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斜阳外，蔷薇独倚嘉楼》溪午闻钟

26、赵宇阳的表白

　　次日早上，晨光灿烂。虽是周末，苏薇却起了个大早，把昨晚已经烤好的饼干装进盒子。咖啡色的木质盒底，事先铺上了一层丝绒，放入四片饼干，她又在饼干周围插上几根细小的钢钉，饼干就算固定好了。

　　她穿上了她喜欢的衣服，捧着盒子出门了。来到赵家的门口，她看到了颜小琪，她也刚刚到。

　　她坐在车上，摇下了玻璃，笑着问她：“苏小姐，这么早。来看哪一个啊？”

　　苏薇没听懂她的话，微笑道：“给宇嘉送个东西。”她说完，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她竟然也来得这么早，苏薇不知道颜小琪要是知道她和宇嘉的事，会是什么反应。

　　颜小琪却不在意：“我来找宇阳的，这家伙最近整天闷着，拉他出去透透气。”

　　二人走进大厅，见兄弟俩都坐在沙发上，眼圈发黑，沉默不语。

　　“哈哈，你们两个，好像两尊菩萨！别告诉我，你们坐了一晚上！”颜小琪指着他们笑道。

　　兄弟二人都没搭话，她们方才觉得有些不对劲。赵宇阳抬起头，看到苏薇，突然噌地站起来，跑过去抓住她的手，拉起她就往外跑。

　　苏薇手里的盒子掉在地上，摔出沉闷的响声。

　　“到底是怎么回事？”颜小琪一脸疑惑。

　　宇嘉也不说话。他缓缓走到那盒子面前，蹲下去打开，里面装着一堆饼干碎片。他试图把饼干一一拼好，可在那里蹲了半天，盒子里仍是一堆饼干渣。他轻轻叹了一口气，盖上盒子。

　　小琪看得着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宇阳好像不对劲呢，你跟出去看看吧！”

　　他摇摇头：“让他出去散散心也好。有她陪着，应该没问题。”他捧起盒子站起来，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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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阳拉着苏薇，跑了足足有二十分钟。春寒料峭，公路两边仍然是一排排光秃秃的银杏树干，如同一个个沉睡的精灵，向苍天伸出遒劲的枝干，祈求早日复活。空气不像寒冬那般干燥，变得湿而冷，猛吸一口会觉得肺痛。苏薇哪里有力气甩开他，同时也怕他一个人跑会出事，只得咬牙跟着。

　　跑到一条河边，他终于停了下来。他弯下腰，把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的喘气，他看着河面里印出的自己的影子，觉得样子愚蠢而丑陋。倒影里的这个人，身上流着另一个人的血，可他却像个傻瓜一样全然不知。

　　最讽刺的是，害死他生母，又让他堕落的那个人，是他一直深爱与尊敬的人。他感到自己蠢得不可原谅，仿佛世界跟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却一点也不好笑。

　　他觉得嗓子一痒，喝了一夜的酒全都呕了出来。

　　苏薇虽然生气，见他这个样子，似乎有莫大的痛苦。她走到他身边，拍打他的背，又拿出纸巾，帮他擦嘴。

　　赵宇阳看着苏薇，她关心自己的样子让他无比感动。可是有什么用呢？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宇嘉，对自己，不过是同情和可怜。

　　宇嘉？！王雅晴的儿子！她处心积虑的溺爱自己，现在终于达到目的了！连女人都愿意选择她的儿子，而不是陈秀兰的儿子！她现在，一定在九泉下狂笑吧，赢得太彻底了！

　　想到这里，他又呕起来，呕出了血，却毫无反应。他注视着自己的血一点点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黄褐色的土经过一个冬天的冷冻，变得脆而燥，瞬间被染成了紫红色。

　　苏薇吓坏了，帮他擦掉嘴角的血，拉着他的手说：“走，去医院。”

　　她的手细嫩而温暖。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拉他的手，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过了今天，她再也不会牵自己的手。再过一段时间，她也许还会跟他住在一个屋檐下，当着他的面，和王雅晴的儿子卿卿我我。

