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今天也来啦》盐卤

53、53.惆怅骚年

　　当迟帅同学顶着一张无比有趣的面容出现在余晓舟面前的时候，并没有出现小孩儿预想中的反映，别说询问原因，就连多一句话都没有。余晓舟把一尾尾鲜活乱跳的鱼儿倒入早已备好的池子中，仔细把状态变得不太好的分批挑出，插上加氧泵，随手又把刮刀上的鱼鳞在水里涮涮，待一切准备就绪，才让小孩儿进入柜台里侧。

　　余晓舟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丢出个马扎，示意小孩儿坐，自己则是抓起腰包里的烟盒就准备出去，突然又停下脚步，瞥了迟帅一眼问：“几点起的？”

　　迟帅不敢说他难过得一宿没睡，只能随口胡说：“5……5点，5点20……”

　　余晓舟瞥了小孩儿那像小兔子一样红，像桃子一样粉嫩浮肿的双眼，微微叹息，转身离开了水产大厅，留下木讷的迟帅一个人守着摊子坐立不安。迟帅望着渐渐离开的身影，暗想着，这会不会是和余大哥最后的一次“约会”？如果余大哥真的说这辈子不想再到自己了，怎么办！？想到这里，迟帅只觉得视线渐渐模糊，自己真是没用！除了哭还能做什么，除了恩将仇报，以怨报德，自己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喂，小哥！”一个爽朗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迟帅连忙向声音传来处望去，原来是一个身形微胖笑容爽朗的中年阿姨，小孩儿向来对他人脸孔的辨识力就不是很强，而这个随处可见的路人甲阿姨好像却有那么一点点印象，再仔细看看对方的打扮，穿着与余晓舟极为相似的防水皮围裙，下着碎花长裤，和一双平底布鞋。

　　“您好……早上好……”迟帅客气的应声，声音里有些许困惑。

　　“哎哟，小哥你这脸怎么了，怎么哭过了呀？”阿姨咋咋呼呼的叫道，又看着小孩儿啧啧生叹，“你是不是过年时候来的那个小工呀？你受什么委屈了？来来，跟大姐说说！”胖阿姨也不管迟帅到底听懂了没有，胖胖的身体灵活的一扭，从窄小的通道内挤了进来，一屁股靠在冰柜上，厚实的手掌拍了拍小孩儿的肩头。

　　“我是，我不是……”迟帅也不知道自己要先回答她那个问题才好了，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不知道怎么应付，异常热情且有些八卦的中年女性，是自己最害怕的人群。更何况，自己才不是受委屈的一方，要怎么和别人解释？

　　“啊，没事儿，我跟你老板熟着呢，有什么委屈跟我说，大姐给你做主！”胖阿姨笑容可掬，亲切异常。

　　“没有……真没什么委屈……”小孩儿一脸为难，四处张望期待余大哥能赶紧回来，却看到一个年迈的老奶奶弓着腰缓缓走进摊位，用手戳了戳水里状态不是太好濒临死亡的草鱼，开口询了询价，迟帅完全不知道现在什么行情，满脸歉意的看着老奶奶，却被胖阿姨抢先喊道：“草鱼8块！”老奶奶不满的摇摇头，头也不回转身就走。

　　唉……生意真是难做，也真是难为余大哥这么性格直爽的人，每天要为这块八毛的生意和各路大婶大妈阿姨奶奶费尽口舌。而自己非但帮不上他，还不停的为余大哥制造麻烦，唉……小孩儿被浓浓的愧疚感压迫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猛的身上被人丢来个热乎乎烫人的东西，吓得迟帅差点从马扎上蹦起来，仔细一看，竟然是用食品袋装着的热腾腾的煎饼果子，迟帅抬着头看着来人，只见余晓舟面色平静，对着旁边的胖阿姨点点头。

　　“舟子，你怎么虐待你家小伙计了，看这脸给哭的！”胖阿姨用短短的手指打抱不平的捅了捅余晓舟的肩膀。

　　然而余晓舟并没回答，只是对着小孩儿淡淡的说：“趁热吃，一会我出去一趟，帮我看会摊儿，今儿个周末人肯定多。”

