群人围观这年轻的一男一女，指手画脚，窃窃私语。少女恼羞成怒，指着秀满怒声说道：“明智秀满，你不要以为替我解围，我就感激你！”秀满这时也恍然想起什么，说道：“小枫，原来是你啊，你换了这一身装束，我有些不敢认你了。你怎么到了京都？还有谁跟你在一起？”小枫被秀满识破身份，垂头丧气的说：“拜托不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我是谁好不好？”

　　秀满拉着小枫离开热闹的大街，来到僻静的巷子里，这才慢慢问她：“小枫，就你一个人来京都玩吗？家里人知不知道？”小枫死死盯着秀满，说道：“秀满，你以为本姑娘独自一人从小谷城偷偷跑出来就是为了玩吗？”秀满迷惑不解的问：“那你是为了什么？”小枫唉声叹气，说道：“一言难尽啊！”秀满见容貌清丽的小枫如此有沧桑感，不禁哑然失笑。小枫不高兴的指着秀满：“笑，就知道笑！难道我就那么好笑吗？”秀满摇头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看到你说话的神态像极了历尽沧桑的老年人，所以忍不住就——”小枫怒道：“那你就是笑我老咯？”秀满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世上哪有你这么年轻漂亮的老人？”小枫得意的说：“这还差不多。”

　　“我们就先不要争吵了好不好？快告诉我，你为什么从家里溜出来了？”秀满虽然与小枫相处的时间极短，但是却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也许正是这个清丽少女单纯的心思令秀满觉得内心无比熨帖吧。只不过京都与小谷城相距颇远，一个涉世不深的少女私自离家跑到这里，只怕事情不简单。想着想着，秀满就怀疑小枫的出走牵涉到一件大事，就问她：“小枫，你该知道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孩子家实在不该孤身一人跑这么远。”

　　“那你怎么也独自一人走这么远？”小枫不服气的争辩。秀满看着她，耐心的说：“我跟你不一样，我有这个。”秀满说着指了指腰间的佩刀。小枫咯咯笑道：“我有这个。”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把装饰精致的匕首，在秀满眼前晃了晃，自吹自擂道：“本姑娘这把匕首可不是吃素的。”秀满只一伸手，就将小枫的匕首夺过来，说道：“你的匕首不吃素，可你不行。”小枫瞪着眼，说道：“快还给我！”秀满呵呵笑道：“你有本事就从我手夺回去。”小枫信以为真，拼了全力去掰秀满握紧的手，费了半天力气，没能掰开，心中登时泄了气，苦恼的说：“你握得这么紧我哪能夺回我的匕首啊？”秀满说道：“你连自己的兵刃都握不住，还想在外闯荡？如果站在你面前的不是我，而是想取你性命的人，他可不会给你机会慢慢把匕首抢回去。”秀满将匕首还给小枫，小枫接过匕首愣在那里。

　　“小枫，还是让我把你送回小谷城吧。”小枫后退几步，看着秀满，连连摇头，说道：“我好不容易才逃出来，岂能再自投罗网？”秀满不解的问：“回家怎么是自投罗网了？小谷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干嘛要逃出来？”小枫眨着大眼，小心翼翼的问秀满：“我要是告诉你原因，你会不会帮我？”秀满觉得好奇，说道：“你父亲乃是小谷城的城主，你家世显赫，会需要我帮你？到底怎么了？”小枫郁闷的说道：“正是我的家世把我害苦了。”秀满不以为然的说道：“你这是不知世道艰辛，身在福中不知福啊。”小枫横了秀满一眼，低声说道：“爹爹将我许配给了朝仓家的公子，再过不久我就得嫁到朝仓家，我为了逃婚不得不偷偷跑出来。”

　　秀满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大概，思索了一会儿，说道：“浅井、朝仓两家世代交好，你以城主之女的身份嫁给朝仓家的公子合情合理，这是好事，你躲什么躲？”小枫瞪大了双眼，诧异地问秀满：“可问题是我要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你还会觉得这样很好吗？比如说，我很讨厌你，却被别人逼着要嫁给你，你说，我心里能舒服吗？”秀满叹息道：“岂止你心里不舒服，连我都会觉得伤心难过啊！”小枫以为秀满在同情自己，心里很感动，忽然明白过来了，瞪眼斥责道：“你说什么？本小姐嫁给你你会觉得伤心难过？你想得倒挺美，本小姐怎么会嫁给你这个武夫？”秀满哭笑不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枫忽然陷入了沉思，沉默片刻后叹息着说：“也不知道那个跟我同名的姐姐现在在哪里。”秀满不知道小枫还有个姐姐，就问她：“你还有个姐姐？”小枫回答：“是啊！我姐姐跟我一样，也叫枫，因为我比她晚出生了两年，所以只能叫小枫了。”秀满听到小枫这句话差一点笑出来。小枫指着秀满说道：“不许笑！”秀满忍住笑，对她说道：“此处离运来客栈很近，我猜你现在必定又饿又累，先随我到客栈中休息一下，再慢慢跟我说吧。”小枫纳闷的问秀满：“你怎么知道我又饿又累？”秀满笑得很神秘，说道：“你刚才跟别人大吵大闹，不累才怪呢。”小枫指着秀满恼怒道：“你再取笑我，我生吃了你！”秀满一本正经的说：“别老是看我不顺眼嘛，怎么说我也是在帮你，像我这么好心的人，在这个世上寥寥无几了。”小枫用力拍了一下秀满，说道：“少臭美！”

