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老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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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薇捂着热辣辣的脸，听蒋曼说道：“我做人决不偏心。这个巴掌，我同样给了苏蕙。我不知道我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生了两个女儿，一个下贱到巴巴地去给人家做第三者，另一个，”她说得气喘，“勾搭上了自己未婚夫的哥哥！敢情你叫我大老远的跑回来，就是为了看你这场逃婚大戏的！现在你达到目的了吧！我丢人丢到家了！”
“妈，对不起。”她早已泣不成声。
“我还纳闷呢，苏蕙身上发生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从来不告诉我，现在我明白了，你们两个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越说越气，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打开门把苏薇扔了出去。
苏薇从家里出来，恍恍惚惚，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只觉腿上飘飘然。
街上飘来烤红薯的香味，令人垂涎。一群小贩秩序井然，在马路边吆喝叫卖。忽然不知谁惊呼一声：“城管来了！”众人神情变得慌张，纷纷卷起摊位，推车挑担，惊慌四散。
苏薇看着落荒而逃的他们，觉得自己和他们同样狼狈不堪。
她只管朝前走，走到腿痛难忍，才发现已经走了好几公里。她在路边随意坐下，才看到手机上已经有七八个未接电话，全是宇嘉打的。
她没有回电话，坐在那里发呆。夜晚空气变得湿而凉，她坐在石阶上更添了几分寒意，却丝毫没有感觉。不知坐了多久，有个小孩走到她面前，嘴里含着一根棒棒糖。
那孩子问道：“你是苏薇吗？”
她本能地点点头，才觉得吃惊。
他又道：“有个老爷爷，让我把这个交给你。”他递给她一张纸条就跑了。
“请移步旁边茶楼，有事相商。
赵其森”
看着纸上的字，她的心狂跳了好一阵。她不知道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竟要同时被双方父母教育。然而她早已磨厚了脸皮，不怕再被骂一次。稍定了定神，便站起来往傍边的茶楼走去。
服务员领她走进包间，赵其森起身相迎，请她在茶桌对面坐下。他比她想象的要镇定得多。说难听点，这种生意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是诡计多端，说起话来自然也是考虑周详，滴水不漏。
这是一家高档茶楼。包间里飘着古筝曲，那音量大小适中，既有气氛，又不打扰客人说话。一个木质大茶海横在他们中间，上面摆了若干紫砂茶具，精致中带着三分古朴。电水壶里的水一直滚沸着，冒着阵阵水汽。
赵其森给她倒了一杯铁观音，想了想又道：“这季节桂花最香。”说完又叫来服务员，给她单沏一壶新鲜的桂花茶。
苏薇摆摆手：“伯父，不用麻烦了。”
他似乎没听见，“尝尝，中秋节快到了，喝这个最合适。”
她喝下一口，说好喝。他微笑道：“最近宇嘉没回家。等会儿你打包带些桂花回去，给他也尝尝。”他顿了顿道：“桂花可以养胃。”
见苏薇闷着不说话，他问道：“宇嘉最近还吃药吗？胃痛有没有好些？”
苏薇惶惶然，宇嘉有胃病？他从来不曾告诉她。
难怪他常常吃了东西脸色就变得难看，她以为他嫌她做菜难吃，还为此常常跟他闹。她有一晚睡醒了撞见他吃药，他却说是感冒药。
原来他一直一个人默默忍着病痛。而她，有点不舒服就惊天动地。
她心里愧疚得很。
赵其森见她这表情，早已猜到实情：“他从小胃就不好。家里有大夫，比较了解他的病史，以后要吃药，可以打电话回来问问。”
苏薇知道他在打温情牌，无非是逼她惭愧难当，进而自觉退出。
她决定迎头顶着，决不就范。哪怕他威逼利诱。
她道：“伯父您放心，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一定会照顾好他。”
