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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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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宇嘉的声音。她怔怔的站住，忘了回头。他走到她面前，捧起她的双手，轻轻帮她把褪了一半的镯子又戴上去。
月光下，他的脸苍白，略显疲惫。那双大手温热而有力。她有如触电，把手缩回去。他笑笑，轻声道：“我已经不是你的上司了，不要害怕。”
“你，真的要走了？”她仍存一丝幻想，希望他只是在开玩笑。
他没有回答她。只是一直注视她。月光下那眼神更加灼人。
过了半晌，他说：“走之前，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和宇阳，真的在他还在工厂的时候就开始了吗？”
她低下头，道：“现在再问这个，还有什么意义。”
他点点头，语气豁然：“是啊，没什么意义了。”他转身准备走，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脸道：“结婚的时候，告诉我。”
苏薇咬咬牙：“你也一样。”
他摇摇头，“我不会结婚的。我爱的人，已经有爱人了。”他把手放进口袋，往回走，头也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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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其森过完生日以后，苏薇大病了一场。
一连好多天全身没有力气，躺在床上烧得迷糊。她却不愿配合治疗，向宇阳推说是药三分毒，间或当着他吃两片。心里只希望能烧得更厉害些，把自己烧成灰，随风散去才好。
她虽在美国长大，却接受了很传统的中式教育，高中时就通读了《红楼梦》。她原本很不喜欢林黛玉，讨厌她的虚弱，敏感和矫情。
然而现在，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她。变成原本自己不喜欢的样子，是多么无奈的一件事。
宇阳刚接手工作，事情多而杂，常常忙得焦头烂额。然而不管下班有多晚，他都要挤时间来看她。她的样子让他心疼又愧疚，想多陪她却抽不开身。
有一天他实在受不了，叫她搬到他家去，这样可以有人照顾她，她却执意不肯。
苏蕙前一阵帮着唐霖海开店，与苏薇联系得不那么频繁了。她和宇阳在一起后，苏蕙说了她好多次，认为这个人不可靠，苏薇始终一言不发。劝说无效，苏蕙便愈加疏远她。
但从她生病以后，苏蕙常常回家来看她，对宇阳的态度也好了许多。一天晚上，送走宇阳，苏蕙走到床前，摸摸她的额头：“终于退烧了，这段时间把我们都吓死了！”
“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我担心你，是应该的。人家宇阳，白天管理那么大一家公司，操心那么多工作上的事儿，晚上还要来给你端汤送水，真辛苦呢！我以前对这孩子有些偏见，最近见他这么用心的照顾你，还真有些感动。”
苏薇坐起身，摇摇头：“我不值得他这样。”
“怎么不值得呢！都是相互的，以后等你病好了，也一样对他好呗！”
“没有以后了，等我再恢复一些，就要跟他说分手了。”她的嘴唇发白，说话也苍白无力。
苏蕙手里的碗差点摔倒地上：“分手？！为什么？”
苏薇叹了口气：“说来话长。反正，我不能再这样和他下去了。”
“我不同意！你的脑子到底怎么想的，甩了宇嘉又甩宇阳，谁有钱你就甩谁，很好玩吗？”苏蕙把碗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药汤溅了出来，洒在洁白的床单上。
苏薇一惊，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苏蕙自己也呆了两秒，然后脸色转而又变好了些，声音变温和了些：“我是担心你受伤害，分手实在是太痛苦了。小妹，感情不可以儿戏，你再好好考虑一下。”她行色匆匆，极力想掩饰自己的变化，“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苏薇躺在床上，一遍遍的回想苏蕙刚才的态度和说过的话。越想，越不能释怀。
她想到一种可能，但是马上被自己否定了，进而开始自责：那是她亲姐姐，怎么可以那么想！她不愿再多想，伸手去关台灯，不小心碰掉了一个东西。苏蕙走得匆忙，忘了带走自己的包。
包里的东西洒了一地，她起身去捡，拾起一张纸，是一张三百万的借据。
出借人的名字，赫然写着赵宇嘉。时间是大半年前。
她仔细回想，那正是宇嘉向她要答案的那几天。她回忆着那段时间的细枝末节，宇嘉和他们有交集的时候，只有苏蕙生病住院那天。她像一个侦探，把所有这些记忆和细节拼在一起，拼出一张完整的画面。
