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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往 ...

  •   晚上九点半。

      赵宇阳拾起一块石头,朝花园的水池里扔去,水花溅起半米高,游鱼惊得自处乱窜。他沮丧地望望天空,没有一颗星星,深邃的黑色一望无际。

      苏薇和赵宇嘉都不接他的电话,他们肯定在一起。想到这,他的胸口像放了一块巨石,堵得慌。闷在家里实在无聊,他回屋去拿钱包,想出去喝酒。

      穿过大厅,准备上楼,见那茶室里灯光暗淡,却隐约听到有人说话。他想进去喝口水,走近了才听见是他爸和张婶在说悄悄话。

      “他们都没在吧?”赵其森极少这样低声说话,很没经验。他虽没有用声带发声,可音量却并不小。

      “放心吧先生,宇嘉没在家,宇阳在花园散步呢。”

      好奇心驱使他停下了脚步,想听听他们说什么。

      “元宝、纸钱够吗?要不要再多准备点?”

      “先生,实在够多了!烧太多,穷鬼恶鬼都要来抢,反而不太平!”

      “唉,能多烧点就尽量多烧些吧,这样我心里能稍微好受些。”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一切都是我造的孽。她生前没有过上一天好日子,我盼望她在下面能享享福。”

      “您对小兰已经够仁至义尽了,23年了,年年不落。只是夫人……”

      赵其森打断了她:“都是故去的人了,就不要再说什么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让宇阳和宇嘉都幸福。不论他们是谁生的,都是我骨肉。”

      赵宇阳听得心惊肉跳,到底血气方刚,忍不住跑了进去,想找他们问问清楚。

      只见昏暗的茶室里,张婶和赵其森正把一沓沓冥币和大把的香蜡往袋子里装,就像在批发杂货。他们看到宇阳突然冲进来,都吓了一跳。张婶吓得手一抖,那些纸钱便纷纷扬扬,在空中翻滚和飘散,洒了一地。

      那场面极其诡异。

      “哎哟,小祖宗,你来干什么,出去出去。”张婶定了定神,把他往外面赶。

      “这是什么意思?谁死了?”他惊道。

      “没谁,你爸爸的以前的朋友,你不认识的。”她推搡着要宇阳赶紧离开,却不能撼动他丝毫。

      “我都听见了!什么叫不论我们是谁生的?我和我哥不是我妈生的吗?”他像是在做梦。

      “你听岔了,怎么会不是你妈生的!”张婶努力掩饰,却越来越慌。

      “张姐,”赵其森开口了,“你别再说了。事到如今,再隐瞒,只会越抹越黑。”他看看那堆纸钱,对宇阳道:“明天,是你生母的忌日,让你知道也好,你和我一起,为她烧点香,尽些孝心。”

      “妈的忌日不是在六月吗?怎么又成了明天?!难道我不是我妈生的!”这一切都太过骇人听闻。他的嘴上还挂着微笑,总觉得他们在开一个大大的玩笑。

      “你亲生母亲叫陈秀兰,你和宇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当年我太年轻,犯了错误,生下了你。”

      有钱人有私生子,不算奇怪的事。但赵宇阳做梦也没想过,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完全不能接受他父亲的话,呆若木鸡地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应。

      赵其森走过来,拍拍他的肩,道:“你不要为此耿耿于怀,你是我的亲儿子,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只是每年你要多烧一份纸,给你的生母。”

      “我想听听她的故事。”他缓缓的说。

      “没什么故事。她生你的时候难产,撒手西去了。”赵其森说完,对张婶使使眼色,一起走出了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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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嘉回家的时候,已是11点。大厅里一片漆黑,只有几盏小壁灯微微亮着,照着台阶。

      看来大家都睡了,他也要早点睡,怕明天苏薇来送饼干,自己却睡过了。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突然被一个玻璃杯撞击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打开大灯,却见宇阳坐在沙发上,抱着酒瓶。

      宇嘉吁了一口气:“你要吓死人吗,也不开灯!”