　　“哥，我有话想和你说……”迟帅捧着热乎乎的煎饼，狠下决心，想要对余晓舟尽快坦白一切。

　　余晓舟微微斜眼看了看胖阿姨，又瞥了瞥略显清冷的水产大厅其他摊位，这一个个儿的摊主大清早没事消遣，还真的都在竖起耳朵等着听八卦，略显无奈的说：“有话等晚上回去再说。”

　　“哦……”迟帅明白余晓舟的意思，只能点点头。

　　“哟，这小哥是你弟呀？哦，我知道了，就是那个双胞胎里的弟弟吧，哟，怎么和二丫头长的不太像啊……”胖阿姨自来熟的捏着小孩的下巴就仔细打量，吓得迟帅僵在当场。

　　余晓舟撇撇嘴，看到远处摊位有人经过，连忙出声：“周姐，有人要买肉！”一听这话，胖阿姨一个箭步灵活的闪出柜台一路小跑的离开了。

　　迟帅有些感激的看向余晓舟，然而话还没说出口，大粒大粒的眼泪却夺眶而出，这让余晓舟顿时有些慌乱，啧的咋舌，猛地伸出手用力在迟帅那不怎么整齐的头顶揉了揉，低声说：“行了行了，这么大人了有点出息！赶紧吃！”

　　余大哥离开的时候，小孩儿含着泪一口口吃完这个包含了爱心的煎饼果子，心中悲喜交加，悲的是如此待遇估计这是最后一遭了吧，喜的是余大哥这种实打实的关怀真的非常令自己感动。

　　等余晓舟回来已经将近正午时分，饶是初夏时节，整个水产大厅里也显得闷热难受，无处不在的血腥腥臭气味，让迟帅已经有些木然。

　　望着一步步走向自己的余大哥，迟帅想起了也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第一次见到余大哥，喜欢上他，全身心地希望得到他的注意。将近过了一年，记忆却犹如昨日般清晰，初见他的那一抹灿烂的笑，那坚实有力的肌肉，那挺拔坚毅的身躯，历历在目，从仅仅是对余大哥的外貌一见倾心，再到深深感受到余大哥那看似平凡，却又质朴的情感表达方式，他感谢上天对自己的眷顾，能让自己遇到这样一个宽厚、善良、甚至是有些傻的好人。然而，自己却是余大哥人生中的一道坎儿，一个挑战了他的善良和信任的磨难。迟帅从来没有想到过，自己竟然会成为这样一个悲哀的角色，他原本只是希望能和心目中的男神亲近些，再亲昵些，甚至一直以来虽然幻想过，但却没敢奢望得到专属的、独一无二的、非自己不可的纯纯之爱。

　　可是，这些全部被自己破坏了，他不清楚锦盒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但毫无疑问那对于余晓舟而言真的非常重要，退一万步说，无论理由和初衷为何，自己做的事情都等于是赤.裸裸的背叛，而结果也正是如此。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怎么恨余晓风的刻意陷害和欺骗，或许是真的因为爱屋及乌而无法憎恨那一张与余大哥极为相似的脸，更多的是让自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人心的险恶，让他深刻的明白了自己的愚蠢和单纯。

　　“饿了吧？”余晓舟见没什么客人，站在柜台外，对着迟帅问道。

　　被打断了思绪的迟帅摇摇头，指了指肚子上挂着的油腻腰包说：“卖了14条草鱼，9条鲳鱼，还有4斤半的鲜虾……呃，对了，那两池子十块钱两条的鲤鱼也卖完了。”说完迟帅怯怯地看着余晓舟，脸上神情复杂。

