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34、众叛亲离

　　她等宇嘉回来，向门外望去，却突然闪进来一个人影。

　　是赵宇阳。卫衣的帽子遮住了一半的脸，放下帽子的一瞬间，苏薇知道，他这些天肯定没睡觉。他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像疯子一样问她：“怎么样？还疼吗？怎么样啊！？”

　　苏薇感到一阵疼，极力地想要挣脱他。

　　他不松手：“我错了，我那天是鬼附身了，把我自己杀了，我也舍不得让你受一点伤！你现在到底怎么样？”

　　他越是竭斯底里的关怀，苏薇越觉得即使被他弄伤了，她还是欠他太多。她只得说：“好多了，一点都不疼了，你放心吧。”

　　抓着她的手渐渐松了下来。那深陷的眼窝里，竟垂下泪来。

　　“小薇，我是不是哪里做错了？还是，你只想给我一个教训？”他流泪的样子，让苏薇既害怕，又心痛。

　　“你什么也没做错。这半年来，你已经尽最大努力，做到你的极限了。这完全是我的问题。”

　　“不可能，我要是没问题，你怎么会不要我？是不是因为我以前总泡夜店，你耿耿于怀？还是我——”

　　“真的是我的问题！我从一开始就没想好，我，我不该答应你的。”

　　好长的一阵沉默。

　　“什么叫一开始？没想好又是什么意思？”那天的发怒的眼神，又渐渐的闪现出来了，“在你心里，从来就没有一点我的位置，是吗？”

　　“宇阳，对不起……”

　　赵宇阳只感觉热血上涌，被欺骗的感觉，当着众人被抛弃的感觉，一股脑儿的全涌上来。他慢慢挥起了手掌。

　　苏薇闭上眼睛。欠他太多，不怕再挨一耳光。只是，这么多的债，要打多少次才能还清？她等待着，忍不住流下泪来，却半天没有痛感。她睁开眼，看见宇阳望着她，一边缓缓地点着头。

　　“苏薇，你确定了吗？”他一字一句的问道。曾经天天相伴的这个人，油滑里带着纯真，今天突然变得陌生而可怕。

　　“是的。”苏薇仰起头，视死如归。

　　他一直点着头，仿佛醍醐灌顶。他缓缓伸出手，缓缓摘下了戒指，动作之慢，像在思考什么。苏薇也拿起手袋，掏出戒指，递给他。她想，这下算是真的结束了。

　　可他的话，可能让她永远也不能解脱。

　　“我留着。等着他负你。等你回来再戴上。”

　　他转身离去，迎面竟撞上了宇嘉。苏薇害怕他们又打起来，拔掉手上的针头站了起来。他们却没有任何举动，只是相互对视着。

　　良久，宇阳终于开口：“爸最近身体不好。”

　　“我尽快回去看看。”宇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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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又过去了好些天，苏薇已经基本康复。她迫切地想出院，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让人感到压抑。宇嘉却不放心，让她再住几天。

　　她不安地看着他，那疲惫的脸上对她始终露出笑意。她坐起来，说：“你该回家去看看了。”他想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走之前，他对护工千叮咛万嘱咐，又去超市给她买了一堆吃的和日用品，好像要离开很久一样。

　　然而他回家只呆了一天就回来了。苏薇问他家里的情况，他只是简单的答道：“家里一切都好。”

　　蒋曼从来没有去医院看过她。她太了解她母亲的为人，不管什么人，只要让她受了伤，一定要十倍奉还，哪怕是至亲。她不来医院，只能说明苏薇把她伤得不轻。

　　她料到他们两个已经众叛亲离。从此，在这个世界上，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来关心她。出乎意料的是，出院那天，颜小琪竟然来到医院，一起接她出院。她对苏薇的伤很关心，还说以后要帮她联系专家，为她复查。她一直笑吟吟地，让紧张的苏薇慢慢放松下来。