　　两人结伴来到运来客栈时已经是午后，小枫早已饿得浑身乏力。秀满招来店小二，点了几样精致可口的菜肴，还没怎么下箸，就让小枫风卷残云般吞掉。秀满用惊骇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个饕餮似的少女，看得小枫有些不自在，说道：“你盯着我干嘛？我又不是盘里的菜。”秀满问小枫：“你现在吃饱了吗？”小枫瞥了一眼桌上空空如也的盘子，笑靥如花，很温柔的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才实在太饿了。”秀满说道：“没事，你吃饱了就该轮到我吃了，这次你可别跟我抢。”说着又点了几样菜肴。

　　小枫吃饱喝足，无聊之极，就趴在桌子上看秀满吃饭。秀满被小枫盯得有些紧张，草草吃了几口，就对她说：“你现在应该很累了吧，先让小二领着你到楼上的客房中休息一会儿吧。”小枫嫣然一笑，说道：“人家看你慢悠悠的吃饭，一点儿都不累。”秀满瞬间崩溃，说道：“可我感觉很累，请你不要再这么无理取闹了好吗？”小枫故意刁难秀满：“你不吃我就不看了。”秀满很无奈的放下筷子，央求她：“我的大小姐，我不吃饭怎么有力气陪你四处游玩？”小枫清澈的大眼睛闪烁着，问秀满：“你说的可是真的？你要带我四处游玩？”秀满连看都懒得看她，回答：“那还用说。”小枫喜上眉梢，说道：“那你赶紧吃，我不看你了。”

　　秀满吃完饭就打算到客房中休息一会儿，小枫不依，拉着他的手就走出了客栈，来到大街上，小枫说道：“你刚才说过带我四处游玩，说话可要算数啊。”秀满只好说道：“好吧，那我们就到京都的本能寺去逛逛。”小枫连连摆手说道：“和尚住的地方女人不方便去。”秀满笑了，说道：“你是女人？你才多大啊？我是要去探望在寺里修行的师叔，又不是领着你去看和尚，更不会让寺僧围着你看，你紧张什么？”小枫尴尬的说道：“我总觉得有些不妥当，要不这样吧，我先换一身男孩子的装束，这样的话就方便多了。”秀满也不反对，说道：“随便你。”小枫站在街上，定定看着秀满，低声说：“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如果去买男孩子穿的衣服得需要钱，可我的钱袋不见了。”秀满好人做到底，就说：“我给你付，咱们这就到附近的衣裳作坊去看看。”

　　小枫拍着手，欢快地说：“够意思，等我回去，我一定重重答谢你。”秀满淡淡的说：“你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跑出来的吗？你还敢回去啊？”小枫一下子沮丧万分，说道：“难道我从此后就不能回去了？我要是天天在外面这样流浪，还不得活活饿死？”秀满说道：“能想到这一层说明你还有药可救。你得尽早回家，要不然你父母会为你担心的。”小枫低头不语。

　　秀满与小枫来到一家衣裳作坊，小枫挑了一身青衣换上，又将下垂的秀发盘起，用竹签挽住，站在秀满面前，笑意盈盈的问：“现在你看我像不像一个男孩子？”秀满没想到小枫换了一身男装之后竟别有一种优雅的韵致，一时之间就看得呆了。小枫很陶醉的说道：“我就知道你一旦看到我这副打扮会对我另眼相看，你是不是没有想到我女扮男装会比你还要英俊潇洒许多呢？”秀满点了点头，不得不相信原来小枫还有另一种自己从未发现的俊雅之美。

　　“走吧，跟我到本能寺去散散心。”秀满回过神来，对瞬间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小枫说道。小枫“嗯”了一声，跟随在秀满身后。秀满边走边对她说道：“你不要以为本能寺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庙，它依着低矮的山势而建，入寺的山路蜿蜒曲折，沿途风景大有可观之处。现在是春日，山道两侧的花草想必已很茂盛了。”小枫听秀满说本能寺沿途风景大有可观之处，心中欢喜，暂时将不愉快的事情忘掉。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大街走了约有两刻钟，就远离了京城繁华地段的喧嚣声，来到一处略显寂静的山岭附近。山岭附近前前后后坐落着几个村庄，午后有些农人正在田地中忙碌着。秀满指了指附近山上的一座寺庙，说道：“那就是京都的名寺本能寺，我们穿过这些村庄后沿着山路再走片刻就到了。”小枫站在那里顺着秀满指点的方向看到盘踞在半山腰中的本能寺，赞叹：“果然是个极好的地方，寺里的和尚们倒真会享清福。”两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眨眼间就来到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