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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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今日到了这宫里便一直忙到方才，是乐雅招待不周，现下便设了薄宴来补一补这不周之处，乐雅这十二弟日后可要多拜托你了啊。”说到这儿，乐雅似乎觉得有些过于客套了，毕竟除了言谢，今日最重要的目的便是跟他靠靠近乎，到底是第一回有这事儿，乐雅头脑里有些不知所措般的慌乱。遂粲然一笑，乐雅心里明镜样的知晓，有着这般笑容的自己，此刻，有多美。但，眼下，有多美，便有多假。”公子，今日是乐雅私人招待你，这风雅斋也不比宫里别处，还请公子莫要拘礼，随意些吧。”
“那靖弘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酒过三巡，二人也已逐渐的展开了话题，乐雅却委实觉得心累，这上官靖弘虽见闻甚广，谈吐不凡，态度更是谦和优雅，但却似无缝可钻似的，丝毫近不得半点他的真身。
凭心讲，这会儿她对这面前的翩翩佳公子是有些另眼相看的，他气质脱俗，谈笑间，风度毕现，举手投足更是优雅非凡，但这些和男女之事是万万碰不到一起去的，乐雅似乎隐约感觉到，这上官靖弘似乎有意疏远似的，总是在她问及他关于他自身的话时，他便或精巧或幽默的绕开了去。
乐雅心下正琢磨着这指靠着谈话深入恐怕是不行了，得换个方式才好，那如星子般的眼睛转了转，随即一亮，“前几日与公子共作乐雅的骄阳之舞，乐雅对公子的琴艺念念不敢忘怀，乐雅虽不善琴艺，到底也是个爱音喜乐之人，自那日便想着有机会定要让公子指教一二，想来，择日不如撞日，今儿可不就是个大好的机会，不知公子可否遂了乐雅的心愿啊？”
“公主这番话说下来便当真是折煞靖弘了，能得幸一见公主弹琴靖弘自是千愿万愿的，倒是这琴音入了靖弘的耳怕是折了这好曲子的意境。”他坐在那里，挺拔周正的男子身形，轮廓分明，似极悠闲的样子，食指一下下有节奏的敲着桌面。
“那，乐雅便献丑了。”说罢，便吩咐了宫人取琴过来。
片刻功夫，琴已就绪。
“这琴虽说比不上公子的【长相思】，但也还算是不错了，想来也不辜负了公子的等候。”乐雅抚琴试音，极认真的样子。她是极爱音律之人，对这琴乐之事一向视为神圣的事物，她那般珍惜【长相思】，除了对母妃生前之物的珍爱，这也是其中的缘由。
眼前这人更是识音懂律之中的上乘，乐雅其实心底大有切磋之意，她一边抚琴试音一边心下思虑着即将要弹奏的曲子。亮而有神的眸子一动，已定了主意。
随后琴声若潺潺流淌的泉水一般流淌开来，委婉连绵，缓缓流出。那弹琴的人极淡薄的样子，曲子是晦涩难演的【离人】，若听的人换了上官靖弘以外的旁人，恐怕都不晓得这曲子是什么，更别提它背后的故事。
上官靖弘对这晚宴的布置目的本就看的清楚，但他总有丝疑惑绕在心头，他明明看到了乐雅下午眉眼中的不情愿，这一番下来若单单是为讨他欢喜，为与他联姻以换取大燕的一道保护屏障，是不是与世人眼中的乐雅公主太大相径庭了去。
上官靖弘慢慢摩挲着手旁的酒杯柄，极认真却又像是淡淡的看着眼前专注抚琴的人，她似乎并不急切，那曲子缓急轻重拿捏的甚是到位，便若那曲子便是她的一般，而她也并不像在抚琴，而是坐在那里慢慢的，轻轻的，甚至没什么起伏的讲述着属于她的想来并不平凡的故事。
诚然，上官靖弘对有如此精湛琴艺的乐雅是有些出乎意料的，
此刻的乐雅和任何时候的乐雅都不一样，不是世人眼中高傲清冷的金枝玉叶，不是皇上面前撒娇惹怜的可人模样，更不是她翩然起舞时的美艳芳菲，似乎随着琴声的悠悠飘出，她褪去了一层一层她活在这个世界上的各色面具，剩下的，仅有的，便若这曲名一样——【离人】一枚，她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上官靖弘觉得如此熟悉，那便是，孤独。
这样的乐雅，少了些冷傲，少了些娇气，甚至少了些生气，却多了些不该在她这般年纪有的风韵，她或许并不知道，此刻的她，此刻轻抚琴弦似在自说自话的她，才是最迷人的她。
上官靖弘拿过酒杯在手上，手握柄处慢慢的转，样子有些悠悠然，今日他确实对乐雅的看法有很大的转变，看着那样静默的乐雅，他知道她才不是世人眼中的那样骄傲孤高，她，是有故事的人......
她玉手抚琴，美眸轻轻淡淡看着前方，目光有些定，有些恍惚，除了她自己，没人知道她究竟在看什么。许是看她从前的故事，许是看她故事里的人，许是看她故事里从前的自己......
