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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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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走出茶楼，才发现攥紧的拳头还在瑟瑟发抖。她恍恍惚惚地拿起手机，给苏蕙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关于父亲的消息，又通知她过几天去某处接他回家，她不顾苏蕙在电话那头的惊愕，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她跌跌撞撞地，顺手拦了一辆车回家。她盯着窗外，这城市的夜景曾让她迷醉，她还没欣赏够，转眼就到了说再见的时候。泪水肆意地涌出来，暴雨般冲洗着她的面颊，她任由悲伤疯狂地侵袭着她，只希望能在此时此地让泪水全都淌干。
回到家，她就再也不能哭了。
她抹掉了最后一汪泪水，打开房门，发现宇嘉等她都等睡着了。她轻轻走进储物间去翻药盒，在下面的暗格里果然找到了胃药。她拿起来细看，抱着一堆药忍不住抽泣起来，却不知已经吵醒了他。宇嘉走到储物间外面，见她哭得那么伤心，自己却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实在像个孩子。
他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在耳边轻声说：“没事，老毛病了，一直没告诉你，只是不想要你担心。”
我要笑着离开他。她对自己说。苏薇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脸。
她擦干泪水，轻声道：“以后不准和我一起吃辣的了。”
“你吃的时候，我偷偷尝两口，行不？”
她白了他一眼：“都不准吃了！”她缓了缓气息，把话锋一转，问他：“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去西藏吗？
“是啊，你总是不想出门。”
“等你忙完了这一阵，咱们就去。”
他摇摇头：“你不愿意咱就不去了。”
“我愿意。”她笑道。
他像得了圣旨，激动得突然抱起她，在空中转了两圈。“还是媳妇儿会疼人！”
“不过，我有个条件。”
“你说。”
“明天是中秋节，你要回家去过节。”
他脸色一沉：“不提这件事，好吗？”
“不，我要你回家去。不然我就不去西藏了。只是回家呆一天，好不好？”
“不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过中秋节。”他似乎不容商量。
“谁说我要一个人过了？我还没告诉你，我姐姐昨天找我了，说我妈气消了，整天念叨我呢。我好想回家去了，你别纠缠我行不行？”
他这才露出会心的笑：“既然如此，那我陪你一起回家去吧。”
她撅了撅嘴：“才不要呢。我妈只是接受了我，又没接受你。你傻啊，这种事得一步一步的来，你懂不懂啊。”她伸出食指，在他额头上轻轻一点。
他笑了，“那好吧。我们都各自回家。不过，后天你可别在家里睡懒觉，一大早我就去接你。我看上了一套房子，还没请示您老的意见。”
“房子？！”
宇嘉点点头，他环顾四周，对她道：“这个公寓是按我喜欢的风格设计，装满了我的东西。也许你并不介意，可是我不想要你总有做客的感觉，我想给你一个真正的家，属于你我的家。”
她笑笑，语气无比的轻松：“我哪有把自己当客，您想多了！不过呢，还算你有点良心。”苏薇说完，突然皱了皱眉：“哎呀，不跟你说了，我得去厕所了。”
她捂着肚子往卫生间跑，着急忙慌的那样子惹得宇嘉在后背哈哈大笑。
她一点都不内急。她只是担心，泪水像浩浩荡荡攻城的军队，早已集结在眼周，再跑慢一步，就会犹如千军万马，毫不留情的涌出来。
