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漩涡 这甘苦的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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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甘苦的火焰漩涡，如今将要流向何处。
6、漩涡
回到了自己的住所前面。
杰诺瞬间感觉到一种不协调感。他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定晴凝视周围。
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即便如此，他也仍旧站在那里，仔细思考着。
或许是自己有些敏感了吧，并没有什么奇怪得地方，这里就和平时一样，是自己的住所。
这样想着，他走向自己的屋子。用手扶住大门。
谨防万一，他自己查看着屋里的情况。
完全没有令人在意的声音或是气息。
果然，只是在杞人忧天罢了。
从昨天开始……就变得有点奇怪。
“……是因为太累了吧。”杰诺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出声道。再一次睁开双眼看向四周，真的什么异常都没有。但是他就是觉得有点奇怪。怪异的念头一直环绕着他，却又说不出所以然来。
杰诺决定，一进屋就立刻躺到床上去。
为防万一，他在窗户和门口设置了陷阱。放下袋子，杰诺钻进被子里。为了让不安的心情平静下来，他用毛巾淹了点水，擦了把脸，然后蜷起身体睡着了。
恶梦，在那一晚再度向他袭来。
血红色的肉块炸裂。他一下子惊醒了。
“……”呆呆地注视着天花板，杰诺听到自己粗重的喘息声。
又做了同样的梦。
又是，那个巨大的心脏……
缓缓坐起身，他用手触摸额头。全身都已经被汗水湿透了。
杰诺环视四周。窗户、门以及其他出口处所设置的陷阱上，什么都没有。床附近的地板上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即便如此，他还是觉得怪异。
杰诺深深地吐出一口气，用手轻挠着身下的布料。轻轻的嘶嘶声回荡在安静房间里。
明天，再好好检查一下住所吧。
总是这么不安也不好，太影响精神了。
喝了一些水，杰诺重新盖上被子。
从窗户看过去，[紫月]被云遮盖住了。
躁动不安——那一天，他也是在不详的预感中，半梦半醒地迎来了清晨。
第二天从清早开始，就是个阴云密布，很可能要下雨的天气。没怎么睡过的杰诺，直到中午才从床上起来。
异样的不协调感一直盘踞在心中，总也挥之不去。为此他心情非常不好。一起来，他就立刻开始在房间内寻找让他觉得不舒服的原因。
但是，并没发现什么异常。
杰诺开始很烦躁地卷动左耳上的银铃。正准备为了转换心情出去走走的时候，突然响起了有什么东西撞门的声音。
“……？”杰诺仔细地听着，能听到门得另一侧响起慌乱的呼吸声，似乎有人在外面。
杰诺压低身子，不发出丝毫足音地向门口靠近，他背着墙观察着状况。对方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气息。或者说，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调整自己的呼吸了。
受伤了么？
保持着警戒，杰诺小心地打开门。他从一点点被打开的门缝隙里，小心地观察着类似是对方衣物的东西。
“……喂。”这样呼唤也没有回答。就在他这样想的时候，门一下子被重重压了过来。
——糟了！杰诺迅速向后退去。门被重重地撞开，一个魔人冲了进来。魔人的肩膀随着呼吸而起伏，他的全身散发着灼热的杀气。看到他埋在头发阴影中的脸，杰诺不禁皱紧眉头。
没有。
没有右眼。本该是右眼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黑洞。
魔人发出低沉地嘶吼声，全部的身体都进入了杰诺的房间。
“……！”杰诺瞪大了眼睛，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这个魔人，右半边的肩膀和手，都没有了！原本应该是手臂和肩膀的位置，从脖子根开始，被生生地削去了一半！
并不是砍掉，或是受伤了。没有血也没有伤口。和眼睛一样，本该存在的部分——不见了。
“……蚕食么。”肯定地语气。
这个魔人，闯进了有[蚕食]的地域么？
“……唔……哈……”魔人声音嘶哑，剧烈地喘息着。
被[蚕食]侵袭的魔人，会失去身体的一部分，伴随着痛苦，还会发起高烧。死亡率也很高。一但被侵袭，那死亡率可以说是接近百分之百的。
“啊啊啊啊！！！”伴随着一声巨吼，魔人冲了过来。他挥舞着仅剩的左手，锐利的刀刃划向杰诺。杰诺侧身避让，虽说避开了，但在狭窄得住所中，并不能随心所欲的活动。
杰诺避开攻击，正准备采取下一步的行动。眼前的魔人，身体晃动着，轰然倒下。
魔人挣扎着，用憎恨地神奇瞪视着杰诺。
瞳孔中没有光泽。
他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吞食了纳……不可原谅……”嘶哑地声音低吼着，魔人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每次都不支倒地。
一下子，他发觉似乎在哪里见过这张脸。
——是了。
这不是那个被选作活祭品的魔人的伙伴么？
