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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嘉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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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并肩走在大街上,不是引来别人的注目。这倒不是因为我们的相貌或服饰过于出众。只是因为手臂上受着伤,用绷带绕着脖子固定在胸前,还敢出来逛夜市的满大街就我一个人!就是我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
再看看旁边的十五阿哥,他倒是一排的气定神闲,真不愧是皇室皇子,他的气度是我们这些老百姓学不来的。
我走在他的旁边,心中也渐渐平静下来,不像刚刚那样局促不安了!
街市上真是热闹,路旁是各式各样的小贩。各种各样的小东西应接不暇,一应俱全。
我一上来就看上了一对十二生肖的花灯。
我停留在花灯旁,驻足不前。转过头,用小孩子向大人要糖果的眼神看着十五阿哥。
“十五阿………”话还没说完,我就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了嘴,‘哥’字愣是被我咽了下去。我改口道“十五爷,我们买个花灯好不好?”
他显然察觉了我刚刚的失言,正好笑得看着我。“好。”接着又问“要买哪一个?”
我看了看小猪,又看了看小狗,小羊好像也不错,小猴的也很可爱,我用手指来指去,也不知道哪个更好!我不自觉地露出为难的表情。
“哈哈哈”他仿佛看出我的局促“那就全要了吧!”
我兴奋得把十二生肖的花灯全都抱在手里,高兴极了,接着往前走。
“那个,那位爷,等一下,您还没给钱。”小贩喊。
我奇奇怪怪的看着十五阿哥,用眼神询问‘你还没给钱?’
他也给我使了个眼神,意思是说‘还用给钱吗?’
我一个白眼翻过去,只好小声耐心的告诉他“十五阿哥,在宫外,拿东西是要给钱的。”
他了然的点点头。又突然摇摇头,把我都弄糊涂了。
他小声在我耳边说:“我没带钱。”
什么?我心中一惊,但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也轻声对他说:“那我们就不买了吧。”
谁知他一口回绝“不行。”
真是少爷脾气,这个时候还死要面子活受罪。忍不住又白了他一眼。
“你们到底买不买?”胖胖的摊主有些不耐烦。
这个时候也只有这样了,我咬咬牙“买。”我一边说,以便假装去怀里取钱。趁着摊主一个不注意,拉着十五阿哥就开跑。
那个摊主可能没想到,我们如此装束的人,也会明目张胆的抢东西,直到我们跑了十几米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一边追我们一边喊;“站住,你们……你们给我站住。”
站住?这个时候傻子才会站住吧。他越喊,我们跑得越快,距离越拉越大。我心中正得意,却看到前面横列着整整齐齐一排人马。
我呼哧呼哧喘着粗气,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听前面的一个人大喊“还不快把两人抓起来?”
县衙大堂
“你们两个可知罪?”]
我们两个没有人说话。
这次他又惊又怒“你们两个可知罪?”]
“好。你们不说话,把他(用手指着十五阿哥)拉下去打二十大板!”
这下我可懵了,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直到官差拿来刑具,开始往十五阿哥身上抡板子,我才会过神。
我发疯似的把官差都赶开,可还是没来的及,是五阿哥已经被他们打了好几板子了。
那些被我赶走的官差又要上来打,我一时情急只能大喊:“你们不要命了吗?敢打当今皇上的十五阿哥?”
十五阿哥本来还想拦住我,可他刚刚一动,牵动了身上的伤口,、疼得他说不出话来。
官差们愣在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惊疑不定,不知是否该相信我的话。
知府也傻了眼,上山下下的打量我们。“你说他是十五阿哥?”
我点了点头。他沉吟了一会儿,对官差道“十五阿哥怎么会去抢花灯,休听他们胡言乱语,继续行刑。”
两个高高壮壮的大汉把我硬拖走。无论我怎么挣扎都没有用。
“三,四,五……”板子一下下落在十五阿哥身上。
“六,七。八,九……”我的眼泪疯狂的涌出来。
可即使这样,知府好像还是觉得不解气,还一个劲儿的喊“打,给我狠狠的打。还敢冒出十五阿哥,好大的胆子,再打二十大板。”
我奋力一挣,终于挣开了两个大汉的控制。我风一样跑出县衙大堂。
“十五阿哥,你要等我回来,你一定要等我回来。”我心里大喊。
我凭着自己模糊的印象,独自在大街上寻找我家的大门。
当我家大门终于出现在我眼前时、已不知过了多少个世纪?