他点点头，又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回公司上班。思悦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她惊讶无比，他竟豁达如此。拿着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道：“不了。伯父，我一直没有机会向您道歉。对于赵家，我太愧疚了，实在没脸再回去上班。希望伯父可以体谅。”
他微微一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就别道歉了。我今天找你，是想给你说另一件事。”他从身后拿出一张报纸，递给她。
是一张浙江当地的日报。头版写着：“京籍瘾君子当街持刀抢劫”，副标题写着：“明星教师的堕落之路”。
苏薇早已忘记自己是如何看完那篇报道的，只记得读这文章的时候，茶室里配着古筝曲，是那么滑稽。还好她是坐着的，不然可能早已瘫倒在地。
几年前，她父亲苏世甘一个人去南方流浪。教了两年书，依然郁郁不得志，很快被学校开除了。婚姻失败，感情受伤，事业受挫，多年郁结的心病加上身体的不适，竟使他染上了毒瘾。他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毒瘾发作，心魔竟然纵使他去持刀抢劫。他被当场抓获，警方已经将他控制，不日就要提起诉讼。
找了这么久的父亲，终于见到了，居然是在报纸上。
照片里，他瘦骨嶙峋，干如枯柴。深陷的眼窝里，早已没有了神采。
这竟是分别多年，她见他的第一面。
苏薇捏着报纸，瑟瑟发抖，不小心打翻了紫砂茶杯，却全然不知。
赵其森走过去，弯腰拾起碎片，放在她面前。他问她：“苏小姐，敢问这就是令尊？”
他明知故问，所以并不指望苏薇的回答。他缓缓倒了一杯茶，说：“你不要太难过。办法，总是有的。”
她绝望的摇摇头，都已经见诸报端了，还能有什么办法？她的心里五味杂陈，难过地垂下泪来。
他语重心长地安慰了她几句，转而微微一笑：“其实还是有办法的。苏小姐，你不要低估赵某人的能力。这点忙，我还是帮得上的。我随便托个人，就可以把这件事摆平，不日令尊可以平安回北京。”
她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她越来越觉得这个生意人深不可测。病急乱投医，她悲怮地对他说道：“只要伯父能帮这个忙，我愿意任凭您安排。”
“真是聪明人。我也不想浪费时间。我是生意人，精于计算，不大愿意搭上人情白白帮忙。苏小姐，我赵其森辛苦大半辈子，经营着一份家业，不为别的，就为了我这两个儿子。如果他们不幸福，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我也是个老土的生意人，我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家和万事兴。”
“我明白。”她的声音轻得快要听不见。
“他们兄弟俩从小感情就很好，宇阳对他哥甚至比对我还亲。即使前段时间，我们家出了那么大的事，他们也没有翻脸。我做梦也没想到，家里竟会因为女人发生这种事。苏小姐，我们赵家娶不起您，更不敢跟你再有任何交集，希望您能体谅。”
他刚说完，苏薇的电话响了，是宇嘉。她拿起电话，想要挂掉。
赵其森快速的说道：“苏小姐，我希望这件事能处理得干净利落，不要拖泥带水。”
她缓缓地点点头，接了电话。
“我在外面和几个朋友吃饭呢，没有听到电话响。晚点回去。不用接我了，很近的。”
等她挂了电话，赵其森微笑着点点头，又问她：“什么时候能处理好呢？”
“明天。”她咬咬牙。
他轻轻一拍桌子：“够爽快！明天刚好是中秋节，我们能不能够一家团圆，全凭您的帮助了。”他又给她沏了一杯茶：“苏小姐，那就拜托了。”
苏薇觉得这是她此生最艰难的一刻。很多年后，当她回想起这一刻，都如芒在背，寒冷彻骨。她只能记得起这种艰难的感觉，却早已忘了自己是如何答应赵其森的。
临走之前，她回想起杨盈盈的事，猛然意识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赵其森依然毒辣而老到。她回过头，对他冷笑道：“您刚才说，希望宇嘉幸福，是吗？”
他点点头。
“正是因为有了您这样的父亲，宇嘉永远不会拥有幸福。”她静静地说完最后一个字，转身走出茶楼。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老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