“唔啊啊……唔……”魔人愤怒地低吼着。杰诺感受到了一种近乎放弃的感情，填满了他整个胸膛。
失去了伙伴，自己也被[蚕食]侵袭。
现在，这个魔人身上散发着愤怒。而在愤怒的另一面，则沉淀着无尽的悲伤和绝望。杰诺完全失去了战意，他的身体一下子提不起力气。紧绷的肌肉也松弛下来。
“……我没有吃。”
他还不至于饿到那种要吃同类的肉才能活下来的地步，也没有那么疯狂。
魔人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认为杰诺是在欺骗他，于是更加猛烈地露出了獠牙。他的眼中闪过凶光，终于挣扎起来冲了过来。杰诺立刻向旁边避去，而没有停住脚步的魔人就这样撞上墙壁。
魔人精疲力尽地躺倒在四散的尘土中，一动也不动。
杰诺走到魔人旁边。看着他深陷的右眼窝，自己也陷入到一种难以忍受的情感当中去。
魔人露出了一副很痛苦的表情，并虚弱地喘着气。杰诺蹲了下去，轻轻地碰了碰倒下的魔人的肩膀。
好热。似乎正在发烧。
魔人颤抖了一下，并没有抵抗。
不能就这样放任不管。把他带到祈祷师的住所去吧。虽然没有能够完全治好他的药，但至少能减轻一些他的痛苦吧。
“站得起来么？我现在要带你去找祈祷师。可以么？”这样说着，作为回答，魔人轻轻点了点头。
支撑住魔人的身体，杰诺小心地站了起来，向外面走去。
走到祈祷师的住所，杰诺愣住了。住所前，也有伏在地上并发出呻吟声的魔人。
失去了手臂的，失去了双腿的，失去耳朵的。
都是被[蚕食]侵袭的魔人。
不可置信，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出现过那么多的被侵袭的魔人。
怎么会？杰诺有点发愣，转头看了看全身重量都在他身上的魔人，魔人不停地流着汗，呼吸也非常的慌乱，看起来真的很痛苦。
杰诺呼出一口气。
总之，现在要把这个魔人顺利送到才行。
这样想着，杰诺向着祈祷师的住所走去。年迈的祈祷师抬起头，看到杰诺先是一愣，然后看向被他搀扶着的魔人，露出一副疲惫困倦的样子，他接过人，低声抱怨着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多病患。负责照料的魔人们，开始小声议论起这是不是作孽了。是不是因为出现太多的活祭品才会变成这样。还开始讨论要不要搬到卡隆去住。
[活祭品]的制度，似乎并没有传到卡隆那里去。而且那里也没怎么听说过因[蚕食]而出现的危害。他们这种想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杰诺准备返回住所，[紫阳]已经没入了地平线。
那个魔人一旦死去，会被当[粮食]吧。
在人死后，抑或是已经可以判断他是必死无疑的情况下。就会将他算作粮食。虽说是可以料想到的事情，但杰诺仍然觉得非常厌恶。
一阵旋律随风飘入耳际。他停住脚步，转过了身。
一个魔人站在树荫下，他身上缠着一些布，脸被阴影挡住，看不清楚。他的手里拿着乐器，和着拍子踩着脚，并唱起歌。
【将这具身躯烧焦的躁动
化作甘苦的粮食
当那个名字划过嘴角时
浮现在脑海中的身影
火花化作四散的星辰
滑落到彼岸
将这弱小的身心
和思念一并燃烧殆尽
这甘苦的火焰漩涡
如今将要流向何处】
是流浪的吟游诗人，他们会突然出现并随性地唱起歌，然后就在不知不觉间消失。
音乐，无论是战争时期还是和平时期，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环视四周，就能发现此刻也有好多魔人露出一副沉醉的表情，听入了迷。
吟游诗人用他那悠长的低音，轻柔地唱着，细长的手指轻抚琴弦，编织出纤细而又透明的旋律。
合上双眼，歌声与琴音的配合听起来实在太过畅快，旋律抚慰着他们躁动的心。
【这甘苦的火焰漩涡，如今将要流向何处】
伴随着旋律，歌词也在头脑中盘旋，恍惚间杰诺似乎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吟游诗人总是将梦幻如童话般的故事加上独特的语言吟唱出来。
现在还有多少人相信[爱]呢？
在这个即使互相吞食也要活下去的世界里。
随着雌性的骤减，繁衍后代的本能也逐渐淡去了。正因为如此，同性之间芥蒂亲密关系的魔人也不在少数。
最重要的是，在这种经常畏惧着饥饿与死亡的日子里，大家都没有太多精力消耗在无用功的事情上。
因此，对于丝碧卡来说，人与人之间的爱恋这种梦幻般的感情非常遥远。
歌声中的情感一点一滴地流入杰诺的内心。
这应该是恋爱的歌曲吧。
即使痛苦到令人窒息，也仍然存在着开心的事情，真是不可思议。
杰诺就像是从梦中醒来一般，慢慢睁开眼睛。
“……真是首好歌呢。”他下意识地吐出这样的字。
吟游诗人停住歌声，看向杰诺，他的嘴角露出笑容。
杰诺也回以微笑。
那之后，吟游诗人又吟唱了一些恋爱失败的歌，还有战斗胜利的歌之类的。
然后，他留下意犹未尽的魔人们，慢慢地站起身。无声地离去了。
抬头望向天空，厚重的云层已经散开了。
[紫月]浮现在晴朗的夜空中。
似乎原本郁结的心情一下子畅快了好多，杰诺慢慢地舒了一口气向着自己的住所走去。
心痛，悲哀，而又难过的感情。
也是恋爱的一部分么？
母亲和父亲，也对彼此怀抱着这样的感情么？
在自己出生之前的[拉达]，是否也充满着这样的感情呢？
那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世界呢？
总有一天，自己也会了解这样的感情么——
他这样想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