她甩掉拖鞋，踏进浴缸，把水放到最大，却仍然不敢哭出声来，只是屏住气，让泪水顺着洗澡水一直往下冲。她不知道自己洗了多久的澡，只觉得像过了半个世纪一样长。她恨不得那些水能流进她脑子，把这几年来的所有的记忆都彻底冲洗干净。
洗完澡，才发现宇嘉斜靠在床边，又睡着了。他手里还捏着一张图纸，她轻轻拿起来，不争气的泪水又流出来。她曾经说过，希望以后的窝有一大扇落地窗，窗户向阳，架子上种着花，旁边的墙上一定要有一个书架，地上摆着矮矮的沙发和垫子，她要靠在垫子上读书晒太阳。
这张图上所画，与她想象中的几乎一模一样。上面还标注着，“猪薇的书架”，“猪的花”，……
她只说了一遍，连自己都快忘了，他却早已把它绘成蓝图。
他一定是想等她洗完澡，再给她看。可他太累了，等不了她。
她轻轻帮他把被子盖好，把远处桌上的台灯调到最暗，在他旁边躺下。她不敢关灯，一是怕黑，二来想一直看着他。她睡不着，却不敢翻身，怕被他发现。半夜里，她却如同白天一样清醒。
她从未像此刻这样清醒过。
这一夜，最珍贵，却也最漫长。
她听见他喊：“苏薇。”那声音，清晰而好听，竟不像在说梦话。
她看着他，依然睡得正香。她伸手轻轻触摸他的额头，若有所思。她好像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起身去了厨房。
她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清点了一遍。她好像要交一份重要的答卷，细致地准备各种食材。她怕自己手重，吵醒了他，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轻而缓。她手艺不佳，只得一边操作，一边翻书，在厨房里搞得狼狈不堪。
宇嘉醒来的时候，鲜香的气味已经窜到卧室。他昨晚没有吃饭，早已被这香味激出了口水。他一跃而起，跑进饭厅，餐桌上竟然已经摆了七八样早餐。
两枚茶叶蛋，一屉蒸虾饺，一屉蒸烧卖，一碗豆腐脑，一碟菠菜花生米，一盘发糕，一碗清汤面，散着腾腾热气。
他正呆呆地看着，苏薇端着一碗粥跑出来，冲他笑道：“早！”
“发生什么事了？”他吓坏了，跑过去摸她的额头，“到底怎么了？”
“不怎么啊，你胃不好，给你做点粥养胃啊。”
“小姐，你这是做了一点粥吗？”
“是啊，这些都是佐粥的小菜嘛！来，趁热吃！”
他高兴得坐下来，把每一样都尝了一遍。惊道：“什么个情况？难道你以前不会做饭都是骗我的？都是假象？”
她没有回答他，一边笑着看他吃，一边说；“冰箱里没多少东西了，回头再买点吧。”
他吃得很香，嘴里包着虾饺，只是嗯的一声。
她又道：“你要记得吃药。以后在外面应酬少喝酒，少吃辣的，还有啊，早餐最重要了，别忘了。”
他抬头看看她，笑道：“你真啰嗦。”
她嘴一撅：“谁叫你自己不注意。”又说：“等会回家，跟他们好好说话，一家人，没有隔夜仇，你是哥哥，多让着点总没有错。”
他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晚上再回去。”
“不，吃完早饭就去。我听人家说，中秋节应该从早到晚都呆在家里。”
他眉头一蹙：“你在哪听到的歪理？”
“甭管正理歪理，吃了饭就给我回家去！”
他拗不过她：“行行。”他喝完了粥，突然道：“你今天，真奇怪。像交代后事一样。”
她哈哈大笑：“是啊，你要认真听从我老人家的遗嘱。”
他生气的摔下碗：“胡说八道！”
她不等他多说，便推推搡搡要他回家。分别的时候，宇嘉突然抱住了她：“明天记得早起，我带你去看房子。昨晚没时间给你看草图，那房子设计得可好了。”
她不敢说话，怕他听出声音不对劲，只是点头。
她目送他走下楼梯，轻轻关上门。愣了足足有两分钟，突然像发疯一样跑到窗户旁，往楼下看。他出来了，从高处往下望，依然瘦而高。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她重重地瘫坐在地上，呆了好久。她怕他突然回来，怕夜长梦多。她不敢久留，匆匆翻出旅行箱，胡乱往里面装了几件衣服，却再也忍不住，趴在床上嚎啕大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