“阿玛,快…快去…救十五阿哥。”阿玛正在大厅里喝茶,听到我的喊声,放下茶盏,抬眼开来。
“什么?十五阿哥怎么了,你快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来。”
“阿玛,来不及了,他们正在打十五阿哥,再不去就来不及了。容女儿呆会儿再向您禀告事情经过,现在当务之急,快派一队人马,和我去救人吧!”
事关重大,阿玛也顾不上详问,便率这我家一众男丁,浩浩荡荡的向官府大堂赶去。
一路上,我大致的把事情的经过告诉了阿玛。
还好,县衙大堂离我家并不远,可饶是这样,等我们赶到时,十五阿哥已经昏过去了。官差正提着一桶冷水要往他身上浇。
“住手!”我赶紧大喊。
知府听到声音,先是一惊,待看清是我时,又开始嘿嘿冷笑“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投。你跑掉就算了,居然敢回来,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
“嗻。”
“我倒要看看谁敢绑我的女儿?”说话间,阿玛已经步入了大堂。
我阿玛官列副督统,知府自然是认得的。霎那间。他一改拿仗势欺人的嘴脸,一脸媚笑的对我阿玛道“督统大人降临,小的不曾远迎,小人该死,小人知罪。”
“‘远迎’老夫可受不起,我刚刚听说张大人还要捉拿小女问话呢!”
“小人惶恐,小人惶恐,小的实在不知道这位小姐就是贵府千金啊!我就说这位小姐一脸贵气,肯定不是普通百姓,怎么着,让我猜到了吧!如有冒犯之处,还请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请您见谅……”
阿玛没听完他的话,便两步赶到十五阿哥身前,弯身屈膝给他行礼“十五阿哥,老臣来迟,护主不利,望十五阿哥恕罪。”
我恶作剧式的回头看那张姓知府,他已双腿抖的站不住了。
紫檀香特有的气味弥散在景文宫之中,远处内室的卧榻上正躺着脸上毫无血色的十五阿哥。
一位胡须皆白的老者正凝神屏息,一脸严肃地给十五阿哥诊脉。没错。他就是刚刚给我瞧过病的胡太医。
卧榻旁还站着几个雍容大方的贵妇,她们的脸上也是一脸的焦急。
我悄悄地站在一边———这次的事虽不是我直接造成,但毕竟也和我脱不了干系。现在,几个娘娘正是又急又怒,如果眼神能杀人,我早已万劫不复了,此刻,我还是乖乖的,少惹麻烦为妙。
“皇上驾到。”
几乎和声音同步,乾隆迈着大步走入内室。我有些做贼心虚,这回没敢再耍小性,闹脾气,也随着中人下跪“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太医,琰儿的情况怎么样?”
胡太医缓缓站起,躬身作揖“回皇上的话,使五阿哥这次受的伤着实不轻,加上伤口有些发炎,现在已经发起了高烧,情况实在危急。”
“哎。”乾隆深深叹了口气“如今可有什么法子能使他的烧退下去?”
“这个……”胡太医扑通一声跪下去,“恕老臣直言,十五阿哥的病实在凶险,老臣只能尽力开一副最好的退烧药,让十五阿哥喝下去,至于能不能好,这个……”
“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嗻。”胡太医应道,“如今,这……哎,我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
“大胆”乾隆怒道。
随着他的声音,一屋子人都急急忙忙跪下去,满屋子的噤若寒蝉,其中只夹杂着令皇贵妃,庆皇贵妃的抽噎声。
“朕不妨告诉你,永琰是我最为钟爱的儿子,他万一有什么不测,我不会吝于给他陪葬几个太医,你—明白了吗?”
“是是是…”胡太医一叠连声应道。颤颤巍巍的去写方子。
“哎。”乾隆又叹了口气,伸手去扶令皇贵妃。“令妃,庆妃你们都起来吧,永琰身为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福大命大,不会就这样去了的。”
最后他又把目光移到我身上,他上上下下打量我一身的汉服。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用手指了指我“过来。”
我心中暗暗一惊,怎么?还是逃不掉吗?
心里一边想一边极不情愿的挪到他面前。
“是总管内务府大臣、副都统和尔经额家的?”
“是。”
乾隆点点头,接着问“永琰是怎么受伤的?”
