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心病 ...
-
弘历銮驾回宫后发现他不在的这两个时辰宫里热闹得很。
自那晚将闯进养心殿大吼大叫的还珠格格关了宗人府后，五阿哥永琪便演起苦肉计，不吃不喝若要与小燕子同甘共苦。
胤禛心底冷笑，若不是见弘历膝下尚没有担得起大任的皇子，暂且留着永琪，只怕现在早成全了他俩到黄泉下做一对儿苦命鸳鸯。
……至于小燕子么？
只不过是一颗棋子，先留着，胤禛装傻做蒙在鼓里状，待到胤禛将该攥在手里的人脉重新摸清，再清算福伦、令妃甚至等确定永琪实在不堪用时……借小燕子这根线，废了他。
所谓捧杀，他惯用的。
可放在外人眼里……还珠格格的风头一时无二，正是万岁爷面前第一大红人。
而小燕子口中的那个真金枝玉叶夏紫薇，也已经被胤禛“请”进了宗人府。
若有朝一日还珠格格“暴毙”，那么……也不需要有一个真公主出现。
所以，弘历回宫后面对的就是满腔激愤的福尔康、悲悲切切的五阿哥还有哭得妆都花了的令妃。
令妃身后还跪了个小宫女，头垂得低低的，倒没有要来求情的意思，跟着主子不得不来，一脸的嫌弃小心藏着。
“皇上，你听听小燕子和紫薇的故事，你就会明白这是怎样美丽又无奈的误会！相信仁慈又最重感情的你一定会被他们的感情所震撼所打动的！”令妃跪着用膝盖向前挪了两步一把攥住弘历的袍角，哀求道。
福尔康插嘴道：“皇上，您还没见过紫薇吧？如果您见了她，那一切也就都明白了！”
弘历面子上挂不住了。
任凭哪个男人遇上老婆孩子扯裤脚的场面也会觉得脸都丢光了。
真想大手一挥什么花啊鸟啊统统砍了算了，但是……圣主仁慈贤名怎么办？
……还有夏雨荷。
那撑着油纸伞走在初夏微风中白莲花般纯净的女子。
——牙疼。
弘历意识深处四爷觉得牙都倒了。
令妃见弘历面有松动，继续扇风：“雨后荷花承恩露，满城春色映朝阳。大明湖畔风光好，泰岳峰高圣泽长……皇上，夏雨荷在天上看着呢，您已经辜负了她一次，难道……还要她再寒一次心吗？”
那声音像是字字椎心泣血，可令妃心中却是妒恨的，还好夏雨荷已经死了，不然……又是一个对手。
一击即中。
弘历的心果然软了：“雨荷的女儿呢？朕要见她！”
福尔康喜不自禁的答了一句，抢先起身去宗人府接人。
和亲王府里胤禩怀抱着胤禟，见他阖目像是睡得安稳，虽心有万千疑虑也不忍相问——昨夜小燕子怎么会突然闯进养心殿？殿外远远跪着的那个宫女，像是在何处见过，见她面有隐忍，似不是偶然出现……
小九，你用了什么办法？
正想着，偶一低头，胤禩发现胤禟正盯着自己。
“怎么又醒了？哪儿不舒服？”
胤禩伸手去试胤禟额头的温度：“还烧着呢，过会儿吃了药就好了，让下人去看看药煎得……”
“八哥，你有心事。”胤禟见胤禩要起身，便自己撑着床沿坐起来。
胤禩也不隐瞒，只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十四他恐怕有麻烦，是他解了你的围。”胤禟说这话时语气干巴巴的，语速越说越快，以致话音落时语声都比不上喘息声。
胤禩一愣，继而握住胤禟的肩头：“你怎么不早说？！”
“……”胤禟垂眸不言。
“……小九，”胤禩坐回他身边，意识到自己焦急之下的话伤了胤禟的心，“我担心他，毕竟他也是自家兄弟。”
胤禟溜进被窝里蒙上，先是低低的压抑着咳了几声，闷声道：“他还是老四亲弟弟呢。”
露出来的半个脑门上仿佛写着密密麻麻的‘爷很生气’。
越说越错。胤禩站在床前不知怎么开口——虽满脑子想的是“八哥的心思你还不明白？”但是这种话……还是夜深人静两相夜话时说比较合适。
胤禟自己憋了一会儿，在被窝里闷声说：“趁爷睡着八哥快去，爷一把年纪不和弟弟一般见识。”
越活越小了，这是撒娇呢？胤禩又气又乐，上辈子好歹还知道圈钱、算计人，这辈子那些狐狸心眼全用在撒娇上了。
然后得知了十四如今身份的八爷表情纠结了……夏紫薇啊……那个哭哭啼啼小白花样的幽怨女人啊……
有弘历呢，弘历肯定舍不得杀她。
再说，私生女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说不定这时候跑去反倒火上浇油。
