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密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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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历从来都知道，五弟是个知分寸更知进退的人，刚好省的他像他老爹一样费心思屠戮兄弟。比如弘昼每两三个月就要上演一遍的‘生丧’大戏，专门是为了演给他四哥一个人看，四哥要是没看到，必定跑到哥哥眼皮子底下更卖力的再演一遍。
弘昼若是去唱戏，必是京城第一名角——嗬，想哪去了，跑太远。
换上一副兄友弟恭和乐融融的语气，当哥哥的戏演的也很到位：“还不快宣！”
小太监吞吐了几下，没能说出半句话来，转身还是出去传话——今天这王爷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跪着怎么劝都死活不起。小太监平时学了不少做人做事的机灵法子，虽然在主子面前话还说不利落，胜在有眼力见儿，那殿门稍稍一敞，自然能让里头的皇上看见王爷跪着呢，姿态架势神色都能瞧得真真的，一句废话都不用说，功效自显。
真戏中之神弘历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显示自己广阔胸怀以及爱新觉罗家三辈子难得一见的哥哥爱的机会，三步并作两步小跑着亲自扶了弟弟进来——弘昼进来当然还得继续跪着，他可没说让起。
弘历的算盘八爷顾不上猜测，在漱芳斋里因了那一句话惊觉弘历变成老四的八爷满心揣度的可是胤禛的小心思。
胤禩再明白不过，老四最喜欢他跪着，跪得越久越显心悦臣服；还喜欢听他叫四哥，最好叫完了接着做出一副‘奴才逾矩’的诚惶诚恐样子，还得小心翼翼的改口，直接改口喊皇上老四还嫌不过瘾，最好是先试探着来一句‘皇兄’……
上辈子总嫌恶心，这么管用的招式宁死不用，除非关乎小九性命，这才劳八爷强忍着恶心矫情上这么一两次逗逗龙椅上坐着的那位。
所以现下满心想着怎么为宁秀求情见效最快的八爷直接入戏了，双膝再次一沾地，一声干巴巴的‘四哥’就扔了出来。
饶是八爷再怎么精明，又怎么猜得出老四那一声恐吓只是两人脑电波没衔接好抽风导致的说漏嘴，现在穿龙袍的这位还是弘历呢？——八爷只当是老四演戏的功夫更加出神入化了。
一声‘四哥’可把乾隆爷震得不轻，虽说弘昼没脸没皮时常到他面前来装个傻卖个乖，可这么些年也没听他这个弟弟叫自己一声哥哥……乾隆爷当场就觉得自己通体舒坦，恨不得上去抚摸下弟弟的脑袋。哈哈大笑过后，弘历扶起八爷，又拍拍八爷肩膀，语气颇为得瑟的来了一句：“好！哈哈哈不愧是朕的亲手足，来，五弟，再叫几声四哥听听，朕和你可有多年未曾这般亲近了，想当年在先皇府中时……”
呵呵。
八爷顿时懂了。
小兔崽子你敢调戏你八叔！你八叔是你皇阿玛的人，还不赶紧松开你那不老实的爪子！——这是在他儿子脑海中抓心挠肝的雍正爷。
已经懂了的八爷现在已经插不上话了，他侄子正拉着他的手追忆已经逝去的年少时光，什么当年小五你看朕的眼神如今日般充满景仰啊，什么当年朕时常帮五弟做功课啊……说着说着就说到他老爹身上了，什么‘先皇在世时兄弟争权手足不睦，以至于咱九叔和八叔竟被除籍革了黄带子撤了玉牒，朕有洪福竟得一如此贴心弟弟，实乃江山之福社稷之福苍生万民之福’之类之类……
三个福字打脸打得很全面。
别无良法，八爷只能忍着睡意乖乖听着，只求侄子说的过瘾，将来求情也方便不是？
结果说着说着皇帝王爷就用了晚膳，说着说着着这天就黑了……八爷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轻声附和悄悄打着瞌睡，那边原来说得起劲的弘历语气又冷淡下来：“来替郭络罗氏求情？让你叫声四哥可难，想不到她面子够大。”
彻底醒了。
一惊之下，八爷彻底精神了，估计往后三天都不用睡了。
胤禛把他八弟一推，八爷就又跪地上了，可惜这回胤禛看老八那副装出来的低眉顺眼温顺样子心里说不出的烦闷，还不如上辈子跪着求人都咬牙切齿不情不愿皱着眉头的样子来得顺眼。
