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险岛]枫叶灵魂》冰封祝语

20、CHAPTER.5 兄弟Ⅳ 和好与苏醒

　　斯普莱特当然听见了门外重物坠地的声音，他当时难得地正坐在客厅里看书，而不是在他自己房间的窗台上。走路倒还不至于费他多么大的工夫，轻轻拉开门，就看见倒在雪地上昏迷不醒的斯比利特。当然，也看见了他昏迷时还不忘小心保护的右手上的花，以及还不停地沿着右手滴落的血。
　　“就算我说过这么多遍，也完全没有用吗。”斯普莱特不是笨蛋，他猜得出斯比利特是为了什么。虽然语气无比淡漠，但他也不至于让自己的亲生哥哥就这样在雪地里死掉，想了想，他转身又回到客厅，拉开柜子上的小抽屉，从里面取出一片药丸吞了进去。
　　这是能让斯普莱特身体暂时好起来的药，虽然治标不治本，但它本来的目的便也只是让斯普莱特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得到它这么久，斯普莱特一直舍不得用，但现在不用的话……就没办法了。
　　吃下药片，斯普莱特顿时觉得自己一直软绵绵没有力气的身体涌现出了巨大的力量，眼神闪烁了一下，抱起斯比利特，意外地发现他竟然比自己想象中的轻了许多，按正常人的力气来说，要抱起来根本不是什么难事。但这件事并没有给他带来太大的感触，他只是把斯比利特扔到他自己的床上，伸手一摸额头，炽热的温度简直能把他的手掌给灼痛。
　　“高烧吗……啧。”猜得出是因为失血过多，再加上天气恶劣才导致斯比利特高烧晕倒，斯普莱特不耐地啧了一声。他也看得出自家哥哥的伤究竟是怎么回事，从斯比利特房间里常备的药箱里拿出伤药和绷带，扯开染血的袖管，一卷一卷地把他右手上的伤口给缠好了。
　　大概因为痛苦，昏迷着的斯比利特闷哼了一声。
　　其他地方想要上药，对于现在靠着药的效果暂时有了力气的斯普莱特也是件很麻烦的事情，因为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也懒得麻烦。用厚厚的棉被把斯比利特整个人裹了好几圈，把退烧药给他塞进去，再把沾了水的湿毛巾随手搭在他滚烫的额头上，斯普莱特看着他手里的花总是不顺眼，刚想拿出来扔掉，却忽然听到棉被里传来迷迷糊糊的声音：“才……不是给你的……嗯……”
　　既然用了这样的理由，就算明知道是编的，斯普莱特也不能作什么打算了。想着做到这里他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转身刚想离开，手却被扯住了：“别走……陪我好吗……”微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斯普莱特有些惊讶地回过头，只见斯比利特上半身从棉被里直了起来，澄金的瞳被泪水迷蒙，脸颊因高烧而绯红，表情是他从没见过的脆弱。
　　叹了口气，想到斯比利特平日对他的溺爱纵容——虽然他本人并不是很想接受——斯普莱特还是决定留下来，反正也不过就是这次而已：“好吧，我不走。”然后在床边坐了下来。
　　“真好……”依然浸着泪水的声音这次渗入了一种莫名的安心，斯比利特拉着他的手把脸贴了上去，无意识地蹭了蹭，似乎在贪恋那冰凉的温度。斯普莱特把他按回棉被里，再顺手把快要掉下来的毛巾翻了个面再固定回去，看着他逐渐呼吸均匀地入睡，若有所思。
　　怎么办……看着这样的哥哥反而会更顺眼一点呢……这是怎么回事呢？
　　斯普莱特继续往下想，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根本难以接受的惊人结论：他痛恨斯比利特为他做的一切事情，其实是痛恨自己的无力，只能处处被他照顾；明知道自己在迁怒他却不想停止，其实是为了掩饰自己想要保护他却无法保护的无力，不希望他为自己的无聊愿望而受伤……
　　“怎么会……”
　　一直以来的理念被自己轻易推翻，斯普莱特依然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喃喃自语。犹豫了一下，看着斯比利特已经睡熟，他轻轻抽出了自己的手，然后轻轻地把那朵花抽了出来，在杂货堆里翻出了一个花盆，填了点土，小心地移植了进去，然后摆在了向阳的阳台上。
　　“这样就好了吧。”他小声地说，重新回到斯比利特身边，露出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软表情。

　　“唔……”斯比利特从睡眠中醒来，感觉头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沉重了。想起之前自己意识模糊下做出的某些带有撒娇意味的事情，脸甚至变得比之前温度最高时还要更红。虽然之前是拉着斯普莱特的手入睡的，现在却完全没有感觉到斯普莱特的存在，他也觉得理所当然。
　　果然还是讨厌我呢……莱特不在也很正常吧。
　　“醒了？”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斯普莱特忽然在他旁边问出了声，语气化开了他从没感受过的温柔。斯比利特震惊地转向声音的来源，声音中戴上了些微的手足无措：“啊……嗯。”
　　他看着斯普莱特身边摊开的药箱，有些疑惑，男孩反倒是有了些脸红，略有些慌乱地说：“你、你发烧烧傻了吧，当然是要上药啊。”
　　“……我自己可以来的。”虽然感到莫名惊喜，斯比利特还是用蚊子般的声音小声地说。
　　“别啰嗦，我来就是我来。转过去。”听到他这么说，斯普莱特的表情倒是重新强硬起来了，用粗鲁的语气掩饰自己害羞的心情，撩起他的衬衫，露出本该光洁现在却布满了青紫淤痕的背部。而除了淤痕，还有着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是新近的，有些却已经年代久远了。
　　他往手指上涂抹药膏，擦过那一大片的青紫：“痛吗？”
　　“……不痛。”斯比利特虽然这么说，暗地里牙齿却紧紧地咬在一起，以免自己叫出声来。
　　“你说谎了。”斯普莱特肯定地说，然后手指重重地一按，斯比利特忍不住眼泪流了下来：“痛——”
　　“这样才乖啊。痛就要说出来才行嘛，还有以后也不许背着我一个人偷偷地躲在哪里哭。”斯普莱特满意地收手，继续擦药。如果不是今天坚持，他绝对不会知道斯比利特过得究竟有多辛苦，一直以来享受他照顾的理所当然也依然会持续下去。
　　“我知道了……”巨大的喜悦几乎要把斯比利特击倒，不知不觉话语里重新带上了哭腔，斯普莱特从背后把他抱住，将头倚在他的肩膀上，默默地对自己祝愿。
　　希望……我发现得还不算晚……

