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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慢慢相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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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的天气湿而热,前三分钟烈日当头,骄阳似火,转瞬就是倾盆大雨,昏天暗地。
苏薇出差的这几天,一直是狂风暴雨。从窗外望去,黑蒙蒙的水汽罩着大地,那高大的芭蕉和棕榈树的枝叶在狂风中被肆意扭动着,就像是要被折断了一样。
苏薇下班就躲回酒店不敢出门,却很想出去转转。她和母亲在洛杉矶所住的社区里有不少广东人和香港人,她和他们的孩子一起玩耍长大,广东话竟也能听懂七八成。她想念他们的友善和亲近,想念他们给她吃的新鲜的豆腐花,香浓的芝麻糊,想念甜糯的糖不甩和她最爱的杨枝甘露。
等到天气终于放晴,一下班她就去了市区。路人们行色匆匆,不似她这般悠闲。大雨之后,空气湿润而清新,那路边本来就很茂盛的榕树仿佛喝饱了水,又垂下更多的胡须来。
她吃完甜点,从糖水店出来,突然调皮心起,单脚踩在不到三寸宽的围砖上慢慢往前走,艰难的保持着平衡,稍不小心就摔下来,踏进早已被大雨净化的积水中。
她很快又走饿了,在珠江边上找了一家粤菜餐厅,靠窗坐下,点了两三个菜,一个人尽情地欣赏江面上的夜景。靠江的城市总带有几分灵性。人离了江水的滋润,会缺少生命的灵动,江边少了人气和灯光,便不再诗意。
这个城市享受着华丽的霓虹闪烁,却丝毫不掩盖月亮的光。
那月亮圆圆的悬在半空中,仿佛近在眼前。她想起了她母亲教她的那句唐诗: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在那一瞬,她突然很想北京。
她不知道,此时此刻,在北京是不是也能看到一样的月亮。她望着那轮圆月,它在苍穹中孤零零地发出寒冷的光,落寞而寂寥。
那月亮让她仿佛突然透彻了,明了了。她猛地抓起手机,抖着手拨了一个电话。
“工厂的事都处理得差不多了,我可以回北京了。赵总,”她顿了顿,“我还欠您一瓶绝版香水,还有一顿饭。”
挂断电话,她安静地吃完了盘子里剩下的半块鲈鱼,起身叫服务员买单。
“小姐,您的单已经有人付过了。”
她一脸惊讶,问是谁付的钱。
“刚才隔壁桌坐的一位先生,他还为您点了这个。”
服务员说完,端来一碗杨枝甘露。黄澄澄的芒果与椰汁混合液里,浸着大块的芒果,柚子粒和西米若隐若现,飘出饱满的清香。
“他人呢?”
“刚才您打电话的时候,他突然就走了。他本来把我们餐厅都包下来了,说过一会儿让我们把灯都关了,只点蜡烛。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说不用了,转身就走了。”
苏薇莫名其妙地想了半天,也没猜到会是谁。她并没有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她相信是有人认错了人——她才第一次去广州,不可能有什么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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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完工作后,她回到了北京。上班了好几天班,她都没有去和赵宇嘉见面,他亦没有去找她。又过了几天,她给他发了封邮件,说香水已经配制好了。
对方很快回了邮件,“请我吃饭的时候给我。”
她轻点屏幕右上角的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缓缓拉动绳索。窗帘慢慢升上去,下午的阳光透射进来,照在她脸上。她本能的伸手去遮挡。透过指尖,她看到对面那个高高的身影。他们只是隔空对着微笑。
本来以为再面会尴尬,可是吃饭的时候两人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吃得尽兴,聊得开心。苏薇以为他会说什么,然而他只是和她闲聊,什么也没有说。
从餐厅出来,他说:“去旁边的公园转转吧。”
傍晚的公园是老头老太太的天下。唱戏的,跳舞的,打太极的都跑来了,把原本白天里空荡清幽的公园变得富有人的味道,俨然成了一个文娱活动中心。老人们精力旺盛地娱乐着,仿佛一天才刚刚开始。
他们二人在树下走着,听老太唱京戏,笑着逐一评论嗓子和唱腔。走了一会儿,找了个椅子坐下。天蒙蒙黑,两三岁的小孩子在他们面前跑来跑去,踉踉跄跄地,让人忍不住冲过去扶着,尽管他们很少摔倒。
宇嘉拿出她送给他的香水,喷了一点在手腕上,抬起手慢慢闻着。主调为松针叶的气味和高档皮质香,揉在一起幽幽地散发开来,令人产生舒适的安全感。
“怎么样?”苏薇有点紧张。
“是绝版的吗?”他似乎不太关心香味本身。
“只配了一瓶。”
他突然转过头来,看着她,眼里闪出一丝疑惑:“只有这一瓶?用完了怎么办?”
