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风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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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里大夫并从宫中请来的太医排着队给胤禟号完脉，几个老头子脑袋碰脑袋商议着，嘀咕了半天回复胤禩：“五爷，六爷没事，只是身子骨弱了些，经不住吹一晚上冷风，没有大碍，不多时就醒了。”
胤禩听着这群人满嘴的‘五爷六爷’心里说不出的别扭，又顾不上纠结，只追问太医：这叫没大碍？都烧得不省人事了！
老头子们擦擦脑门上的汗——这位六爷身子骨弱了二十多年，也该习惯了吧？
正当两相纠结之时，只听得门外小太监脆生生的小嗓子喊了一句“皇上驾到”，刷拉拉跪了一屋子人，胤禩无他法，匆匆打千行礼，直起身来就气鼓鼓瞪着弘历：虐待弟弟，像你阿玛。要是爷不来总有一天你这幼弟得让你给虐待死。
这还真是冤枉弘历了。
弘历对他这个幼弟的感情还真是天地可鉴。
他年轻时就喜欢这个小粉团子，小圆脸，笑起来可甜，生来就招人疼爱，于是弘历就笑着招呼他，想说让弟弟过来给他捏捏小腮蛋儿……谁料这刚会走不久的小家伙掉头就跑，跌跌撞撞脸朝下拍倒在路上，爬起来也不哭，一瘸一拐继续逃……简直太没弟弟爱了。
后来弘历慢慢变老，当初的小粉团子也变成了风流俊秀少年，大叔样的弘历坐在龙椅上对着底下弟弟笑得分外真诚，问他想讨个什么差事。结果弟弟的回答让他吐血：“臣弟愿往圆明园加以看顾打理。”
“……”
弘历的玻璃心都要碎成渣了——被弟弟这般闪躲，哥哥当得真挫败。
而今听说幼弟病的一塌糊涂，正昏在和亲王府，他自然丢下一屋子莺莺燕燕，火速赶来探视。
八爷眼睁睁看着弘历先是手搭在胤禟额头上试温度，后来是指尖滑过‘弘曕的脸’，再探进里衣摸了摸，一把骨头，没有肉……弘历心疼，又在肩头摸了几把，摸来摸去摸来摸去，胤禟迷迷糊糊中被他活生生摸醒，眼睛费力睁开一条缝，看不清眼前人，只见一光亮脑门。
胤禟勉力微笑，轻声道：“弟弟原是想保护你，反倒总是害你揪心。”
……小六！
朕就知道！朕的小六心里有朕！
等等，这怎么回事？！
四爷很郁闷：朕老来得子给你生个白净可爱弟弟不是让你和他……你个不孝子！
胤禛咬牙切齿：弘历你把你那爪子从你弟弟身上拿开！想摸晚上没人时候摸个够，怎么痛快怎么来……这还当着这么多人呢！等到天黑……天黑……唉，皇阿玛对不住你……何况，这已经不是你弟弟了，你不会想知道他是谁的。
胤禩站在一旁，全当什么都没看见，那摸来摸去的手，一脸满足的笑他全都装没看见。
反正是老四家的传统，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朕只求你一世平安无忧，哪用你来保护？哈哈哈难为六弟有如此心思！朕心甚慰呐！放心，朕洪福齐天，有朕庇佑，朕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你就一定会好！”一个‘朕’字，把胤禟震醒，他晃晃仍在作痛的脑袋，看清眼前弘历的脸，面上笑意渐渐变冷，最后竟成八分冷笑两分恨意。
见小九脸色突变，胤禩忙打圆场：“皇上看过就请回吧，臣弟代六弟谢过圣上。”
“爷命薄，受不住皇恩。”胤禟愤愤说完，眉头痛苦的拧成一团，忍着头疼把头转向另一边。
大不敬之下，弘历自然也是不爽，但对这个弟弟，又狠不下心责罚，只自欺他病中心烦，不愿被人打扰清净，便命太医好生调理医治，只得悻悻地走了。
宫中前日被皇后吓晕过去的小太监如今被带到宁秀面前，宁秀面有疲色，斜倚在榻上，状似无意地问：“胆子这么小，也敢来坤宁宫传话？令妃给了你多大好处，让你壮了胆？”
“娘娘！娘娘……娘娘……”小太监抖若筛糠，只一个劲儿的喊娘娘。
宁秀迎着阳光端详自己手上修长华美的指甲套，鼻子里‘哼’了一声：“若有杀你之心，只怕你活不到此时。还有…你怎么就确定令妃能给你的，本宫给不了？”
从小太监战战兢兢含含糊糊的描述中，宁秀好容易听明白：他们一家姐弟二人皆在宫中当差，姐姐是延禧宫中的宫女。姐弟俩的命捏在人家手里呢。