胤禩突然不知该怎么开口……上回跟老四对话还是在宗人府小破屋里，老四当着他这将死之人的面信口胡言谎话连篇，说什么‘从不曾想杀九弟’，自己也不欲与他争辩，人都死了，还说什么？强忍着头晕眼花和喉头一口血痰几个响头磕下去，只求老四念在往日二三情分好生安葬小九，结果薄棺草席草草收拾……如今还有何话好说？
等不及弟弟开口，胤禛忍不住讽刺道：“上辈子心心念念想着老九，事事牵挂，为他步步小心，鸡毛蒜皮的小事也陪着小心生怕牵连你这好惹事的好弟弟，这辈子总算换成郭络罗氏了？”言下之意很明显：你什么时候能为你四哥我想想？
“若不是为了奴才，宁秀两世为人不至如此。”胤禩苦笑，“奴才欠宁秀两辈子，若是不还，只怕来世要做她家的牛马。”
给八福晋当牛做马也算是技术活儿。
“下辈子？你还信真有那三世的缘分？”胤禛眯起本来就不算大的眼睛，怒意尽显，“只怕你心里想的是投胎做马也和老九一个马槽吃睡吧！”
四哥深知弟心，要真是这般明白，不如帮弟弟找找小九。
养心殿里两个老头子较劲儿，延禧宫里令妃娘娘坐立不安：万岁爷已有八日不曾夜间到她这里来，问题究竟是出在哪儿？皇后不仅失宠，前几日更是在漱芳斋里栽了大跟头——难道，是自己已经年老色衰弘历看腻了自己的脸？听说祭天途中福家带回去两个清丽柔婉的女子……不妨……
令妃心下暗定，笑意自显，唤了最贴心一贯用着最趁手的婢女来，问道：“万岁爷如今可是在养心殿中处理政务？”
“回娘娘的话，三喜公公透信儿来说，皇上与和亲王夜谈正欢，不宜打扰。”
……和亲王，弘昼。
令妃挥挥手：“下去吧。”
弘昼，岂不比福家好用？况且，弘昼向来是个顽劣的，不难收为己用。
有了真真正正的亲王相助，不愁凤冠戴不到她头上。
只能说，令妃娘娘把世界看得太美好……
“朕待尔等不薄，怎就换来今日你这般冷眼相待不理不睬？朕可有亏欠过你？”老四简直要被闷声不理睬他的胤禩憋死，索性一个人继续说下去。
谁料老八回了他一个大白眼，冷笑着咕哝：“不曾，皇上杀人从不亲自动手。”
看来弟弟要哄，不然不好骗上床。
胤禛倒不稀罕胤禩四十多岁的身子，只是总忍不住。谁也说不清，胤禛的确喜欢女人——但这没妨碍他同时喜欢他八弟。
年少时，也曾心意相通，朝夕相伴；可惜，终究道不同，越走越远。
当皇帝死累，没多少好处，唯一比王爷强点的就是要啥有啥，毕竟王爷还得看上头脸色。所以得不到的总是好的——八弟是个死心眼，拽都拽不过来。
老九那个胖子有哪点比朕强？
老八不长眼。
既然要哄，不妨投其所好，胤禛索性直切重点：“朕暂时不会动那拉皇后。”八福晋怎么看怎么烦是真的，废了皇后没法收场也是真的——剩下的后宫妃子以上不是纯妃那种病秧子就是性格软弱镇不住场面的，令妃？令妃那种女人适合宠爱适合捧着适合死了以后追封为皇后，活着的时候……还是算了吧。
可这句带着‘暂时’的‘承诺’八爷听了当没听，老四那张嘴，君无戏言这句话根本不适合他，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四爷彻底无语了，压不住的怒火也冒上来了，直接丢出一句，“信不信由不得你！”
……时机不到，宁秀很安全。
这道理八爷当然懂，这一来二去他也看出老四不敢妄动那拉氏——至少他家八福晋顶着那拉氏的脸很安全，最起码比现在的他安全。
上辈子胤禩腿脚不好，跑不快，这辈子弘昼再怎么一无是处，至少腿脚麻利，看准时机，八爷跑得很果断——不信老四他敢跑出来追！
什么？八爷不要脸面？——反正弘昼又不是他生的，没必要心疼，这小子脸皮厚，荒唐事做得多了，不差紫禁城夜奔这一条。
不跑难道等着在养心殿里被老四霸王硬上弓？那可真就没脸再活了。
这边八爷跑得起劲，毕竟弘昼生的也是人腿，跑不动了便开始走，一路走走晃晃，靠着腰牌出了宫门，熟悉的京城的街道历历在目，就是天确实黑了点儿，八爷都不敢确定眼前这家是不是小九当年的铺子。
八爷身边只跟了一个小奴才，俩人慢慢晃着，迎面来了一队人马，四人抬了一顶轻便小轿，行至店前，轿中传出一声清朗中带着明显骄傲的“就这儿了！”听来正是二十来岁青年模样。
果不其然，轿帘一挑，里面迈出一个面相清秀的青年，身边仆从灯笼一打，那青年充满骄傲的张扬目光被胤禩全然看在眼里。
那种一贯的心高气傲的样子，眉眼间自带的隐隐透着狠毒的三分笑意，曾经有个人无数次展露给别人的不可一世……
而鲜有人知，当那个人真心真意的对你笑时，是怎样的一片纯然。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密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