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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出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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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夕竟然开口说话了!
南荣谦本就因这接二连三的巨变失了分寸,此时更是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也就在他怔住的片刻,只觉得头上一轻,回过神来却发现从不离身的束发簪子被拿了去。
易夕悄没声息地移到了十几颗大树之后,这才故意制造出巨大的声响,往山下跑去。
王爷一眼就瞥到了易夕插在头上的簪子,着急地大声嚷道:“那人的玉簪上镶着西域的夜明珠,正是逆贼南荣谦。你们还不快追!”
“可此地凶险,王爷的安危……”将领犹豫道。
“狗奴才废什么话,留下两个人保护我,剩下的都去捉拿要犯!”王爷气急败坏道,“若是再把南荣谦放跑了,你们就提头来见吧!”
“是……”
一眨眼的功夫,十几个侍卫也都消失在树林深处。
南荣谦虽担心易夕的安危,却也知时间紧迫。他提着易夕留下的宝剑,迅雷之势从黑暗中跳出。因是偷袭,两名侍卫又不懂什么功夫,南荣谦竟凭着几年来锻炼出的敏捷身手,将那两人斩于剑下。
只是电光火石间,冰冷的剑锋便架在了刚刚还神气活现的王爷颈上。
南荣谦冷笑一声,道:“三弟,多年不见,别来无恙。”
三皇子南荣阙大惊失色,呆若木鸡。半晌,才喃喃地开口叫道:“大……大哥。”
“大哥?”南荣谦冷哼一声,道,“刚刚不是还一口一个乱臣贼子,此时又记起了我这个大哥?说,父王如今情形如何!”
“父王他……”南荣阙咽了下口水,此时命悬一线再不敢妄言,“父王他三日前已经病逝。二哥和国相引兵包围了皇宫,下令封锁消息,只对外宣称皇上快要油尽灯枯。”
南荣谦虽已有预料,可此时亲耳听到先皇驾崩的消息,依然悲恸如五雷轰顶。他强自稳住身形,平稳了下情绪,又厉声问道:“老二派你来捉我回宫,意图何在?”
“臣……臣弟不知。”南荣阙心虚地垂下了眼睛,却觉得脖子上一阵生疼,剑锋上已渗出了血珠,只得喘着气大声告饶道,“大哥手下留情,我说……我说……其实二哥并不想将你活捉回去,而是命我将你砍杀在亦真观中,回头再一起嫁祸给引凤族……”
“若我与父王均不在了,老二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呵呵,他和国相这算盘打得可真好听。”
“二哥手握兵权,又有国相撑腰,我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啊!”南荣阙无辜地解释道,“只求大哥念在兄弟情分上饶我的性命,臣弟回宫后定会揭穿二哥的真面目!”
“呵呵,兄弟情分?若是你我异位而处,你可会留下我的性命?我从小被教导忠孝仁义,宽以待人,爱民如子……”南荣谦低下头,脚下是一片暗红色的泥土,“可圣贤却从未教给我为何手足会自相残杀,赶尽杀绝。而没有血脉亲情,甚至曾经互有怨怼的人,竟又能以性命相托!三弟啊,你刚刚碾死的无足轻重的蝼蚁,却是信我、敬我的兄弟。你说,这笔帐又要怎么算呢?”
“大哥!大哥!我知道错了,我求你……”南荣阙听出这弦外之音,只急得快要哭出声来,“大哥,你还记得从前带我去捉小雀儿,斗蛐蛐吗?我输了就坐在地上哭,你总能变出来麻糖哄我……”
南荣谦如何能忘记,在宫中不过短短八年,却有大半时间都与这脾气暴躁、但性格直率的三弟朝夕相伴,可如今竟落到了个刀剑相见的地步!