胤禩决定再等等。
那边宫中“夏紫薇”缓缓走向弘历，步步生莲，仿佛时光重回十九年前。
大明湖畔，那个柔弱清丽的女人，也是这般摇曳着将莲波荡进帝王心里。
这是围观群众眼里的夏紫薇。
至于对可怜的十四爷胤祯来说……这简直是一场噩梦。
大马金刀惯了，虽说上一世六十几年岁月磨平了少年傲气，步履也不再豪迈，好歹……也是个爷们啊。
当一旁宫女摆上古琴，弘历饱含深情与期待的要她弹奏“她娘”的遗曲时，十四爷觉得自己胃里酸水直涌——上回在八哥府里隐约听过一回，当时他还飘在空中呢，听了那曲子脑仁都疼，眼前一黑就掉进了某个躯体里。
……没成想，竟变成了这个倒霉悲催姑娘。
要爷弹曲子啊！！
古琴曲啊！！
……
真恨不得一头撞死算了。
八哥，要是弟弟死了，你会想想弟弟的好的吧？
算了，还是装下去吧。毕竟弘历里子里藏着四哥呢。
爷要做位比亲王高贵的固伦公主，爷要风光活着气死他！
众人便眼见着紫薇端坐琴前，手指随意拨了几下，唇角勾笑，又站起来冲着弘历行了个虽然怎么看怎么别扭但是姿势正确的万福礼，不卑不亢道：“想必皇上见了奴婢这等相貌就已经确定奴婢的身份，也便不必以这曲子来考验奴婢了，奴婢虽未恢复应有身份，却也知道自己是不应该当着众人之面鼓琴弄曲的。”
说得好！
这才是我爱新觉罗家真正的公主！
四爷默默地叫了一声好，连带着对那个原本瞧不上的夏雨荷也高看了几分。
能将女儿养育的如此华贵天成的女人，想必不容小觑。
这气势俨然的话一出，弘历也不禁点头称是，随即激动地表示，这“失而复得的掌上明珠朕可要好好收藏再不能弄丢了”。
乾隆大喜之下当即宣布，降小燕子为‘还珠郡主’，只是宫内宫外因习惯，仍可称其为‘还珠格格’，民间格格夏紫薇封为明珠格格。
五阿哥福尔康与令妃喜不自胜，小燕子也拉着她又笑又跳。
不高兴的只有胤祯一个人。一个没品级的光头格格，呵呵，说好听了别人看你是天家女儿，说不好听了……连最基本的地位承认都没有。
明珠格格，什么东西！
这年头谁还叫格格啊！爷做不了帝王亲王好歹做个公主也成啊。
……胤祯看着糊涂虫般的弘历，心下暗想：这个弘历心里其实是有明镜的，权势地位不轻易与人。看似对两个格格宠上了天，多次法外开恩，其实什么实质性的东西都没交到格格手中。还有早就看好的继承人，如今竟还是个没权没势的光头阿哥……明白还是糊涂？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入夜，乾隆爷忽然龙体微恙召了太医。
白日里给胤禟号过脉的张太医也在此列，几个太医都是明眼人，只用看胤禛的阴沉凝重表情便知万岁爷今番可不是要看身体上的病。
只怕有心病要除。
“朕听闻果亲王患了风寒……”言及此，胤禛环视跪在下面的众位太医，顿了一顿。那张太医听皇上这般口气便知根知底了，知道这是漏点破绽就掉脑袋的差事，顿时伏在地上打起抖来。
其他几位太医也是在宫中久经风浪的老人，也猜及一二，默默不语。
胤禛负手长叹：“朕这六弟才刚过弱冠，可惜向来体弱……他这一病朕甚是忧心，众爱卿可有良方？”
张太医为首的太医们把头埋得更低，大气也不敢喘，也不敢妄自忖度圣意。
“世事无常，”胤禛深吸一口气，“朕虽为真龙天子，却也看不穿天意…可叹造化弄人。”
“臣等必尽力而为。”张太医低声应承，其余太医也跟着附和。
过了很久，久到过了花甲的老太医膝盖以下小腿全麻了，几乎跪不住时，胤禛才重又开口：“朕舍不得六弟受久病之罪。”
胤禟在榻上翻来覆去不老实，只是那手却大爷般揽着他家八哥。
“老实睡觉，四十多岁了还小孩子心性。”
“爷是弟弟。”
“知道是弟弟还一口一个爷，没大没小。”
“爷乐意。”
“我摸摸，还烧不烧。”
“不给摸。”
八爷懒得跟他多言，把手搭他额头上，仍是一片烫。
“怎么就忽然病了呢？”
“八哥，如果弟弟告诉你，我是吸人阳寿的厉鬼呢？”
“胡说。”
“如果是真的呢？”
“……那八哥就把寿数分你一半，快睡。”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心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