听说令妃的确是个温柔可人的，但她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即便是她亲手杀的人她也能置身事外犹如白莲花。人人都知道，她不只想做皇后，还想生个皇子继承大位。
皇宫中早夭的皇子不在少数，所谓有命生没命养便是如此。这其中的黑手绊子岂会少？谋害皇嗣是重罪，且谋害皇嗣其实是件很难操作的事……
可总有很多小皇子，因为风寒或其他疏忽，还未满月便早早死去。
上一世宁秀没孩子。她口上说讨厌小孩子，其实何尝不是喜欢得紧？
令妃擅长收买心腹安插眼线，甚至有些人就是各宫妃子身边信任得力的嬷嬷宫女……有些小阿哥就在被额娘央求抱来看看的路上吹了风受了寒之后不幸死去。疏忽的宫人被几十大板打死扔进乱葬岗。
从命被查出来是死，抗命是直接被杀死，还不若赌一把。
宁秀听完面上看不出喜悲，只问了一句：“你可愿为令妃去死？”
“奴、奴才……”
愿意就不会说出令妃的秘密。
“很好。”宁秀勾唇，她虽不想与弘历的后宫之人相争，却更不愿受制于人。如今看清形势的她，岂会再以卵击石？
“容嬷嬷，把人拖下去好好教训教训。”
“嗻——”
“皇后娘娘！饶奴才一命吧！放过奴才吧……娘娘！！”
生为皇家妇，便要玩得起真真假假。
郭洛罗宁秀闭上眼睛任由门外的阳光晒在自己的身上，衣饰金线锦绣一时流光溢彩斑驳闪动，人人都道她顽固又好强。可谁又知道，她是怎样的期待着她的良人能珍视呵护她呢？
皇八子不是她的良人，却是她的爱人。
听说胤禩曾连夜入宫为她跪地求情，已经足够了……什么委屈怨怼在心中侵蚀的印痕都已经被抚平。深夜里躲在被窝里咬着牙掉了两滴眼泪，宁秀又恢复了往日为自己恣意生活的样子。
无牵无挂，无畏无惧。
康熙厌弃胤禩的一部分原因，正是他瞧不上八福晋剽悍蛮横娇纵希求独宠当不起母仪天下。宁秀懒得给弘历当贤后，却想要证明……康熙爷瞎了眼，从来都是。从来都不是像她这般的女子不适合做皇后，而是一个爱着皇帝的女人本就不适合统领后宫，更不会有肚量母仪天下。
和亲王府。
弘历才踏出府门，八爷便迫不及待的用手从胤禟的额头到肩膀又给摸了个遍。
胤禟这次倒不乖乖躺着任摸，反倒扭扭头躲了两下。
“不让八哥试试温度？”胤禩佯装怒意，把小九从榻上扶起来揽在怀里。
胤禟抽抽鼻子：“好酸。”
“酸？什么酸？”胤禩也跟着嗅了几下。
胤禟眨眨眼，笑道：“刚刚谁把八哥府里的醋坛子摔了？”
“……”
一时无语，胤禩最后轻叹：“小九啊…”
“哎，八哥唤爷何事？”
没大没小！可是胤禩听他这样答，就是开心。
八爷伸手捏捏‘弘曕’瘦弱单薄的肩，一边感慨不如当年小九手感好，抱怀里骨头咯得怪疼，一边决心要把弟弟重新喂得白胖……当然，还是收敛些，别像个团子，有伤美感。
蹭蹭，胤禟闭上眼睛找个舒服角度：“再睡会儿，八哥累了就把我放下。”
……还没吃药，怎么又睡。
胤禩又气又乐，别无他法，只好任他胡来，大不了药先温着，稍晚些再喝。
只是小九啊，胤禩暗叹，八哥这次再也不会对你生出半分利用之意，绝不相负。
弘历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能让弟弟出京过隐逸日子，只是……还有老四。
相牵相绊，阴魂不散。
怎么就会变成这样？皆是孽缘。
怎么会变成这样！孽缘！都是孽缘！
回宫路上，弘历意识里藏着的胤禛又惊又怒气急败坏——这世间还会有比自家儿子喜欢幼弟然而幼弟又是仇家更加悲剧的事情吗？
孽缘加孽障！
四爷烦得很，他想咆哮，只恨嘴不是自己的。
心烦意乱之下，一个念头从乱麻之中升腾起来，越来越清晰——胤禟不能活，他必须死，生为祸患，死乃心安。
的确舍不得小六的肉身，可又清楚的知道，无论胤禟是生是死，自己的儿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让胤禟慢慢病重不治而死，乃是天意弄人，老八要怪也怪胤禟命薄无福……人命算不到朕头上。
胤禛正盘算着的时候，弘历已经在嘱托吴书来：回去打点些补身子的东西给果亲王送去，让他好生养养。
四爷想在意识里踹死自己这个仍蒙在鼓里的儿子。
你疼朕的小儿子心头肉朕很开心啊！！不过你也开开眼看看，他早就不是朕的乖儿子你的可爱弟弟了啊！！他是个专抢别人心头好的讨厌鬼！
你皇阿玛喜欢的弟弟和儿子都被他霸占了……你可长点心吧！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风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