　　“喝哟，真可以啊！你小子大有进步呀，卖的比我还快，说说，是不是给人家打折卖便宜了？”余晓舟脸上笑嘻嘻的，完全不见之前的忧郁神色，这让迟帅大为不解。

　　“没，就正常地卖呀……”迟帅捏着自己的手指，整张小脸皱在一起。

　　小孩儿面对余晓舟的调侃显得很是无措，到是旁边专卖大闸蟹的老刘大嗓门地喊：“要想卖得快，还得长的帅！舟子，你是没瞅见！就你弟，那小嘴儿甜的，见谁都叫姐姐，呵！这刚才，一帮老娘们儿围着买鱼，那架势，啧啧！回去也得让我家二小子来替我看摊儿！”

　　余晓舟抿着嘴笑而不语，心里想着，就你家那生瓜蛋子，就是头小驴崽儿，见谁都犯愣，哪能跟自家小屁孩儿比？完全没有可比性，真要是来，呵，一天也卖不出去几只！

　　“行了，你出去转转，找个地儿去吃饭吧。”说完，余晓舟对着迟帅身上要过围裙。

　　“那你呢？”迟帅一边解开围裙一边闪身从柜台里走出来。

　　“我吃过了，你赶紧去吧。”余晓舟拍了拍迟帅的头顶，一副宠溺的神情。

　　迟帅只觉得懵懵的，一边迈步走出水产大厅，一边不住回头张望，摸摸自己的头顶，满是疑惑，为什么余大哥回来以后心情如此之好？难道是晓风哥把锦盒还给他了？不不，不能，这里面好像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想着要不，趁着余大哥心情好直接把事情告诉他，不过菜市场人多眼杂，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乖乖听话，耐心等到晚上回家再说好了。

　　然而，事与愿违总是必然规律，计划再一次赶不上变化，当晚迟帅并没有机会和余晓舟坦白一切。当余晓舟载着迟帅回到余家小院的时候，才6点多，天还是大亮，还没下车就看到几个身着西服的男子从院里走了出来，手里的本子上还抄抄写写着什么。两人对望都是大惑不解，这到底……

　　当余晓舟快走几步冲进院门，却看见余晓风优雅的坐在石桌边，握着一盏清茶含着笑望着自己。

　　“三儿……”看到正坐在院子当中的人，余晓舟不自觉放慢脚步，仿佛完全看不到了身旁往来的西服男们，眼中只有弟弟，神情里充满了困惑、不解、还有几许落寞。

　　“你回来啦，也好，我这就走了，刚好省得锁门。”余晓风轻轻的笑着，随手将杯中的茶水顺手一泼，抬起身就准备走。

　　余晓舟一把拦住他，板着脸问道：“你为什么要……”然而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冲上来的小孩儿打断了。

　　“你还敢来！”迟帅怒吼。

　　“呵呵呵，笑话了，这可是我家啊！”余晓风讪笑，“我看最没资格在这里叫唤的，就只有你，和你那条破狗！”

　　迟帅顿时被噎住，毫无还嘴的余地，是啊，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情，无论怎样，这都是余晓舟和余晓风的家，自己也就是个借住的，哪有什么资格大呼小叫，不过坏事也有余晓风一份，他怎么有脸敢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忍不住怒火中烧，气得跳脚。

　　“我是借住的，那又怎么样！可你呢！真是臭不要脸！”

　　气急败坏的小孩儿虚张声势地叫喊着，然而余晓舟却一把将他拦住，并且阻止自己继续骂下去，这真是让迟帅气得恨不能放出屋子里的tarou让它冲上去咬死余晓风这个背叛者！

　　“这些人是怎么回事？”余晓风深呼吸来抑制自己的情绪，低声问道。

　　“呵，别害怕，他们又不是坏人，不能把你怎么样。”余晓风所问非所答，迈着从容优雅的步子走出余家小院。

　　余晓风快走几步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余晓风的手腕想要问个清楚，然而却被余晓风一把甩开，用眼睛冷冷地凝视余晓舟的双眼，目光中充满了不满和轻蔑，突然的又在唇边漾起一个异常美艳的微笑，那不自然的微笑中透着浓浓的嘲讽意味，甜甜的说：“很快，你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