这幅画让她感到害怕和失望。前段时间即使再痛苦，只要想到苏蕙，她便有了撑下去的动力，可是今天，她第一次感到彻头彻尾的失败，后悔回中国来找她。
她要逃离这个世界，她要回去。打定主意，她开始连夜收拾东西，她的东西不多，却收拾得很慢。宇嘉送给她的那件白色连衣裙，还没来得及退还的赵家祖传玉手镯，宇阳陪她听相声的入场券，还有一年多以来照的照片，拿起一样，就要想半天。
回忆，既让她伤心，又让她不忍割舍。
她彻夜未眠，到了第二天脑子简直像要爆炸一样。她感到身体又开始发烫，却懒得去烧开水吃药，倒在床上昏睡过去，直到晚上。
半睡半醒的时候，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是宇阳和苏蕙。
“又烧起来了，可怎么得了！”
“我想把她接到我家去住，家里有大夫，还有人可以照顾她。姐，您说呢？”
“我没问题！只要她好就行。你看这孩子，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是不是已经准备去你家了？”苏蕙笑起来。
苏薇听到这里，睁开眼睛，硬撑着要坐起来，被二人按住。
她道：“宇阳，我……有话要对你……”
苏蕙赶紧道：“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都这样了，就别说话了，你看你嗓子都哑了！”
宇阳摸摸她的头，皱了皱眉，轻声道：“去我家吧，好吗？”
苏薇眼里噙出泪水，缓缓的摇头。宇阳扶她坐起来，要帮她穿外套，她执意不穿。
“我知道，你就这样住到我家去，确实是名不正言不顺。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个事。”宇阳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轻轻打开，晶莹剔透的钻石在黑色天鹅绒布上闪着白光。
“看你病着，一直没向你开口。可是我不想等了。”
他在床边单膝跪下：“嫁给我吧。”
苏薇闭上眼睛，泪珠滚下来，滴在被子上，竟能听到滴答的声音。少女的时候，她曾经常常憧憬和幻想，未来自己被求婚的场面。
万万没想到，会是在病榻前，在她连拒绝都没有力气的时候，实在是可笑。
“快答应他呀，孩子！”苏蕙跺了跺脚，恨不得帮她戴上戒指。见苏薇不说话，她向宇阳道：“小薇是太感动了，你看都哭了！女孩子头一次遇到这种事，难免会不好意思。宇阳，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今晚帮她最后整理一下东西，再帮你劝劝她，明天你来接她走。”
宇阳站起来，礼貌地向她鞠躬：“那么拜托姐姐了。”他在苏薇的额头轻吻一下，道：“明天见。”
送走宇阳，苏蕙坐到床边，正要说话，却看到了桌上的那张借据。它被压在包下面，只露出一角。然而苏蕙对它再熟悉不过，她已经猜到是什么。
“你，都知道了？”她声音不大，听得出心虚。
“这么大的数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苏薇已经不能克制自己的语气。
“小薇，我们那时候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我看得出来，宇嘉喜欢你，但是以你的性子，如果让你去开口找他借钱，你肯定不愿意。只有借用他对你感情，来借钱周转。对不起，一直瞒着你。我发誓，我们以后一定会还给他的。”
苏薇倒下去，闭上眼睛：“你们之间的事，和我没关系。”她又道：“我打算回美国了。反正，你也不想见妈妈。”
“我见！我答应你！”苏蕙像是在发誓。
“算了，我不想勉强你。反正我一定要回去。” 她翻了身，背对着她。以为她会继续留她，却听见她的抽泣声。她转过来，苏蕙喘着气，大颗的泪珠直往下滴。她心里一软，递给她一张纸。
“对不起。我知道一直以来你都在对我好，然而我却一直在利用你，伤你的心。可是小薇，你如果能知道我这一路的艰辛，或许不会这么恨我。我实在是走投无路，海子刚开始创业，钱本来就不够周转，银行又在催贷款，我看着他那么焦虑，却帮不上忙，只能恨自己没用！”她哭出声来，那声音凄厉无比，让人感觉撕心裂肺。
“小薇，干得好不如嫁得好，这是我用亲身经历总结出来的。你就答应宇阳吧，我承认，我有私心，但是我更多的是为了你好。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的。”
苏薇摇摇头：“我若答应他，就是在伤害他。”
“你拒绝他才是真的伤害他呢，你要是不愿意，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他？这么久了，他早就习惯有你在身边了，你突然说你一直都是骗他的，他会怎么想？”
“长痛不如短痛。”
“你这绝对是损人不利己！”苏蕙见她依旧不为所动，擦干眼泪，开出了条件：“只要你答应他，我就答应你，主动跟妈相认，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一家人在一起生活，妈不再孤单，我们还可以去南方把爸爸找回来，难道不好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