啊?我反映了半天才反应出来,这也转的太快了吧。“是。”接着我便老老实实把自己怎么上树摘风筝,在呢么落下大树,怎么摔伤了手臂?怎么看的太医,又如何和十五阿哥出宫游玩,碰上官差,如何被打得事一一说了。只是把婉公主被逼上树的事和去看夕阳讲故事的事略去不谈。
可是我发现我越说,他的神色越严肃。我心中暗叫不好,可又无计可施,只能硬着头皮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讲完。
“你……”乾隆正要说话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
“皇上。”我回过头去,正撞上一双黑玉似的双眸。我情绪复杂的看着他,视线久久没有离开。这是我知道他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将领福康安后,第一次见到他。
我就这样定定的看着他,直到他一声极不自然的咳嗽声,我才回过神,把视线移开。余光看去,他的双颊染上两抹可疑的红晕。
我心中偷笑,毕竟还是年纪小,脸皮薄。想他将来将会率领千军万马,一举平定西藏,成为一代人人敬仰的英雄。可如今,竟经不起一个小姑娘多看两眼。
“你这孩子怎么越大越不懂礼数了?见了我,见了庆妃,令妃,怎么也不知道行个礼?”
乾隆虽说对福康安宠爱有佳,可被福康安这样当众打断话,也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加上心情又极为不好,语气竟是颇为严厉。
“臣福康安给皇上请安,给庆妃娘娘请安,给令妃娘娘请安。”福康安倒是不慌不忙,有条不紊的给一干人等行礼。“回皇上话,臣听闻十五阿哥微有小恙,特地把皇上年初特赐给臣的回疆贡品回凝丸送来,以防不时之需。听说此药对清热祛毒,治疗外伤有奇效,实在难得。”
“哦?胡太医?”乾隆回头唤道。
“臣在。”
“你来看看,这个药是不是真的如康儿所说,如此神奇。”
“是。”
胡太医伸手接过药丸,捏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神情严肃。
“回皇上话,老臣已细品过此药,虽还不知此药的具体成分,不知对十五阿哥的伤是否有效。但臣以臣多年的行医经验及项上人头担保,此药对十五阿哥绝对是有利无害,臣斗胆请皇上允许老臣一试。”
“这个……”乾隆沉吟了一下。“好,既然事已至此,倒不妨一试!”他用手指了指我“你去伺候琰儿吃药吧。”
我惊的睁大双眼,回头看我身后——一个人也没有。我不敢置信的用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头,然后很不幸的看到乾隆肯定的点了点头。
我慢慢走到胡太医身旁,接过药丸,有缓缓走到卧榻旁,坐下去。
十五阿哥还昏昏沉沉的睡着,他紧蹙着眉头,似乎在梦中也极为的痛苦。
我心中不忍,轻轻唤他;“十五阿哥醒一醒,十五阿哥……”
他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半晌才极为疲惫的睁开眼睛。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最后把目光停留在我的身上。
“翩翩?”他有些不确定。
我一叠连续得点头“嗯,是我。十五阿哥你醒了?我们吃药好不好?”
他摇了摇头。虚弱的开口“你有没有受伤?”
我拼命摇头“没有没有,我很好。是你。你被那个糊涂的知府打伤了。是不是很痛? ”
他冲我虚弱的微笑着,然后转过身,把那几个一直放在他身旁的花灯递给我。他在做着一串动作的时候一直是笑嘻嘻的,和他苍白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灯也是好好的,来~给你。”
我愣愣的看着他“十五阿哥?”
他像一个考试考糊,等着拿分数的小学生一样慌张“翩翩?怎么了?你看看灯好好的,一点也没有坏,你看呀!”
难道他就是因为这个才宁愿挨打,也不肯交出花灯的原因?我的眼泪突然恢复知觉似的一下子涌出眼眶。眼泪一滴一滴不受控制的落下去。
“翩翩?”十五阿哥有些不知所措,只能无助的喊着我的名字。
我想到自己周围还有那么多人,慌忙用衣袖拭干眼泪。“没事没事,我很高兴,谢谢你,十五阿哥。我们吃药吧,好不好?”
我一点点把药匙中的药吹凉,递给他喝。
十五阿哥虽然依然神志不清,但还是极乖的一勺勺把药喝下去。我看着他,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这种沉重直到他把药喝完,我坐上了回家的马车,依然还是没有改变。
乾隆朝的十五阿哥。~我在脑中搜索着一切与之有关联的历史常识。
十五阿哥~爱新觉罗永琰,清高宗弘历第十五子。生于乾隆二十五年,初名永琰,因从小生得聪明仁孝而受到喜爱,永琏夭折后,即选立为皇储。母孝仪纯皇后魏佳氏即令皇贵妃,但其自小由庆贵妃抚养,。五十四年被封为嘉亲王,乾隆六十一年登基。
脑中残存的记忆链条被我揪出来,我甚至听到了它们激烈碰撞的声响,最后一切的一切终于啪的一声归于一点——嘉庆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