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聚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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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爷阖目小睡了一刻，忽听得耳畔胤禟声音细小如蚊，直渗透夜色穿进心底：“那八哥你可要长长久久的活，也好让爷跟着沾沾光。”
胤禩睁开眼睛看到窗外些微月光照在胤禟鼻侧，半明半暗，明的那面如玉剔透，暗的那面黑沉似墨。细细端详一回，胤禩以自己的额头抵上胤禟前额，感受那未消的温度一点点传递并温暖自己略低些的体温。
有些话永远无需多言。
秋寒渐深，大清早又下了一场雨，瑟风更紧。
这一眨眼，那拉皇后半月的禁足已然结束，一切再次恢复如常。
权力早被架空的空头王爷日复一日的重复着无聊的朝会，久受冷落无宠的皇后天天年年守着冷清的坤宁宫。
唯一的不同，伊犁那边阿睦尔撒纳反叛，伊犁情势严峻，可算得而复失，朝中的气氛一时如八月的秋色一般沉重。
退朝之后弘历召履亲王胤裪、庄亲王胤禄，和亲王弘昼、傅恒并福伦共议边疆大事，谁料那还珠格格小燕子从五阿哥永琪那里得知乾隆有出巡计划，已经坐不住了，竟在皇帝议事时闯进上书房大吵大闹非要跟着去。
……谁来把这只傻鸟拖出去？胤裪、胤禄和胤禩一起掩面。
弘历倒也不恼，只故作威严的瞪起眼睛，话说得不轻不重：“成何体统！小燕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你能来的地方吗？！”
“小燕子，皇阿玛正在为回疆的事情烦恼呢，我们先回去吧。”永琪也来扯小燕子的衣袖。
小燕子倒来了兴致：“什么生姜还是茴香的？还有前几天听到的什么面店，都是什么啊？”
“哈哈哈哈，小燕子真不愧是朕的开心果呢，等朕平定了叛乱回头好好跟你讲讲，你的那些要求也都酌情应允，先回去！”弘历打发了小燕子，转头看到顶着弘昼身的胤禩，忽而问道：“六弟可好些了？朕已命人送去药材补品，张太医也会去再开些补气方子。让他这几日好生休养，怎么早朝时还托你递了折子？”
胤禩谢恩，眉头的锁却分明更紧了。
而那张太医早早入和亲王府又给留宿于此的胤禟号了脉，提笔略一沉吟书就一纸新方子命府中下人速速煎来与王爷服下。
胤禟背后垫了个枕头勉强倚在一边，眯眼看薄汗从张太医的额上沁出来，凝在额角未曾滴落，心里笑这张太医虽在宫中日子甚长却仍嫌道行浅。
察觉到胤禟在打量自己，张太医心下略慌，腕子一抖竟在药方上滴落黄豆大的一滴墨，转眼就晕成了一团足有半个拳头大的墨团，他也终有一滴汗混进那团漆黑中，使得墨印更大了些。
“老臣再摹一张来，王爷稍等。”张太医匆匆告罪重又提笔、
手握拳掩嘴咳了几声，胤禟似笑非笑：“爷不急，恐怕急着这药见效的未必是爷吧？”
张太医不敢答话，只奋笔誊写，生怕说错半个字。
“张太医想必医术极高，更是深谙药理，这一贴药既要有成效又不能太烈，否则药效太猛，令人生疑。”胤禟说着，嘴角浮起一丝阴狠笑容，“可是——本王蒙受皇兄这般深恩，若不得治，张太医，你不妨也给自己写个方子一并早些补补吧。”
未有他言，张太医抬首怔怔望了眼前这向来年轻体弱的“无能王爷”一眼，最后拱手向天，半晌才答了一句“皇恩浩荡”，语声吞吐，似有话难言。
胤禟一试便知其深浅，见他这幅样子心里也见了分晓。
别人他不了解，他的好四哥一番心意他可明白得很。
——这一世无论如何也得好好活着，决不可自轻自贱。与八哥两世相伴毕竟得来不易，何况，若非他以煞气深重之鬼魄投在弘曕身上伤了他的元气根基，弘曕的身体又何至如此羸弱？
老四熬来的药他可是决计一口都不会喝。
所以那药煎好端上来之后，胤禟当着众人之面将整碗药汁尽数泼在地上，瓷碗随手一扔在地上碎成几块。
永璧那小子没看懂，只当是他这年纪比他还小几日的叔叔又闹脾气了，左瞧瞧又看看，竟冒出一句：“六叔，再盛一碗给你就快喝吧，总不成等我阿玛回来喂你喝。”
小兔崽子胡扯什么呢！
胤禟狠狠瞪他——多嘴！不开口谁当你哑巴，一开口反倒让别人知道你傻、
爷偏不喝这慢性毒药，除非老四亲自来灌。
倒要看看他舍不舍得背这谋害幼弟的罪名！
再怎么说弘曕也是货真价实的亲王，他偏不喝这药，别说是破药摔碗，就算他把药碗扣在张太医头上也没人能拿他怎么样。
男人们苦大仇深焦头烂额，身为女人的八福晋重获自由便开始逛御花园，虽然满目尽是假山假水也优哉游哉不亦乐乎。
容嬷嬷一如既往跟在一旁，这一路心思却转了千转：皇后主子明显变了。若照从前，收了这般亏待，定然少不了哭哭闹闹剪头发吵嚷什么出家为尼，如今倒冷静，虽先前竟对着万岁爷摔茶碗甩脸子，可竟会了收买人心。
令妃派来递话的小太监被打掉了半条命，自此竟死心塌地跟了皇后娘娘。
