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33、怒火中烧

　　半个月以后的一个下午。

　　窗外的街景，渐渐的变得熟悉。快到思悦的楼下了。来之前已经向赵家打过电话，确认宇阳今天在上班。张婶用一种异样的语气形容宇阳这半个月的表现，说他生活工作一切照常，仿佛他是个外星人。

　　在公司楼下果然看到了他的车。苏薇解开安全带，准备开门，被宇嘉按住了手。

　　“我跟你一起去。”

　　她浅浅一笑，“我可以的，放心。”

　　按着的手还是不松开。

　　“还是回家去说吧，我们一起。”

　　“家是要回的。可我现在是辞职。”

　　“以后再来辞职也可以的。”

　　“先辞职吧，我怕如果先去家里跟他说退婚，以后再也难见面了。工作不交接好，我始终不放心。”

　　“答应我，说完你该说的，就马上出来。”他始终还是不放心。

　　“好。”

　　苏薇走进公司。穿过故作平静，暗地里偷偷指点她的人群，径直来到宇阳的办公室门口。秘书见到她，哪敢阻拦，只向她微微一笑。苏薇轻敲两声门，走了进去。

　　宇阳正埋头在一堆文件里，低头说道：“放那儿吧，我一会儿再签。”

　　来人没有动静，他抬起头。怎么会是苏薇？一定是出现幻觉了。这些天伪装自己，扮作没事，果然视神经还是出问题了。

　　只见她递来一张纸，“您还是现在签吧。”

　　声音也没错。他晃晃脑袋，试图整理一下思维。他接过那份文件，“辞职报告”赫然纸上。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

　　不过是一直在欺骗自己而已，告诉自己苏薇是临时有急事，忙完就会回来的。现实太过残忍，残忍到他无法去面对，残忍到比死还可怕。

　　他微微一笑：“回来了？有急事出去也不说一声，害得大家担心。累了吗？我叫张婶先给你熬点汤。”说罢伸手去拿电话。长长的中指上，那颗明晃晃的钻石刚好把阳光反射到苏薇的脸上，刺得她万箭穿心。

　　刹那间觉得自己太狠毒，犹如一个老巫婆。之前给自己找的千万个理由，顷刻间土崩瓦解。却再也没有后路，只能狠到底，咬咬牙，轻声喝道：“宇阳！”

　　宇阳没应，也没有继续拨电话。像是被点了穴，定在哪里。

　　“宇阳，我俩的事，容后再说。我想先把我的工作都交接一下，研发部的工作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停滞。”

　　宇阳又晃晃头，微笑道：“做得好好的，怎么要交接给别人呢，太累的话，我先放你几天假吧。”

　　“宇阳，你不要再这样了，你哪怕打我，我也比现在好受些——”

　　清脆的一记耳光，扇在苏薇脸上，动作太快，她甚至还没说完话。

　　“你以为我不敢打你！这时候了你还想着怎么让你好受！谁又想着让我好受了！什么叫我俩的事以后再说？！我他妈的到头来还没有你的工作重要！”

　　赵宇阳越说越激动，恨不得把苏薇撕成碎片。苏薇捂着脸一言不发，她早知道是这种结果，他越是压抑自己，爆发的就会越厉害。苏薇尽力躲避他的攻击，却无济于事。她闭上眼睛，暗暗告诉自己，让他发泄吧，过了今天我就不欠他了。

　　宇阳猛推过来。苏薇没站稳，被推出好远，腹部撞在桌角上。她忍着疼，咬着牙不说话，任凭他发狂。

　　痛感在加剧，意识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隐约中看到了宇嘉，那张天天想念的脸，顿时嘴角有了笑意，在疼痛的幻觉里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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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的感官里，有心无力的逃离只会愈加感觉混沌和恐惧。犹如午睡正酣时，发生了鬼压床。明晃晃的光线里，睁不开眼睛，动不了身子。有穿白衣的人晃来晃去，远处有哭啼的声音，争吵的声音，一会儿像是苏蕙，一会儿又像是宇嘉和赵其森。

　　又不知过了多久，意识渐渐变得清晰，一股消毒药水的气味直冲鼻腔，她意识到自己是在医院。
　　旁边歪着一个人，好像睡着了。那轮廓再熟悉不过了。苏薇伸手去拍他，一阵剧痛让她彻底醒来，原来手上插着点滴管。

　　宇嘉醒了，温柔地拍拍她的头，“你等等我。”说完去叫大夫。

　　原来是腹腔出血，很险，差一点就撞到肝脏了。检查完毕，送走大夫，宇嘉又急着去给她张罗吃的。看着他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虽然躺在病榻上不能动弹，却感觉远胜过以前遥遥的无力的思念，幸福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弥散开来。

　　她突然想到那天的事，问他：“后来是你进来了吗？你俩没打架吧？”

　　宇嘉帮她掖了掖被子，“你都成这样了，好好养病吧，不相干的事不要操心，免得影响恢复。”

　　她隐约记得他俩是打起来了，不过也许是梦里的事也说不清。

　　正努力回忆着，苏蕙进来了，提着一个保温桶，着急的询问伤势。

　　宇嘉给她搬凳子，苏蕙没理他。又告诉她苏薇的情况，她突然转过头，冷言道：“您在这不太合适吧？我们家小薇是有未婚夫的人，就算是要退婚了，她还有我这个姐姐，怎么轮也用不着您来照顾。您还嫌给我们带来的麻烦不够多吗？还是请您出去吧！”

　　宇嘉知道再呆下去只会激怒苏蕙，只得对苏薇说：“我再去跟大夫谈谈。”

　　门一关上，苏蕙就激动的说道：“小妹，我不管你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爱难舍，不管你还想不想跟宇阳和好，反正你必须马上跟宇嘉断了，你们俩是得不到任何祝福的！”

　　“姐，先不说这个好吗？妈怎么没来？”

　　“你还知道问妈！所有人都快被你气死了！一连十几天没消息，终于有消息了，却说你在医院！这赵宇嘉是个什么魔鬼！我哪敢让妈来，只跟她说我先来看看情况，你赶紧跟他断了吧，不然以后妈来了看到他更不得了！”

　　苏薇望望窗台，转过来微笑道，“姐，如果真能像你说得这么干脆，你和唐霖海也不会纠缠这么久了。”

　　“就因为我是过来人，我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都不被大家祝福，所以我坚决不要你像我一样！你现在陷得还不深，赶紧抽身吧！”

　　“我陷得不深？你怎么知道我这么长时间是怎么过来的？你又怎么知道抽身会有那么容易？”

　　“你怎么就是想不通！赵家是多么好的人家，大家都为你高兴。可你到最后偏要选他，他有什么好，不过是个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的怪人！现在他跟赵家又有什么关系？！”

　　“哼，你终于说出心里话了。你不过是想跟赵家攀上亲而已。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唐霖海。”

　　“你说什么！你就随便乱猜吧！你现在已经中邪了。你好好想想吧，我是你亲姐姐，难道还想害你不成！”苏蕙说罢，激动得夺门而去。

　　世界安静了。苏薇早已做好准备，要在这间小小的病房里迎接各种游说和指责。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坚定过，以前常常为了让别人舒服，委屈了自己，哪怕是人身大事。这一次，她一定要为自己作回主。

　　何况，她还有他，跟她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