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梦也何曾到谢桥 采桑子 ...

  •   采桑子
      誰翻樂府淒涼曲,風也蕭蕭,雨也蕭蕭,瘦盡燈花又一宵。
      不知何事縈懷抱,醒也無聊,醉也無聊,夢也何曾到謝橋。

      月澹星疏,鸟眠虫歇,泛黄的烛光滴落半片纱窗,斑斑驳驳沉淀若梦浮生似水凄凉。是谁,把一声叹息演绎得萦满惆怅,却又飘缈似自亘古潜入,才闻处抓不住;是谁,把一轮冰蟾凉煞得觅云裹肤,疏疏淡淡地点出一身凄凉实乃天分付,刚领悟伤又复。是半卷青衫把红尘零落,倦眼看无情落花、清眸数多悲凋木;是一管玉毫把三秋圈入,字里行间只渲染钗燕寂寞;是几笺薛涛让三春错过,满纸的桃花色似在暗示他年佳人已非在此间行住,一阕妄词的妄入,堪堪把运命划错。命里遗错,用区区几言弥缝,不合时宜的补丁越发孱弱得浑身是过、究由何处补;乐府悲声,古人的别有怀抱处,怎翻弄出今之伤心人的愁绪?只是磊落青衫幽怀难诉,一腔沉郁渐把潘鬓沈腰紧束,欲销恨时弗能摘花,只可索谱记曲,把不得出口之言按出琼箫。
      朦胧澹月终惹得轻薄云儿飘过,痴心情长撩拨得天公泪眼婆娑。俄顷老天色变,雨豆点点;继而忽闻号啕,风声阵阵。有个人儿不禁痴想,天公何来如此作孽,本已是满目萧条,何苦再借此潇潇夜雨为这人间添一笔苍凉。这样的夜凉得人无法入睡,待拥衾助眠,却又发现玉人已去唯留一床未温之被;这样的雨乱得人无法成思,待落笔构句,才明白窗外急雨皆吟无常词,声声句句化入点点滴滴催成红笺上你的名字;这样的风惊得人无法安坐,待烛红欲灭,才担心远方的你是否独抱这寂夜瑟瑟,无人给你一个温暖安心的臂。值此风雨,有情客心底泛出一念咒语:惟将终夜长开眼,忧卿未展眉。
      金乌渐升,泻红喷薄于朝云;雄鸡唱白,啼声收束了夜黑。昏灯照独影,最愁人支枕又对一宿空房。通宵未灭的红烛尤可滴泪,彻夜未眠的玉人尚自拨灯,相同的执着对比出谁更可怜?
      青衫男子只顾自怜自怅,有一个秘密忙得忘了诉说,但刻满憔悴的面庞早已逗漏——泪多人伤。蜡炬毕竟灵智未全不懂自防,一根筋的脑袋注满痴妄,觉着陪人到天明惟有垂泪一场。积堆的灯灺若泼墨而成的丹画,画中的故事蕴藉着一夜自残的疯狂。寥落的灯花把时间静静摇黄,爇尽的生气转而萦绕住削背蜂腰,瘦甚昨日黄花。
      男子眉眼似笑呵烛吹花,别样的温柔溢出七分自嘲。只堪一握的是烛背还是沈腰,两相对照,它多了一丝香消,自己却是越发魂儿娇。一宵连着一宵,只盼长夜可永悄,用渐宽的袍带藏好为伊消得的悴憔。

      漫漫长夜,独拥寂寥,似有心事欲说还罢了。不是羞于启口、也非讷于说巧,只因知心人已化鸳鸯失伴飞,这满袖心思又何必说与人知晓;夜阑人去,烛光早已失却情调,又何必把戚戚莫名事添油加醋混作他人笑料。道理吾都明了,只是藏得妙难耐偷得巧,心上的苦涩须用唇间的美好来和调。
      是否还在念香径屧粉帘影碧桃?或许不是,佳人影已杳,敛去的月钩双眉早早收拾掉旧风流。
      是否还在念芭蕉滴泪鸳字手疏?或许不是,当初已被夜雨淋得模糊,寻谁来读旧时书,寻谁来理论一回有情无。
      是否还在念辘轳金井落花正冷?或许不是,相逢之初便已蹉跎成错过,来不及的挽留判下结果,只得余生夜夜对灯影。
      不是不是,往事皆不是,莫要胡猜,莫要凭空捏造相思字。
      上穷碧落般寻思,终是找不出答案,不明白究竟有什么萦肠惹肚。或是愁思或是闲情,皆成无聊。无聊人欲遣无聊遂作无聊事,或听莲花漏滴或拣红笺描字,或抚玉琴轻尘或记风雨悲声,一气做完依旧无聊。忽发奇想,可否学那破愁妙法,借一坛老酒遁入醉乡,用浓醇酒香解去这味无聊。
      烈酒穿喉,猛咳不止,从口弥漫到头的辛辣促人渐渐迷失于酒乡。于酲酲未醒之间观人最是真切,那人迷离的双眸尚萦怅惘,那人未展的眉头还挂无聊,旁观者难免要问这究竟为何?附会者这时会说:情天恨地流传着这样一则传说,在醉乡与梦境的间隙处有一段幽秘的小道,名曰悔过径,若是有缘人便可由此躲入梦境永生极乐,而无份者只能徘徊而不能前。许是这醉者还在酒中也更在清醒中吧。
      情天为证,多情人又怎会是无份客,他或许早已穿过羊肠沉湎于黄粱。许是梦里遍布迷障,肃肃秋煞辜负一剖春心的殷殷期望。他听说,在那里夕可共采芙蓉,朝可为伊描眉,可欲落笔之刻,浅黛却幻化寒柳,斯人共风絮飘零;他听说,在那里可以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空气里渗出的甜蜜连时间也可以遗忘,可待欲携之时,纤指却幻化泡影,一寸之隔演化天涯之长;他还听说,在那里可以寻得谢家闺房,未及拘检的梦魂尤能拾掇门前海棠,可欲叩门的一刹侧目惊见,溪边桥下欹侧半通残碑,其上蝌蚪依稀可辨,是谓‘何家桥’?
      大梦乍醒,额间汗如雨,心绪更无聊。不过也好,方能把前尘悟了,休再轻信街谈巷议、途说道听,无稽之谈只会把时间莫名消耗。因为只有体验过,才懂梦是什么。

      前些时日,余偶发一梦。梦中有花有草有鱼有鸟,还有吾倾心的女子。余欲辨其眉眼,却发现模糊一片;欲携其素手,却被狠狠抛闪,夺路而逃;余嗅风追其遗踪,却似跌进了迷局,无论怎生翻覆终寻不得通往谢家之桥。梦里的千百遍回转使吾眩晕,催余梦醒。醒来跳入心间的第一句便是:“这不正所谓,梦也何曾到谢桥么?”一梦顿生尘悟,一梦使吾对这句词的理解更深一层、更郁闷一分。因为只有体验过,才懂梦是什么。
      诗词之美在于朦胧,在于歧义,更在于共鸣。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