他长叹一声,终是闭上了眼睛,手起剑落……
南荣谦躲在山坳处,这地方深藏在两棵粗壮的松树之后,十分隐蔽,是从前他与易夕一起发现的。
虽然清楚眼前最明智的做法是远离这片非之地,找个安全的落脚处再做打算。可身子却不听使唤,固执地将僵坐于此。
南荣谦知道,易夕若是无恙,必会至此与他相会。可,如果易夕回不来了呢?南荣谦以为自己的心本已麻木,可一想到易夕的安危,心底依旧是一片惶然。
敬爱的父王溘然离世,他未能尽孝于床前。手足至亲的兄弟,竟为了争夺王位反目成仇。除了易夕,南荣谦不知还能再相信谁。
天色渐明,晨光熹微,外面忽而响起一片嘈杂的脚步声。南荣谦仗剑而立,料想今日终是难逃一死,心底反而释然。
突然一个黑影闯了进来,一把捂住南荣谦的嘴,扯着他低伏于草丛间。
“老张,你那边发现什么了?”
“回都统,刚才明明见着个人影往这边跑,一眨眼就不见了……”
“都统,这边有脚印,往后山的方向!”
“追!”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亦真山又回复死一般的沉寂。南荣谦扭过头,见易夕的脸离自己不过一只手掌的距离,乌亮的眼睛仍是警惕地瞪着外面,闪烁着计谋得逞的喜悦。
发觉到南荣谦的目光,易夕也扭过头对他笑道:“这几个侍卫太慢了,我都布好了脚印等了半天,才见他们追上来。他日师兄让我做了皇宫里的侍卫总管,我定要叫他们好好吃番苦头!”
两人皆知亦真山已不宜久留,趁着追兵被引开的当儿,匆忙往山脚下的村落跑去。因为一夜未合眼,白天赶路又不安全,两人找了间荒废已久的破庙,倒头便睡。
再睁开眼时,又是星夜阑珊。
南荣谦从包袱里摸出两个馒头,递给易夕一个,兀自默然吃了起来。
易夕啃了两口馒头,忍不住开口问道:“师兄,昨夜在亦真观遇到的什么王爷,是你的弟弟吗?”
南荣谦“嗯”了一声。
易夕见他没接话,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兄没有杀他吧?”
“嗯。”心底叹了口气,终究还是下不去手。
易夕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笑道:“这就好。以后杀人越货的勾当都交给我,师兄是要青史留名的仁君,不能脏了自己的手。”
南荣谦愣了愣,竟不知如何答话。
易夕见他始终没有谈话的兴致,十分有挫败感地凑到南荣谦跟前,无赖地笑道:“师兄,你知道我现在能说话了吧?”
南荣谦心底暗笑,脸上却还是装出不明所以的表情:“嗯?”
易夕放下手中的馒头,神色凛然:“师兄若是不多给些鼓励,明天早上我就又忘了该怎么说话了!”
易夕理直气壮的威胁终于打动了南荣谦,他眉眼含笑地伸出手,揉了揉易夕的额头亦是正色道:“小师弟话说的真好。”
吃饱睡足,精神便恢复了大半。
易夕重新分配了行囊,将比较沉的东西都收进自己的包袱,忽而才想起双龙发簪,连忙从头上取下递给南荣谦,笑道:“昨夜形势所逼,抢了师兄的心头好。现在物归原主,还望师兄原谅我的莽撞。”
南荣谦手心一片冰凉,掂量着自出宫后便从不离身的簪子,这是他带出来的母后唯一的遗物。
也不知想到了什么,他把发簪重新交给易夕,以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们如今是逃命,总不能太过招摇。你暂且帮我收着吧。”
易夕并不知这发簪对南荣谦有怎样的意义,但知他一直来十分地珍视。愣了下,便小心翼翼地把发簪藏入怀中,抬头问道:“师兄,我们现在去哪?”
南荣谦默了半晌,终于打定主意:“乾国。”
“乾国?我们去哪里做什么?”易夕惊讶道。
“借兵。”南荣谦目光灼灼,“父王交托给我的江山,怎能易与他人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