　　“已经那么多天了……”
　　埃文滞留在零星的小屋已经十几天了，斯比利特还是一直没有醒过来，莱特也一直没有离开他身边。菲特其间出去过好多趟，据说她调用了权限把自己的派遣地点从射手村改成了魔法密林，所以在那之后，并没有很频繁地离开过。
　　零星对于莱特现在的情况明显担心，她在莱特的房门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进去。
　　“莱特……你也休息一下吧。”她清冷的声线中也透出浓浓的关心。
　　青年只是执着地摇头。他的情况已经很糟糕了：脸色憔悴得苍白，原本紫水晶色的瞳几乎要全部被血丝染成了鲜红色，本就黯淡的头发更是沾染了厚厚一层灰，完全失去了光泽，高大的身形显得更为瘦削，如果把他丢到大街上，一定有人可以把他误认为是乞丐。
　　“这样是不行的。”虽然早就从零星口中知道了他们两个都是黑色之翼的成员，也知道莱特当时是对他们这几个骑士团员图谋不轨，但菲特也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她甩了甩自己扎成大麻花辫的银白长发，走到零星身旁，对她说，然后转向莱特，“虽然可以理解你要守在利特哥身边的心情，但是你希望他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这幅鬼样子？既然他对你这么重要的话。”
　　莱特顿了顿，真的听话地离开了房间，第一步就是冲进了浴室。
　　零星惊讶地转头看向菲特：“你……”
　　“我只是在为利特哥着想而已。据埃文酱的说法，你这个捡来的弟弟对他来说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人。”菲特忽然抽噎了一下，“我就是不希望我好不容易认个义兄，就一直见他在伤心……该要被照顾的人是我好吗！他都那么老的一个人了！”
　　“不负责任的混蛋。”跟在菲特之后进入房间的埃文嘟囔了一句。

　　属于未来的斯比利特睁开了眼睛，金红的光芒交织闪烁。
　　他承认……他是抱着逃避的心态来看待这段记忆的。因此，在记忆中的他和斯普莱特和好之后，他就让自己“醒”了过来。哪怕这段平静的生活终究会被黑魔法师的突然闯入打破，他也想在那之前，重温那些美好的回忆。
　　但是，这段场景似乎有些特别。他的身体已经睡下了，按以往来说他这时也是什么都无从得知的，因为这是他的记忆，一切场景都依托于他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但他现在却非常清醒，甚至……可以控制身体！这种情况，他只有在刚进入记忆的那一段短暂的时间内才出现过。
　　心中似乎有了些了然，他推开房门，走进了斯普莱特的房间。本该睡下的男孩也没有睡，像以前那般坐在窗台边上，沐浴在澄澈的月光之中，红发也被镶上了淡淡的银，有种奇异的光辉。斯比利特走过去，跳上窗台，坐在了男孩的身边。
　　“在这里很快乐吧？”男孩侧过头去看着他，“因为这里是你的内心世界啊，你不希望的事情你都可以看不见呢。不会看见我把你遗忘了的事实。”
　　他伸手抚摸斯比利特已经和现实中毫无二致的，被扎成了短马尾的银发：“但是这样逃避下去是不行的啊。外面还有人在等你，你不能让他们太失望的。”他轻轻地说，火焰似的瞳中隐隐泛起了瑰丽的色泽，“你自己也知道，光是对埃文那么说是无法抵消你的过错的。所以，你还要去弥补的。”
　　“我可以告诉你哦，埃文酱还有你的义妹现在都在等你醒过来呢。你就舍得耽搁他们的前程，舍得辜负弗里德的期盼么？”斯普莱特的手顺着鬓发往下，抚上了斯比利特的脸，“不要说过久了他们就会走什么的，与其让他们失望，自己醒来不是会更好吗？”
　　他又往斯比利特的方向凑了凑，手继续往下搭上了他的肩膀：“就算我不记得你了，那又怎么样？把我的思想掰正不就好了吗。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死钻牛角尖，明明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啊。”
　　“……谢谢。”一直沉默的斯比利特忽然说，“你说得对……我是个懦夫，但我不能当一辈子懦夫。”他从窗台上站了起来，回头望向微笑的斯普莱特，扬起一个爽朗的笑容，“那……我回去了！”说着，他从窗台上跳了下去，明明只是二楼的短短距离，却被拉得很长。
　　男孩望向窗台下方，原本的地面已经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起来：“果然是个没有责任心的混蛋呢。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这么说呢？不过彼此彼此嘛……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