正想着，正看到刚才送琴的宫人，正拿着一支箫，那箫的质地似是白玉，样子是支琴箫，上面雕刻的图腾繁琐好看，细看能看出那些花纹暗合了乐雅此时手中琴的质材，这琴箫本是一对儿，转又想到那【离人】最初的创作者本是两位，一通琴，一善箫，想来这也是乐雅算准的。
本已猜透那玲珑人儿的心思，但他却并不想戳破，也不想置之不理，他起身走过去抬手拿了那白玉珍箫，缓步踱到那抚琴人的身侧，目光浅浅的看着那人，而那玲珑人儿却并没有感觉到半分，她仍是先前的样子，坐在那儿静默抚琴，自说自话一般。
上官靖弘本是示意乐雅琴箫和鸣之意，而那人却半分神采也没能移出来，他仍站在她身侧，微微低头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罢了，便遂了她的愿。何况，这想必也并不是她的愿。
片刻，甄准了缝隙，便跟了箫声进去......
箫声一进，说不上什么感觉，格外的和谐好听，这琴箫和鸣本就是绝配，那声音仿若方才那细腻流淌的泉水流入山间，清清凉凉，沁人心脾。即便【离人】是一曲被悲伤覆盖的曲子，但这箫声一起，便似乎不再那么绝望，这根玉箫一瞧便是上等，音色分外动听，把这曲子生生奏出一丝希望的韵味，那感觉，仿佛是在说“离人啊，不必担心牵挂，今日的离别是为了明日更好的重逢。”
而一旁，只一个小段落过去，乐雅便再不是刚才那个淡漠到有些凉薄的模样，她手下的琴此时似乎并不受她控制一样，不，应该说，失控的，是她。
她已不再是那个不紧不慢徐徐道来的叙述者，此刻的她，仿似根本不再理睬听者是否能听的明晓，铺垫都省了，曲子一下子加急了不少，虽依旧是【离人】原来的调子，却比先前的加紧了不少。
若上官靖弘现下看过她一眼，便能看到乐雅此刻还哪有半分方才那淡漠样子，她仍是坐在那里，奏着曲子，只是眉眼之中再不是那清冷之色，那一双媚态横生的明眸亦不再看那片谁也猜不透的荒芜，那里面装满了明亮亮的水光。
他默默的跟了调子，仍旧没看她一眼，其实早便猜到会有怎样的效果，他猜到这【离人】一曲必定在乐雅的故事里留下了一笔，但上官靖弘并没料到乐雅的反应会如此强烈。因这【离人】背后的故事本便不是什么缠绵姻缘的爱恨情痴。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名唤【汾国】的国度，在那个国家没落的阶段，世道上出现了一个与朝廷作对的组织，这组织原本也有个相当响亮名号的，但终归这世道执掌在那些所谓正道的人手中，传到后来，对那组织的名字早已是不可知，便一直称之为【魔道】，所谓正邪不两立，那时正道上的人们若遇上魔道中人，便可视若过街老鼠，人人得而诛之。更甚的，若是正途之人和魔道中人有甚牵连，便视同魔道一般，与之势不两立。
显然，这做法太过武断，但大凡正途的人都不会和魔道有什么瓜葛，这世上要有什么力量比武力还强大，那便一定是谣言了，那谣言定可以把一个人搞的身败名裂。
但这世上却还是有痴人存在的，关于【离人】的两个痴人，一通琴，在朝廷上做不大不小的管，仕途走的稳健，说不定日后有大作为也未可知，一善箫，魔道是不算小的统治阶级，二人皆爱乐成痴，因音律而相识，因音律而相知，这世上还有什么比找到知音更让人欣喜若狂的事呢？！于是，二人冲破重重阻扰，终于纷纷退隐，改名换姓，再不问世事，这【离人】便是他们当时遇到阻挠时，差点双双诀别于人世，二人共谱之曲。若说这曲子里的希望之意，大抵是这二人已参透生死，看破红尘，相约到黄泉在一道参悟音律。
好在上天有好生之德，他二人终是大难不死，而世道上皆因一些错综巧合，误以为二人均已不在人世，便也没在追究。
这故事本是知己相惜之情，那般懂得这世上千万事物的上官靖弘怎会看不出乐雅的故事分明和男女之情有关。
一曲终了，乐雅眼中的水光终于涌出，硕大的泪珠随着最后一个音律的落响而垂落那毫无瑕疵的绝美脸颊。上官靖弘转身看到的，便是一个绝色面容的年轻女子，泪眼婆娑，微微抬头稳了鼻息，随后似乎有些窘迫的抬手擦去泪儿，而后发现他的目光，随即收了情绪，露出一个极蹩脚的笑容，开口的声音有些暗哑，却仍然坚持着带笑慢慢说，“公子见笑了，没料到公子吹箫竟也如此了得，乐雅真是钦佩不已，倒是乐雅沉浸其中难以自拔，弄成这幅样子。”一句话说到最后，乐雅已收拾好思绪，又变回平日那个大气的公主样子。
上官靖弘把箫放回原处，又坐回到刚才的地方，“公主弹奏如这般，才让靖弘愧不敢当，靖弘再尽力，也不过技巧罢了。这一曲别样的【离人】加上公主这一点泪光，真是成了一曲【离人泪】啊。”
乐雅闻言并没如同往常一般与之寒暄，只微垂眼眸浅笑一下，目光浅浅望着窗子，“你瞧，下雪了，是初雪啊。”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1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