　　现实太可怕了，可怕到他完全无法接受。他不能任由事态发展。骗也好，劝也好，哪怕是强迫，他要不择手段，让苏薇跟他在一起。他需要这小小的胜利，来维护他早已荡然无存的自尊，用儿子们之间的胜利，来祭奠他生母孤独的亡魂。

　　何况，他对她是真的喜欢。小琪说过，感情的世界里不容谦让。

　　他突然抱住苏薇，紧紧的不松手。

　　“你知道吗？我在这世上已经没有一个亲人了！”

　　苏薇使劲地想要推开他，哪里有他那么大的力气。脸靠在他胸膛，能听见心脏的狂跳。

　　“你先放开，慢慢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他顺从的放开，缓缓瘫坐在地上，把昨晚听到的，全都讲给她听。不出他的意料，她同样震惊得难以表达。

　　隔了一会儿，她问他：“那你，有什么打算吗？”

　　“打算？这是上天注定的，我无法改变。”他看着苏薇，“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无条件真心对我好。苏薇，我只想对你说，我喜欢你。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决定了，我要想办法接近你，和你在一起。

　　我偷拿了你的证件，又帮我哥把你招到公司去上班，只希望和你多些交集。在我家的藏宝室里，我看着你，突然觉得家里那些所谓的奇珍古玩和你比起来，简直是一文不值！你就是我心里最珍贵的宝物。

　　我怕天天找你影响公司的事业，刻意躲开了你，可是我却发现，我办不到。我又去找你，请你听相声。那名角的相声，一票难求，可是那天晚上，有你在身边，我哪里还听得进半句相声，我一直看你睡觉，一整晚都不敢合眼，就想保护你。

　　为了和你多些接触，我答应家里人，去公司上班，你知道那对我来说是怎样的煎熬吗？你不会懂的，我也不要你懂。

　　你出差去了广州，你知道吗？我也去了，我一直跟着你。放晴那天，我看到你心满意足的喝着糖水，又一个人在街上玩水，就像个孩子。当时我多想立刻出现在你面前，陪你一起疯！

　　可是，我太贪心，还想给你更多。我跟着你去了那家餐厅，在你隔壁桌坐下，看你吃饭，看你赏月。你和月亮一样美。我就在你旁边，你只要轻轻转过头，就可以看到我，可是，你没有。也许是窗外的夜景太美了吧。我精心策划好了一切，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可是，我突然觉得我还没有准备好。我只想再努力一点，给你一个更好的自己。”

　　那天晚上，他听到苏薇和宇嘉的电话，料想自己是时候退出了，默默地走出了餐厅。他一个人来到江边，微凉的风似乎有无限的穿透力，吹得他心冷。

　　广州塔在他眼前高高耸立，发出五彩的光。无数的游人在他身边驻足观望，他却视若不见。一对恋人跑到他面前，请他帮忙拍个合影，他拿起相机，看着屏幕上一对幸福的笑脸，禁不住冷笑。人家脸都要笑僵了，他却呆呆地站着，半天都按不下快门。

　　好不容易照好了，那男孩从他手机接过相机的时候，突然在女孩额头上轻轻一吻，用粤语道：“我中意你。”

　　幸福就在他的面前，却不曾属于他赵宇阳分毫。

　　他没有把这些告诉苏薇，关于他离开餐厅的理由，他对她撒了谎。

　　他却很自然，抱住了苏薇，继续说道：“可到昨晚，我的世界突然变了。我不再有任何依靠，只剩我自己，一个人孤独地活着。我实在，实在没有勇气去面对这一切！”他把双手放在她肩上：“除非，有你在身边。苏薇，求你，不要离开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活下去的必要。”

　　他垂下头，眼睛早已湿润。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让苏薇震惊极了。原来这背后，竟有这么多的故事，这是她万万没有料到的。她本以为自己家里的事已经够复杂了，哪知赵家的旧事更是骇人听闻。至于赵宇阳的心意，她如果早一点相信苏蕙的推断，也不至于会像此刻这样被动。

　　她坐在地上，拾起一根树枝，在干燥的土地上划出自己也不认识的符号。此时此刻，她不知道她能对他说什么。拒绝，答应，无论哪一个，她都难以启齿。

　　过了很久，她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背，轻声道：“咱先去医院看看吧，我担心你胃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