“用完了再配呗。”她笑了,“反正都是用的您的原料和仪器。”
“能用一辈子吗?” 他温柔地问道。
她正要答话,电话突然响了。接了电话,她的脸色变得慌张。
“怎么了?”
“我姐姐生病了,我要马上去医院!”
“我陪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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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赶到医院时,唐霖海坐在病房外的椅子上,用手撑着额头。
“怎么回事?”苏薇跑过去问他。
他缓缓抬起头道:“发烧了,昨天我们去游泳,可能受了凉。”
宇嘉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以为是什么严重的病。苏薇依然一脸紧张,跑进病房去看。她握住她姐姐的手,一边问她的病情,一边抱怨唐霖海。
“不关他的事,是我自己游了泳还用冷水冲澡。”苏蕙的嗓子嘶哑得不行。
病房外面,宇嘉在唐霖海身边坐下。走廊里,护士端着盘子从他们面前匆匆走过,小孩在母亲的怀里哭得撕心裂肺。隔了一会儿,他缓缓道:“冲我来的吧?这次准备得很充分。”
唐霖海语气急切:“哥们实在是没办法了,前几回找你,你都说没空,只有靠这层关系,才能见到你。”他递给宇嘉一支烟。
宇嘉摆了摆手:“要多少?”
他伸出三根手指,见宇嘉不说话,急忙道:“资金流动起来马上还给你,我的店刚起步,初期那些钱都投在货款和店面上了,有了这些钱,马上就可以运转——”
“等会儿叫人给你打过去。”宇嘉打断了他。
唐霖海的脸上开始放光,忙不迭的说谢谢,又自嘲的笑道:“三年同窗情,始终还是比不上女人啊。”
宇嘉冷冷一笑:“靠女人演苦肉计来赚钱,我才比不上你万分之一。”
“你是含着金钥匙出身的,哪里能体会我们这些平头百姓的苦。”
“你的苦,我没兴趣听。你记着,仅此一回,下不为例。”他说完站起来,敲了敲病房的门,轻声对苏薇说:“要不咱们回去吧,别吵着病人休息。”
苏薇点头出来,对唐霖海道:“好好照顾她。”唐霖海拍着胸脯保证,一直把他们送到医院门口,只恨分身乏术,不能把两位财神送回家。
出了医院,已是深夜。路上早已不再拥堵,稀稀落落地有几辆车经过。
苏薇叹了口气:“真不知道我姐姐怎么想的,跟了这么个人,我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
“情人眼里出西施,旁人又何必要试图去求解呢。”
“你们是老同学,他有没有跟你聊过他的想法?难道就打算这样拖下去吗?”
宇嘉耸耸肩:“没有,他什么也没说。”他把手放在她的肩上,看着她:“不要再去操心他们了,这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呢。”
苏薇伸手摸摸他的额头,笑道:“你是不是也发烧了?什么问题?”
“你敢装傻是不是?想被炒鱿鱼是不是?”他晃着她的肩。
“不敢不敢,我,考虑一下。”
“什么时候给我答复?明天吧。”
他喜欢在别人还没有来得及回答他的时候,给出他自己的回答。苏薇却早已习惯,她低头想了想,说:“好,我今晚想做些小饼干,明天送给你。如果是笑脸呢,就表示我同意,如果是猪头,那您还是炒了我吧。”
“好,给我送到家里去。”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边说边往前走。
“我又不是宅急送!”她在后面喊,他却不回头。
他有他的想法。明天是周日,宇阳也在家,他就是想让宇阳亲眼看到苏薇的答案。