那小太监胆子虽小却是个机灵人，挨了顿打非但不记恨，反倒看得透——皇后乃当罚便罚就事论事之人，绝不威胁牵连其他。
这院子逛着逛着就遇上了令妃，令妃身后自然跟着她的新“惑主利器”金锁，令妃正打着待弘历议完事出来，仍愁眉不展心情烦乱之时，有一清丽美人迎面而来……岂不妙哉？
当真是美好的设想。
可惜了金锁已经变成了康熙朝那个活泼豪放的十爷，能憋到此时仍不露馅，还得感谢上辈子活到六十多岁蛰伏多年磨平了锐气。
不然……很难想象后果啊！！
两边打了个照面，皇后干脆站定了等着令妃认认真真行完礼，也没忘好好打量细细观察令妃身后这宫女不像宫女秀女不像秀女的家伙生硬生疏的行礼动作。
——脸蛋属于小家碧玉型，整体看来清丽大方不妖媚，非但不显小家子气，反而隐隐透着一股藏不住的高贵气度……宁秀当即断定，若这女人受了弘历宠爱，只怕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令妃绝对不是她的对手——可谓“引狼入室”。
这样的女人，不若借令妃之手趁早除掉。
“算盘不错，可惜了。”八福晋走到金锁面前站定，长长的指甲微微托起她的下巴。
令妃气恼皱眉，绵绵道：“不过一个粗使丫鬟，有什么可不可惜的。”
宁秀冷声笑：“你以为找来只小狐媚子，难得有次机会走一步妙棋，可惜了手里握着的是头狼！狐狸性儿闻谁都以为和自己一个味儿呢。”
“皇后怎可这般侮辱臣妾！”令妃闻言柳眉倒竖，眼含泪光，只等乾隆出现就抱大腿开哭。
反倒是“金锁”，看着眼前皇后这通体的气派，不退不让不饶人的架势还有眼中所闪烁的那种骄傲尊贵的光芒，眼前不由的浮现某个画面：他八嫂骑着高头大马一路绝尘追着他九哥满京城乱窜，那种气魄那种气势！
“上赶着要做妾室还是要我让位给你？”——老十处于八嫂经典名言赏析中，一时没掌住扑哧笑了一声。
太不小心了！胤俄后悔万分，看令妃脸色顿时变黑，定是以为自己正笑皇后骂她狐媚呢，而今地位低微，定然少不了受令妃整治。
怎么办？
无措间那边弘历与一众亲王大臣经过，看起来神色稍霁，不似愁容满面，胤俄心里顿时有了妙法——夏紫薇！
这金锁本是夏紫薇的丫鬟，如今说主仆情深请求回到往日主子身边也不是不可。
而现在藏在弘历意识里的胤禛很郁闷很烦躁——喂，允裪你挡在朕和老八之间也就算了，你还遮着他！还有你傅恒！你跟老八哪来这么多话题可聊？！
老八是朕的，都给朕死开！
可惜当儿子的完全感受不到他老爹的郁闷，一双眼珠子早就贴到不远处那面生的美人身上了。没见过啊新鲜啊，谁不想尝尝鲜啊！令妃那身子对弘历来说比他自己的还熟悉啊，换换口味也不错。
胤禩顺着弘历直勾勾的眼神望过去，先是看见了自家霸气依旧的福晋以一种摆明了欺负人的架势站在那儿，再一侧眼才看见金锁。
……眼熟。
那日远远跪在养心殿外不言不语的小宫女，似是欲言又止的小宫女，不就是她吗？八爷来了兴致，她是谁？那晚为何出现？又为何不再前进？
胤俄见弘历色迷迷的就冲着自己来了，两眼放光，兴致勃勃……顿时就不知所措了。他堂堂康熙朝十阿哥从生下来那一天开始，还没人对他如此赤裸裸的表现出欲望呢。
一紧张老十的手就不知该往哪里放了，无意识的抬手搔了搔头，一摸满是头发才又尴尬的放下，手又在鼻端摸了几下。
这动作这神态——胤禩和八福晋同时反应过来，分明就是老十！
胤禛对胤俄不甚熟悉，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看金锁隐约有几分高贵气质，还盘算着查问下她的家世试试她的深浅，若是过得去，胤禛倒想捧一捧她，一来压制令妃越伸越长的手，二来……若她家世尚可又有能力经得住考验，封她为贵妃乃至做无冕之后也是可以的。
谁料弘历还没完全接近这小美人就给跪下了：“皇上吉祥，奴婢金锁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慌乱之下竟先单膝跪了再硬生生改成双膝。
终究还是漏了大破绽。
令妃还在高兴金锁上道，动作够快，勾搭皇上有戏时，四爷眼前一黑……这破绽一漏，凭着他多年来对八爷党几人的观察研究，联想那挠头的动作，胤禛觉得自己陷入了一个噩梦。
这除了老十那个家伙还能是谁啊！
弘历你给朕回来啊！
这人实在不能睡啊……
趁着弘历还在半丈开外，没把爪子伸过来，胤俄深吸一口气无比利落的表示了自己万分想念从前的主子紫薇格格，愿去漱芳斋侍奉的渺小愿望。
弘历很欣喜的应允了：是男人都知道把美人放在老婆身边不好下手。
放在闺女身边就不好下手了吧？四爷先是很欣慰，后来脑电波就跟弘历跑在了同一个回路上。这次胤禛没顾上悲慨人生，先是郁闷的望了一眼明显很开心的胤禩，继而愤愤想，要是十三弟能来，朕一手八弟一手十三，不亦快哉？！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聚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