　　对于她，苏薇除了感动，只剩下愧疚。

　　宇嘉跑前跑后地办着出院手续，小琪陪着她收拾东西，扶她下楼。宇嘉很忙，工作上的电话一直打个不停。她们便坐进车里等宇嘉。

　　车窗外，穿着蓝白条纹衣服的病人从轮椅上站起来，扶着墙艰难地行走。小琪望着外面不说话。苏薇酝酿良久，终于开口：“小琪，对不起。还有，我真心谢谢你。”

　　上车之后，小琪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很多。苏薇话音刚落，只听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这句话，你应该对赵家的人说。至于谢，那就更不必了。我做的这些事，只是为了宇嘉。他，实在太不容易了。”

　　她见苏薇不说话，继续说道：“你可能还不知道，前两天宇嘉回家，又和宇阳吵架了，他们差点打起来，最后他们竟然说要断绝兄弟关系！赵伯伯当场就晕过去了，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苏薇听到这些，只觉得天旋地转。

　　“断，绝，关，系——”她喃喃的念着这四个字。

　　“你不要以为，他们的决裂只是因为上一辈的恩怨。如果没有你，我相信他们现在也还是亲密无间的好兄弟。你们订婚前几天，宇阳跑出来跟我聊了一次，说他越来越后悔，硬生生地把他哥给逼走了。那么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在酒吧嚎啕大哭。你知不知道他有多矛盾和痛苦！他说，等你们订婚了，他就要把宇嘉请回来。到时候，他自己再出去找工作养你。他不要公司，只想要你。”

　　苏薇把指甲掐进肉里，血慢慢地从指甲边缘浸出来，皮肉上的痛感是优良的心理镇痛剂。泪珠滑过她的脸颊，大滴大滴往下滚。

　　“苏薇，我颜小琪自叹没有你命好，这两个人，走到哪里不是一大把女人追，居然都同时喜欢你。可是，我又好瞧不起你！你仗着这一点，总是在他们之间左右摇摆不定！或许你很享受这个过程吧，但我要告诉你，你这么滥情，迟早会遭报应的。”她说完，愤愤地拉开车门，“我对你，只剩下憎恶，已经无话可说。”

　　小琪的话字字带刺，扎得她疼痛钻心，万劫不复。小琪走了之后，她神情呆滞，迷迷糊糊地像在梦游。回到公寓，宇嘉仿佛觉察到了什么，问她：“她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她再也忍不住，抱着他痛哭。

　　宇嘉搂着她，在她耳边轻声道：“别人说什么，你都不要在意。以后，也许还有更多的人，对你说些更奇怪，更难听的话，你都不要管。你只需要知道，有我在。”

　　“我们，真的错得很离谱。”她哽咽道。

　　“所有的事都是因我而起，你不要有心里负担。你要相信我，一切有我来扛着。你现在要做的，”他把双手搭在她肩上，注视着她的眼睛，“就是好好在家休息。其他的，都不要管。”

　　苏薇听了他的话，决定没心没肺地活下去。

　　她在家里休息了半个月，把自己当成一个小小的蜉蝣，除了宇嘉，她在这世上便无牵无挂，安然寄生于天地之间。

　　唯有这样想，她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

　　然而转眼就快到中秋，这个她又怕又恨的节日。她窝在家里看电视，电视上尽是些亲情恩怨大戏。戏里面，不管主人公和亲人有多大的仇恨，最后一集里总是大家不计前嫌，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亲人们相拥而泣，走向华丽的大结局。

　　她天真地被这些电视剧感动，进而被激化起来。她打扮一新，跑去商场买了一堆东西，月饼，衣服，维生素，还有一盒沉沉的胶原蛋白饮料。她拎着东西去了她家的老房子。

　　她一路上都是雄赳赳的，走到门口却突然想退缩。犹豫半天，终于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蒋曼。不出她所料，她一见到她，就想把门合上。

　　苏薇使出全身力气，推开门钻了进去。

　　“出去。不要逼我赶你。”她母亲一如既往的冰冷而美丽。

　　苏薇看到地上放着一个旅行箱，打开着，东西收拾了一半。她强打起精神：“妈，要回美国了吗？”

　　蒋曼不说话。苏薇走近她，想来个拥抱，不料蒋曼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她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