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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再见,赵宇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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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听见宇嘉叫她,站住后心猛跳起来。
她期盼他的反应。她希望他能为她吃醋。她想他会一如既往的霸道下去,如同外交部的发言人,慷慨激昂地向世人宣布,她是他不可分离的一部分。她转过身,看着他。
他伸出手,递给她一本册子。
“巴黎主办方寄来的照片。”他的声音低沉而淡然,说完便转身离去。
那册子似乎有千斤重,如同一份厚厚的判决书,给她判了死刑。她觉得自己的想法幼稚而可笑,拿起来慢慢翻看,去巴黎时的情景随着照片一一浮现在眼前,仿佛还在昨天。
照片里的两个人,在彼时相互扶持,相互信赖,绝对没有想到,会有今天。
她一整天什么也没干。不觉已到下班的时候,宇阳走进来,接她回家。
她快速收起那册子,慌忙中打翻了水杯。宇阳摇头笑了,跑过去帮她擦桌子,一脸的怜惜。他摸摸她的头,突然抱住她,在她的脸上吻了一下。
“我今天很努力,为了我自己,也为了你。”他轻声说。
她努力笑着:“明天继续。”
他像想起什么,“今晚跟我哥一起去吃饭吧。”
她心里一惊,现在犹如惊弓之鸟,害怕听到关于他的任何事情,不知道这两兄弟葫芦里买的什么药,竟然要她一起去吃饭。
她的托词正要出口,他已经拉上她往前走:“走吧,别让他久等。”
行至门口,宇嘉的车已亮起了灯。坐进去以后,苏薇透过后视镜,看到他一脸的惊讶。
“我想跟你谈谈家里的事,你今天要是不方便,就改天吧。”他对宇阳道。
苏薇听了这话,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边开门一边道:“你们聊吧,我先回家了。”却被宇阳紧紧抓住:“苏薇以后也是咱们家里的人了,没什么不方便。”
宇嘉不再争辩,缓缓踩上了油门。三个人在车里无话。此时正值下班晚高峰,路上早被堵得水泄不通。前方的车密密麻麻,亮着红色的尾灯,蜿蜒成一条缓慢蠕动的红色长蛇。
苏薇坐在宇嘉的斜后方,想起从巴黎回来时坐在他车上的情景。今天换了个位置,只是稍微远了一点而已,她却觉得已经遥不可及。她忍不住像上次一样用余光看去,看见他闭上眼睛,用手捏着眼角,疲倦而乏力。隔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打开了收音。
只是傍晚,可那DJ的声音温柔而低沉,仿佛在主持深夜的谈心节目:“爱的世界如此绚烂迷人。它是宽广的,宽广到可以包容对方的一切。却又是狭窄的,狭窄到只能容得下两个人。紧密而温存,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空间,留给第三个人,哪怕只是一个影子。好,下面送上这首《三个人的晚餐》,祝您晚餐愉快。”
唱歌的是一个唱腔慵懒而感性的女人,嗓音犹如被时光雕刻了一般,听上去就像在放一张老唱片:
越过落地玻璃窗
我努力把眼光放向远方
隔着白色的烟雾
没有人说抱歉也没有人哭
沉默怎么能说明一切
等待怎么能没有终结
未来怎么能不管从前
真心怎能说变就变
爱情怎么能容许介入
心酸怎么能说清楚
继续或结束该由谁宣布
三个人的晚餐没有人开口交谈
窗外星光斑斓没有人觉得浪漫
三个人的晚餐怎么吃也吃不完
因为我不知道该如何互道晚安
此后,每当苏薇听到这首歌,都会想起那个晚上,想起宇嘉疲惫的侧影,这一切连同那些音符一起印入她心里,总让她突然痛彻心扉。
当然,她更忘不了那顿晚餐。宇嘉什么也没有吃,只是说话。他先向宇阳道歉——代他母亲。他说事到如今,他无力挽回局面,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助宇阳接管公司。
苏薇听了这话,心惊肉跳,慌乱中碰响了碗碟。
他该是多么的难受与愧疚,忍心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与退让。
而他却又是那么的无辜。一想到他心里的痛苦,苏薇只觉痛已经慢慢转到她这里,翻倍地发作。
宇阳没有接受他的道歉,也并不谦让,只说他愿意努力学习,希望能尽快上手。宇嘉听他说完,点点头站起来,说:“那你们慢慢吃。”苏薇的目光随着他而移动,宇阳只顾低头夹菜,淡然得让人害怕。