      宇阳的目光呆滞着,没有说话。

      “又怎么了?”宇嘉笑笑,“你是不是知道你要输了?明天苏薇要来咱们家,会亲口告诉我她的答案。我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我不争了,没兴趣。”他灌了一口酒,幽幽地说。

      “看你那要死不活的样子!到底怎么了?”

      宇阳冷笑道:“惊天大消息,我不是你亲弟弟。”

      “你又喝多了,洗洗睡吧,我要睡了。”他转身要走。

      “宇嘉,他没骗你,你们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角落里传来了一个女人声。

      二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专门负责洗衣服的徐婶。她在赵家也干了有二十几年了,平常沉默寡言。从小到大,他们都没怎么跟她说过话。

      她缓缓走过来,坐在他们面前。

      “徐婶,到底怎么回事?”宇嘉问道。

      “看你们现在生活得挺好,我本来不想告诉你们,这段痛苦的往事,把它尘封了也好!可今天,我实在看不惯先生的做法,他对不起九泉之下的小兰!有些事情,你们要么完全不知道,要么,就必须要知道完整的实情。

      “我是秀兰的同乡,当年我们一起进城来闯荡。我俩有缘,在同一户人家找了份保姆的工作,要知道,一个乡下女子进城工作,还可以和同乡一起,能得到不少互相的关照哩。

      “秀兰比我漂亮,人也勤快,先生夫人都喜欢她,让她在他们身边,而我,只能在后院洗洗衣服。夫人生宇嘉的时候,全是秀兰在伺候,因为她在乡下伺候过做月子的嫂子,比我们有经验。

      “等到宇嘉两岁那年,夫人去国外开音乐会,一走就是大半年。走之前,她把宇嘉托给秀兰,让她一定要好好照顾。先生非常疼爱宇嘉,经常和秀兰一起哄孩子,这一来二去……哎,夫人回国的时候,秀兰已经有五个月身孕了。

      “夫人最恨偷情,她说那叫‘背叛’。她给了秀兰和先生一人一耳光。秀兰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哭着要回乡下。可是,夫人却不准她走,要她留下来。天天好吃好喝的给她送去,也不要她干活,直到她把宇阳生了下来。我当时还在想,夫人想通了,不生气了。

      “可是秀兰生了宇阳才三天,夫人就要她搬到后院来,跟我一起洗衣服。什么粗活,重活,都让她干。唉,真是惨呐!坐月子的女人,天天都在冷水里泡。没过多久,就病倒了,撑了一段时间,就去了……”

      宇阳攥着拳听着,手在簌簌发抖。宇嘉在旁边同样听得心惊肉跳,目瞪口呆。

      “说起来,夫人真是心狠呢。秀兰到死,都没有能见到她儿子一眼。我当时真为这孩子担心,不知道将来要怎么被折磨呢!

      “可是夫人又出乎我们的意料,对宇阳格外的好,比对自己亲生儿子还好,简直要宠坏了!什么都给宇阳买最好的,他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夫人都愿意找个长梯子去摘下来。如果两个孩子考试考得不好,宇嘉肯定要挨骂甚至挨打,而宇阳呢,轻轻说一句就过去了。

      “我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年学校办夏令营,有好些种类让家长选。那年天气奇热,夫人却硬要宇嘉去参加军训夏令营,回来晒得黑黑瘦瘦的,要宇阳去学什么布贴画,班上全都是些女孩子!把孩子羞得跟什么一样。在外人看来,只当是夫人太疼小儿子,可后来我渐渐明白了,夫人,唉,都去世了,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徐婶抹了抹眼角的泪:“今天告诉你们这些事,先生肯定会恨我入骨,可是人说话做事不能昧着良心啊!我本来也不打算在这干了,一把年纪了,回乡下养老吧。”她说完,默然走了出去。

      屋里剩下的两个人都无比震惊,仿佛世界观被彻底颠覆,怔在那里都不说话。回想起成长路上的种种经历,那些记忆的碎片合在一起,与徐婶的讲述基本相符。以前想不通的各种事情,今天突然全都如醍醐灌顶,却来得这么痛苦。

      二人陷入沉默,在客厅里坐着,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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