日子一天一天飞逝。苏薇把自己完全浸在工作里。她不敢有丝毫的放松,一闲下来就发呆,发呆就痛苦。有时候,她甚至感觉,她早已忘了来这里的初衷。
找到了苏蕙,心愿完成了一半,而她却贪心地希望更进一步。她盼望家人团聚,这个心愿似乎遥遥无期。
想报复宇嘉的无情,然而预想的快感却早已被心痛与懊悔取代。
想帮助宇阳解开心结,度过难关,却反而把自己束缚进来。
她身陷囹圄,进退两难。每一件事都让她充满了挫败感。她白天超负荷工作,晚上辗转反侧,彻夜难眠,陷入一个死循环,想逃离却找不到出口。
赵宇阳像变了一个人,不再沉迷酒色,每天早出晚归,勤奋学习和工作。他虽然懂的不多,脑子却非常活络,加上宇嘉尽心教他,三个月之后已经能勉强完成大部分简单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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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是赵其森的生日,因为最近出了这些事,他没有像往年一样大办,仅在家里办晚宴,请了两桌亲戚朋友。
单独祝酒的时候,宇阳带上苏薇,一起向他父亲敬酒。赵其森看着苏薇,笑着点头。在他看来,宇阳能向现在这样上进,全靠苏薇。而思悦最近业绩的突飞猛进,她也有不小的功劳。他当着众人拿出一个木盒子,苏薇看着觉得眼熟。
打开之后,竟然是上次她和宇阳在藏宝室里见到的那只白玉镯子。
她赶紧推辞,父子俩却执意要给她,众人见状,都极力帮着劝说苏薇。赵其森拿起那镯子,往她手上套,那镯子沉甸甸,冰凉凉的,像一只手铐。她涨红了脸,使劲往下褪,被宇阳按住手,向她耳语道:“收下吧,别让我爸难堪,后面还有好多亲戚等着向他敬酒呢。”说罢,拉着她往座位上走。
匆忙间,她的眼神扫过宇嘉,他面无表情,仿佛什么都没看见没听到。不一会儿,他也端起酒杯,走到赵其森面前。
“爸,生日快乐。”
赵其森满足地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道:“宇嘉,最近辛苦了。”
“都是应该的。以前我太不懂事,让您操心了。我现在做这些,也只是努力弥补我们犯下的错误而已。”
他说“我们”,旁人并没有在意,赵其森的脸色微微一沉。他摆摆手:“过去的事,不提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我还有一件事向您说。”他的声音变大了些,众人的喧哗声顿时小了很多,“以宇阳的资质和他现在的状态,只要肯给他机会,假以时日,肯定可以把公司经营得很出色。可是如果有我在,他施展的空间始终太有限。所以,我想,把我在公司的一切职务和权力都转交给他,我相信,他一定可以做好的。”等他说完的时候,大厅里已经鸦雀无声。
赵其森仰起头,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一年前,公司出了些问题,我迫不得已回来帮忙。现在公司已经走出困境,宇阳也有能力接管公司了,我想回美国继续深造。”他说得不紧不慢。
他是被我逼走的,苏薇想。她紧咬着嘴唇,身体在微微地战栗。
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可还是犹如晴天霹雳。她觉得耳边轰轰然,之后便听不清任何声音。
亲朋好友开始小声议论,有人怀疑宇阳的能力,也有人支持宇嘉去深造。赵其森极爱面子,他不想当场做出回答:“这么大的事,咱们以后从长计议。今天不谈公事,你回座位上去吧。”
宇嘉不动身:“我和宇阳已经商量好了,工作也都交接完了。我们想给您一个生日惊喜。”他又斟了一杯酒:“我明天的飞机,短时期可能不会回来了。祝您健康,爸。”他一仰头,把酒干了。
赵其森看看宇阳,他正若无其事的吃菜。这两兄弟背着他,偷偷完成了权力的交替,然后在众人面前,毫不留情的揭示他的无知和失败。他极力压住心中的火,点点头道:“既然你们已经决定了,我尊重你的选择。”
宴会又恢复了欢笑和喧闹。苏薇被吵得难受,加上喝了一点酒,感觉头晕目眩。她站起身,假装去洗手间,来到花园透气。
已是初夏,夜来香放肆地散放着浓烈的香气,把原本在白天香气扑鼻的玫瑰掩盖得毫无痕迹。月光惨白,照在她身上,她伸出手腕,那镯子洁白细腻,与月光相映,只感觉阵阵冰凉。
树上有东西节奏分明的叫着,她分不清是蝉还是知了,那声音有如念经一般,它念的经,名叫紧箍咒。她越想,感觉得手上的圈子越发的紧,憋得难受。她伸手去褪镯子,却听见背后有人道:“老物件有灵性,既然戴上,就别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